第360章 万物皆有盛衰
“喂，那个穿青衣的。”
金鼎门少主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语气骄横。
“本少爷看你那桌清静，你，端着你的茶碗，滚到外头去蹲着喝。这块下品灵石，赏你的。”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块灵石在桌面上滴溜溜地转了几个圈，滚到了李长青的茶壶旁。
周遭的食客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心想这穷酸书生怕是要倒大霉了。
然而，李长青甚至连握着折扇的手都未曾停顿一下。
他静静地咽下口中的灵果，拿起茶壶，给自己又续了一碗粗茶。
“李某坐在这儿，听风饮茶，甚是合意。”
李长青看着那滚落在手边的下品灵石，嗓音平和温润，听不出一丝烟火气。
“这块石头，你自己留着买茶喝吧。我不让。”
此言一出，整个凉棚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李长青。
在这中天域，敢这般直接拂了一个宗门少主面子的散修，通常活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
金鼎门少主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结丹初期的真元威压轰然散开。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本少爷这么说话？来人，把他的腿给我打断，扔到官道边的沟里去！”
几名如狼似虎的护卫闻令，当即拔出腰间长刀，满脸狞笑地朝着李长青扑了过来。
刀锋上闪烁着凛冽的寒光，显然是平时横行霸道惯了，出手便是不留余地。
一旁的管家微微皱眉，但并未出声阻止。
在他看来，打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的腿，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眼看着那几把长刀便要加身。
李长青叹了口气。
“世人多浮躁，连喝口茶的清闲都不肯给人留下。”
他并未起身，也未祭出任何法宝。
只是将手中那把陈旧的湘妃竹折扇，在桌面上看似漫不经心地，轻轻磕了一下。
“笃。”
一声沉闷轻响。
这声音极小，甚至盖不过官道上的马蹄声。
但落在扑上来的那几名护卫耳中，却犹如九天惊雷在灵台深处轰然炸响！
一股浩荡，苍茫，带着不容抗拒的天地大势的无形暗劲，顺着木桌，贴着地面，瞬间蔓延开来。
“砰！砰！砰！”
那几名如狼似虎的护卫，还未靠近李长青身前三尺，便如遭重锤击胸。
他们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去，重重地砸在驿站外坚硬的青岩官道上，当场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凉棚内的众人根本没看清李长青是如何出手的。
金鼎门少主呆滞在原地，脸上的骄横瞬间凝固。
那名结丹后期的管家，瞳孔骤然收缩，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端坐在原位，依旧在慢条斯理品茶的青衫文士。
作为老江湖，他敏锐地察觉到，方才那一瞬间，眼前这人身上没有半点真元波动。
完全是凭借对天地气机的精妙掌控，以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境界，隔空震飞了数名筑基期的护卫！
“高手！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管家在心中狂呼。
他一把拉住还想发作的少主，将其死死按回座位上，随后快步走到李长青桌前两步外，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息怒！我家少主年少无知，冲撞了前辈法驾，还望前辈海涵！小人这便带他离开，绝不敢再搅扰前辈清修！”
说罢，管家根本不顾少主的挣扎，强行拉着他出了凉棚，灰溜溜地钻进马车。
伴随着銮铃声急促响起，马车犹如丧家之犬般，飞速驶离了驿站。
凉棚内的食客们噤若寒蝉，看向李长青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李长青并未理会这些，他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在桌上留下几枚铜钱。
拿起折扇，站起身，步履闲散地重新踏上了那条宽阔的官道。
一段小插曲，连让他心绪起伏的资格都没有。
这修仙界的长路漫漫，若是见着一条吠犬便要动怒，那这百年心境，算是白修了。
……
次日清晨。
当东方的天空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时，李长青的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令人心神震撼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大城池。
城墙并非由石块垒砌，而是整块整块高达百丈的白玉巨岩拼合而成，在晨光中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辉。
城墙上方，隐隐有复杂的星宿阵纹在流转，不时闪烁着摄人心魄的灵光。
这便是中天域的中心，太清道宗坐镇的万古名城——天都城。
在天都城的正前方官道上，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丈的白玉牌坊。
牌坊上雕刻着飞禽走兽，仙人腾云的繁复图腾。
正中央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古篆大字。
气势磅礴，仿佛这三个字本身，便蕴含着无上的道蕴。
牌坊下，车马如龙。
来自上界各方的修士，商贾，散仙，汇聚于此，皆是为了那场即将开启的“万道法会”。
李长青随着人流穿过白玉牌坊，踏入了天都城。
城内的宽阔与繁华，远超临渊城十倍不止。
主街宽达三十余丈，地面铺设着温润的暖玉。
街道两侧的楼阁殿宇，雕梁画栋，高耸入云。
许多商铺甚至直接建在悬浮的飞空仙岛上，通过一座座白玉拱桥与地面相连。
半空中，不时有骑着仙鹤的白衣弟子翩然掠过。
那些皆是太清道宗的外门巡查使，负责维持这法会期间的城中秩序。
李长青走在长街上，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仙家气象，心中却出奇的平静。
繁华易逝，万物皆有盛衰。
这天都城虽好，但在他眼中，与当年大明京师的长安街，亦无本质的区别。
他此番前来，并非为了去那法会上争什么机缘，夺什么造化，更不想去与那些名门天骄一较高下。
他只想寻个清静的角落，看看这上界所谓的高人，是如何应对那堕仙谷魔气外泄的大劫。
看看这天下大势，又将如何在这群仙汇聚的名利场中，缓缓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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