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繁华
中天域的景致，与南荒那等终日黄沙漫天，煞气充斥的苦寒之地，确是天壤之别。
脚下的官道足有十余丈宽，皆是用一种名为“青岩”的坚硬石料铺就。
石板与石板之间严丝合缝，表面被打磨得平整光洁，即便是在连绵的秋雨过后，也未曾见着半点泥泞。
官道两侧，不再是光秃秃的戈壁风化岩，而是栽种着两排参天的迎客松。
松针苍翠欲滴，微风拂过，松涛阵阵。
伴随着空气中那股子醇厚温润的天地灵气，端的是一处极佳的养生修仙之所。
李长青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手持斑驳的湘妃竹折扇，步伐轻缓。
混杂在官道上南来北往的人流之中。
这条通往天都城的官道，可谓是车水马龙，繁华至极。
半空中，偶尔有各色法宝的遁光划过。
那是些修为高深，急于赶路的宗门修士。
不过，中天域规矩森严，即便是御空飞行，也须得在官道两侧的云端之上，不可在凡人与低阶修士头顶低空掠过，以免惊扰了地上的车马。
而在官道上行走的，多是些牵着驮兽的商贾，亦或是三五成群，结伴游历的低阶散修。
李长青负手前行，一双深邃幽远的眼眸，静静地端详着道路两旁的田陌。
这里的农田，种的并非寻常的五谷杂粮，而是一种透着淡淡灵光的“青禾”。
在田间劳作的农夫，虽是凡人之躯，但举手投足间，呼吸绵长，显然也是修习过某种粗浅的吐纳法门。
他们用刻着简单引水阵纹的木桶浇灌庄稼，神色安宁，不见南荒散修那等朝不保夕的惶恐。
“将灵气引入农桑，让凡俗百姓也能借此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这中天域的开派祖师们，倒也存了几分教化苍生的仁念，并非只知高居云端。”
李长青在心底暗自赞许。
大明朝在新洲的拓荒，走的是以凡人工业反向驾驭修仙阵法的路子。
而这中天域，则是自上而下，将修仙的余泽惠及凡尘。
两者虽殊途，却也有同归之妙。
行了约莫百十里路，日头渐渐偏西。
前方的官道旁，出现了一处专供过往商旅歇脚的巨大驿站。
驿站外搭着十几个宽敞的凉棚，棚下摆满了粗木桌椅。
大锅里熬煮着灵米粥，蒸笼里冒着诱人的白气，肉香与酒香交织在一起，引得赶路的人纷纷驻足。
李长青也觉得走了半日，该寻口水喝，便摇着折扇，走入了一个稍微僻静些的凉棚。
“店家，来一壶粗茶，两碟应季的果子。”
李长青在一张空桌旁坐下，随口吩咐。
跑堂的伙计动作麻利，不多时便端上了一把大黑陶壶，里头泡着些碎茶梗，虽不名贵，但解渴生津。
两碟果子也是附近山里摘的野灵果，透着一股清甜。
李长青倒了碗茶，慢条斯理地饮着，目光悠然地扫过周遭的食客。
“老丈，您这车凝血草，成色可是极好。运到天都城，怕是能换上不少灵石吧？”
邻桌，几个年轻的散修正围着一个赶着兽车的老汉搭话。
那老汉穿着粗布短褐，抽着旱烟袋，笑呵呵地吐出一口烟圈。
“几位小哥说笑了。这凝血草虽说是疗伤的主药，但在这中天域遍地都是，值不得几个大钱。老汉我运去天都城，也不过是赚个辛苦费，给家里那个刚测出火系杂灵根的孙子，换两瓶聚气散罢了。”
“令孙竟然有灵根？”
一个散修满脸艳羡。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太清道宗的下院，每隔五年便会广收门徒，只要有灵根，便有机会踏入仙门啊！”
老汉摆了摆手，眼中却透着几分自豪。
“太清道宗那等名门大派，哪里是我们这等泥腿子敢想的。老汉只盼着他能入个寻常的炼器小派，学门手艺，日后能在这官道旁开个打铁铺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便知足喽。”
李长青听着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凡人所求，无非是衣食无忧，子孙满堂。
这上界的百姓，与大明朝那熙熙攘攘的市井百态，又有什么分别？
便在这时，官道上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銮铃声。
一辆由两头通体雪白，形似麋鹿的灵兽拉着的华美马车，在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簇拥下，缓缓停在了驿站外。
那马车通体用上等的紫檀木打造，车帘乃是用金线穿成的珠串，珠光宝气，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贵气。
驿站的掌柜见状，赶忙一路小跑迎了上去，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挑开，一名身穿锦缎长袍，面容有些轻浮的青年修士走了下来。
他用挑剔的目光扫了一眼这满是汗臭味的凉棚，眉头皱了皱。
“少爷，前方还有一百多里便是天都城了。那太清道宗的万道法会明日便要开启，咱们还是忍忍，喝口水便继续赶路吧。”
一名看似管家模样的老者，恭敬地劝道。
青年修士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本少爷堂堂金鼎门的少主，去他太清道宗赴会，那是给他面子。这破地方，连把干净的椅子都没有，怎么坐？”
管家立刻转头，对着掌柜厉声喝道：“还不快去取你们驿站最好的灵泉水来！再把那边的桌子给我擦拭十遍！”
管家手指的方向，恰好是李长青旁边的一张空桌。
几名护卫如狼似虎地冲进来，将那空桌周围正在喝茶的几个散修蛮横地驱赶开来。
又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在凳子上铺好，这才请那少主落座。
被驱赶的散修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端着茶碗，灰溜溜地躲到一旁。
这金鼎门在中天域虽算不得超级大宗，但也是擅长炼丹的富庶门派，绝非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散修惹得起的。
李长青依旧端坐在原处，拿着一块野灵果，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他与那嚣张的金鼎门少主，仅隔着一道齐腰高的木栏。
那少主坐下后，接过管家递来的灵泉水，刚喝了一口，便嫌弃地吐在地上。
“什么破水，一股子泥腥味！”
他目光不悦地扫视了一圈，恰好落在了旁边慢悠悠吃果子的李长青身上。
看着李长青那副闲云野鹤，仿佛将周遭一切视为无物的淡定模样，这少主心头顿生出一股无名火。
他平日里无论走到哪里，那些散修凡人哪个不是低声下气，诚惶诚恐？
这个穿着破旧衣衫的穷酸，竟然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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