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中天域
宝船的阵法枢纽在这等蛮力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一层原本凝厚的淡蓝色光幕，瞬间黯淡了几分。
八爪鼍一击未曾将宝船击碎，发出一声犹如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嘶吼。
它那双磨盘大小的眼眸中，没有半点属于水妖的清明，全被一种狂暴嗜血的暗红色魔气所充斥。
它挥舞着触手，再次蓄力，朝着阵法光幕最薄弱的一处阵眼狠狠砸下。
“孽畜休得猖狂！”
伴随着一声如春雷般的怒喝。
宝船最高层的天字号舱室中，一道刺目的银色剑光破空而起。
镇守这艘跨域宝船的一名元婴初期长老终于出手。
那银色剑光在半空中化作一柄长达十数丈的巨剑，带着斩断江流的威势，精准地劈斩在八爪鼍的一条触手之上。
血水飞溅，那条粗壮的触手被生生斩断，掉落入翻滚的江水之中。
元婴长老身形浮现于半空，手捏剑诀，正欲乘胜追击，将这头拦路的水怪彻底斩杀。
然则，那八爪鼍虽断了一臂，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它眼中的红芒更盛，张开那长满倒刺的血盆大口，对着半空中的元婴长老喷出一股腥臭扑鼻的黑色毒液。
长老面色微变，不敢硬接，身形一晃避开了毒液。
那毒液落在江面上，竟将江水腐蚀出一片翻滚的白沫，散发出的恶臭令人作呕。
“这畜生怎的如此癫狂？往日里只需伤它一击，它便会知难而退，今日竟是不死不休！”
元婴长老暗自心惊，手中剑诀再变，准备动用宗门秘法。
甲板上，沈峰三人早已拔出佩剑，背靠背结成三才剑阵，警惕地防备着水怪的触手波及。
林墨脸色苍白：“沈师兄，这八爪鼍的气息不对劲！它身上的煞气太重了，简直像是个失去理智的魔物！”
沈峰紧握剑柄，沉声道：“稳住心神！有元婴前辈坐镇，这水怪掀不起大风浪。若是阵法破损，咱们便合力御敌！”
在这混乱的甲板上，唯有李长青依旧静静地站在木栏旁。
宝船倾斜的角度极大，但他脚下的步伐却犹如扎根于甲板之上，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头陷入狂暴的八爪鼍，又看了看江水深处那些正在躁动汇聚的更多黑影。
“一头沾染了魔气的水妖好对付。可若是这江底的数十万水族皆被魔化，这艘宝船上的阵法，怕是撑不到对岸。”
李长青神色平静，并未显露出半点惊慌。
他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之上，一抹纯粹到了极点的水行道韵，悄然凝聚成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这水珠之中，没有任何刚猛的杀伐之气，唯有包容万物，洗涤尘埃的天地本源之理。
他曲起手指，对着那波涛汹涌的江面，轻轻一弹。
那滴水珠脱离指尖，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狂暴的通天河水之中。
入水的一刹那。
以宝船为中心，方圆十里内的江水，陡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那原本犹如沸水般翻滚的波涛，瞬间抚平。
那股随着水脉蔓延，引得水妖发狂的暗红色魔气，在接触到这滴水珠散发出的道韵时，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残雪。
迅速被净化，消弭于无形。
江水深处，那些双眼赤红，正准备浮出水面围攻宝船的水族大军。
在魔气被净化的瞬间，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恢复了属于兽类的清明。
它们感受到上方那艘宝船散发出的阵法威压，以及半空中那位元婴修士的凌厉剑气。
本能的恐惧再次占据了上风。
无数黑影在江底一哄而散，潜入了更深的水域，再也不敢冒头。
水面之上，那头正与元婴长老缠斗的八爪鼍。
体内那股驱使它疯狂杀戮的魔气陡然消失，断臂处传来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它的理智。
它那双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清醒与恐惧，发出一声呜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
犹如一块巨石般砸入江中，掀起一片白浪，转瞬便逃得无影无踪。
半空中的元婴长老长剑还悬在头顶，看着那落荒而逃的水怪，眼中闪过一抹愕然。
“退了？方才那股子不死不休的魔性，怎的突然散了？”
长老神识扫过周遭的江面，确认再无妖兽潜伏后，这才缓缓收起飞剑，落回了船首的望台。
他满心疑虑，却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归结于这头水怪突然恢复了灵智，知难而退了。
甲板上的散修们见危机解除，纷纷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性命。
沈峰三人也收起了长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险。若真是被那等体型的水妖撞破了阵法，咱们在这通天河上，怕是凶多吉少。”
林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沈峰转过头，下意识地寻找方才那位青衫前辈的身影。
却见李长青依旧倚靠在那处木栏旁，连站立的姿势都未曾改变半分。
他正看着渐渐平息的江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妖兽袭击，根本不曾发生过。
“前辈定力，我等望尘莫及。”
沈峰心中暗叹，愈发觉得这位前辈深不可测。
李长青收回目光，双手负在身后，转身朝着自己的静室走去。
堕仙谷的魔气外泄，已然影响到了通天河的水脉。
这中天域的局势，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波谲云诡几分。
不过，这些皆是那些名门正派该去操心的大事。
他一个游方看客，还是早些回房歇息，等到了对岸，再去那繁华地界寻一处好酒馆，才是正理。
木门在身后合拢，将甲板上的喧嚣隔绝在外。
宝船在平息了这场小小的风波后，重新调整了阵法，加快速度，向着江对岸破浪前行。
两日后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江面上的薄雾。
跨域宝船那沉重的船首，终于撞破了最后一道雾障。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与南荒域那暗红色的荒原，昏黄的天空截然不同。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苍翠欲滴，连绵不绝的灵山秀水。
天空湛蓝如洗，几只拖着长长尾翎的五彩灵禽在云端盘旋啼鸣。
这里的空气中，不再有那股子割裂肌肤的肃杀与血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醇厚，温润，仿佛能滋养神魂的天地灵气。
只需深深吸上一口，便让人觉得通体舒泰，灵台清明。
“中天域！终于到了！”
甲板上，那些来自南荒域的散修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对于他们而言，踏上这片土地，便意味着脱离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苦海，拥有了追求无上大道的可能。
宝船缓缓驶入一座比临渊城还要庞大，繁华数倍的内陆港湾。
港湾内停泊着各式各样造型精美的画舫与飞舟。
岸边的码头上，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间隐隐有宝光流转。
伴随着巨大的铁锚落水声，宝船稳稳地停靠在了渡口的栈桥旁。
搭板放下，人流如织。
李长青夹杂在熙熙攘攘下船的修士之中。
他走下栈桥，双脚踏在了这中天域坚实的青石板路上。
街边，一个卖茶水的老翁正守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铜壶，茶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灵茶点心。
李长青走到摊前，从袖中摸出一枚寻常的铜板，轻轻放在茶几上。
“老丈，讨一碗热茶。顺便问问，去往太清道宗所在的天都城，该往哪个方向走？”
老翁笑着收了铜板，动作麻利地倒了一碗色泽青翠的热茶递了过去。
“客官顺着这条官道一直往东，行出三百里，过了那座白玉牌坊，便是天都城的地界了。最近太清道宗办法会，去那边的客商修士可多着呢，沿途都有驿站歇脚，好走得很。”
李长青端起茶碗，吹去水面的浮叶，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虽是粗茶，但这中天域的水土养人，入喉自有一股甘甜。
他放下茶碗，向老翁道了声谢。
摇开那把斑驳的湘妃竹折扇，青衫磊落。
顺着老翁指引的东方官道，缓步融入了那车水马龙的繁华盛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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