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六页:梗刺X我的玫瑰
1907年4月4日
迷路的小兔子
有时候，我在怀疑，我是班德尔顿太太还是班德尔顿先生的情妇，或者是班德尔顿先生的情妇之一。
我已经不再是大通电气的优秀员工。我得到了一笔离职奖励，不知道是看在我工作认真的份上还是看在我是某某人枕边人的份上。
太闲的人生就会让人开始胡思乱想。
从圣诞节起，那五枚杰维给茱蒂小姐的金币就像五座大山一样压在我的心上。我真的真的真的一点儿也不开心，圣诞节，他给我什么——一场让我失去了自尊心的争执一次委曲求全的安慰，他却给一个陌生的女孩五枚金币。我在努力半工半读的时候，杰维救世主在哪？我还每月给那孩子零用钱，根本就是足够她花销的，为什么杰维还要给她钱？为什么杰维不告诉我……
我在忍耐着，我不去追问。
因为我知道，他们没有任何的暧昧。
但是，这种毒草却在我的心里不停地疯长。
我其实有点后悔从大通电气辞职。哪怕去当个女秘书、接线员也要好过当个全职太太。还好，我可以趁着杰维工作时，去交易所看看行情，我也买了几支股票。没买他看好的那些，我就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也赚到一些钱。
哈利前一阵子来找过我，他似乎是听说了我辞职的事情，他问我愿不愿意到他的集团去工作，我真的非常动心。但是，我不能。我不能和一个可能现在还喜欢我的人有过多的接触。我是有丈夫的人，我不能让他不开心，不是吗？
我知道我挺过分的，为了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和杰维争吵。
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从圣诞节到现在，我收到了来自茱蒂的好多封信，甚至在上个月的时候，她写信指责我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回应她。是的，她认真地写了很多的信，可是，我这个资助人却一次也没有回应。不仅如此，她的另一位事实资助人——杰维，也没有给她回信。因为，我不愿意。好多次，杰维说给茱蒂那孩子回个信吧，我都告诉他“不”。因为杰维背着我给茱蒂的那五枚金币就卡在我的喉咙里，不上不下。
就在前天的时候，我收到了茱蒂的信。
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念信给杰维听。
茱蒂说她病了。
杰维说，我们可以去看望一下这孩子。我拒绝了。因为，我病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在听我读信的时候，没发现，我的声音也是倦倦的么？我也在生病啊。
他为什么不说来看看我，呃，是，我们天天能见到，但是他为什么不能关心一下我？
我很生气，我把那封信撕了。
他觉得我精神有问题。
他在书房里把那封信一点儿一点儿拼了起来。
他说我变了。
我哪里变了？？？
是他对我毫不关心，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生病，他都能说去看望；那就在他眼前的女人病了，他怎么无动于衷？难道一定要我说，我病了，他才能有点觉悟么？他哪怕是只咳嗽一声，我都会觉得像我在生病一下，恨不得我替他生病。
难道我就不能被他像女孩一样温柔地呵护与对待，除了陪他活塞运动，我其他的地方就没有可取之处？
难道我也要给他写封信？或是给他办公室发份电报，告诉杰维，我病了，然后他才能像对茱蒂一样，对我的生病表示出关心？就不能好好地看看我吗？还是说，只要下面没病，就毫不值得挂念？
当然，后来他发现我病了的事实。那是因为我全身冰凉，瑟瑟发抖，我请管家为我找医生，他才发现我病了。我真怀疑，他这种人是怎么发现商机的？是怎么工作的？他是傻子吗？他向我道歉，说不知道我病了，所以他态度不好。可是，我真的觉得很伤心。
他说，希望我快点好起来。
哦，对了，快好起来，好被他骑！躺在床上等他临幸！
昨天他打电话回家，告诉我他会早点儿回家。
他回来有什么用？
我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我告诉他，谢谢，不用了，你回不回家我都会在一周内病好的。忙吧，杰维。
看，我是多善解人意的好太太。
他在电话里一声不吭。
我确信我当时态度很好，我没对他生气，我只是平静地说一个事实。
他问我，想要点儿什么？
我说不用，谢谢你。
然后我把电话挂了。
事实上，我很难过。非常难过，我不是想任性，我不想他讨厌我，我有时候控制不住。我甚至嫉妒茱蒂，一个陌生的女孩得到他的关心。她的几个字，就让他焦急。而我已经病得起不来，他却一点儿也不担心，我要什么？我要金币！我要珠宝！我要漂亮衣服！我要他！
我有什么资格和他要？他给什么我不都得乐不得地收下么？
我希望我是被需要的，而不是一只宠物。
我在读杰维喜欢的书，我想成为他真正的伴侣，而不是床上的伴侣。
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有时候，我想和他说些什么，可是，看到了他的人，我就有一种莫名的别扭，就是想和他生气。凭什么总是我在迁就他？也许别人的妻子都在迁就丈夫，但是我可能做不到，或是做得不够好。
昨天晚上，他带了一盒鲜花给我。
我当时一定是笑得特别地傻，杰维送我花。
我真的非常地高兴。
他只是在和我结婚前送过我花，我喜欢的长梗玫瑰。
我告诉他，花我非常地喜欢。
如果不是怕传染给他，我真的想吻他。
我说，其实我最希望要的不是花。
他反问我，是想要股票么？我佯装生气打了他几下，我告诉他，我最想要的，是一个小孩。和他的孩子。
只不过，我和他温馨的气氛没有一个小时就消失不见了。
花店有人来送花，和他给我的花一模一样的，从包装到鲜花。
他买了两份花。
花店的人弄错了，以为是送到我这里的，其实他是希望送到茱蒂那里的。
杰维说，鲜花虽然不是药，但是可以让女孩儿点儿摆脱病痛。他说，看，我亲爱的小珂珂看到这些花，精神好多了。
花店的员工不太有责任心，不是每一根刺都拔除了的。我握着杰维买的花，想到还有一份一模一样的花送给了另一个女孩，我的心就像我的手指一样，不停地滴血。
我告诉杰维，我不开心。因为我不希望他和茱蒂有联系，他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
是我想得太多了吗？
我告诉他，以后资助茱蒂的事情就交给约亨爷爷或是沃什或是谁都行。
他问我为什么，他说：“茱蒂，不是你要资助的么？”
“是的！给她钱就行了，不要给她写信，不要送他礼物，因为，我会嫉妒！”
他用一种无奈的眼光看着我，他说：“珂珂，你想得太多了。”
是吗？
“珂珂，如果你太闲了，或是不适应这种全职太太的生活，那你继续去工作。”他把我抱在怀里，揉着我的头发，它们长了，我从卧室的梳妆镜里瞄到了我的样子，漂亮，真漂亮，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他以为我高兴了。
“珂珂，说实在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意我也送了花给茱蒂这件事，但我真的觉得你对那孩子太残忍了。我听你读信的时候，我都觉得不能不理那孩子，既然是我们给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那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就丢她一个人。”
“我就是不愿意……”
“任性的珂珂。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感觉她就像以前的你，我不能让小查尔斯一个人在那里孤独，你说是吗？”
“对不起，杰维。”我不小心把手指上的血蹭到他的衬衣上，弄脏了。他看看我的手，然后笨拙地帮我包扎。
他说以后不送我花了，花会扎伤我的手。
我笑着问他，以后送什么？
他想了想说，股份吧。
我很没用，我又妥协了，我觉得好像确实是我太疑神疑鬼了，是我多心了。
我喜欢杰维，也是因为他的开朗、善良。
如果没有他的一时热心，我现在又身在何方？是否会拥有他的拥抱？
我并没有把杰维给我的花放在卧室，甚至都没有插在花瓶里。
我把花瓣撕下来，把它们收集在一只口袋里，而余下的花梗则扔掉了。上面还有我的血。我告诉我自己，这是杰维送我的花，和给茱蒂的花意义不同。
我是他的妻子，而茱蒂只是我们资助的一个小姑娘，而已。
外一章：
那些你不知道的事（六）
我的玫瑰
一个小孤女，在生病的时候，是不会害怕没有人照顾的。
因为这就是家常便饭啊。
我看着小镜子里的自己，我得了腮腺炎，护士用绷带从我的下巴一直缠到了头顶，还在头上打了结，真像兔子。
我已经习惯和那位从不回应我的长腿叔叔倾诉我的心声了，以前的我还是会字斟句酌地写信，现在的我才不会这样，因为无论我写什么，他都不会回应我。除了钱，他可能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我罢。
窗外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我开始无聊地听它们的节奏，我真的没有什么艺术方面的天赋。为什么我是一个孤儿？如果我生病了，很严重，那么，谁会来参加我的追悼会？谁会为我流一滴眼泪？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有人敲门，还没有等我说请进，护士已经进来了。
她的手里是一只长长的白色盒子。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我的病房的。
因为我完全被盒子里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玫瑰花。
它们就像穿着粉色裙子的少女，那裙子层层叠叠，叶子淡淡的，它们上面的刺是为了不让像我这样疯狂为它们着迷的人把它们采下吧。甚至有的花瓣上还有晶莹的露珠。
整个房间都是它们的香气。
它们是那么柔软，又是那么坚强。
我只顾着看花了，我才发现随着这些精灵们一起来的，还有一张小小的的卡片。
它已经满是玫瑰的香气，就仿佛是天生就有的，于是那卡片也变得高贵。
用反手斜体字写着：祝你健康。
我开始流泪，因为我快乐，因为我感动。同时我也内疚，我也自卑。
我从默默流泪，到嚎啕大哭。没关系，没有人会笑话我。我的长腿叔叔关心我、爱我，我只是高兴。
我不应该给长腿叔叔写那样指责的信，指责他从不回我的信。也许他非常忙，他为了资助我要不停地努力工作；我只是生了一场小小的病，他就会送这么美这么昂贵的花给我。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他在关心着我。
茱蒂，不是一个没有人关心的人。
他的手写卡片，证明了我的人生不是一场梦。
我的长腿叔叔是真的存在于我的生活中的实实在在的人。
他会和我一样，会高兴会悲伤，他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向我伸出手。
上帝，我会好好地生活下去。我会努力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我要努力生活，雨后的世界会更快地生长，万物都在生长，我也不会对生活灰心。我会去有草原的湖边野餐，我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作家，我可能还会有家庭，会有一个孩子。
然后我会告诉我的孩子，我的一切幸福都是来自于一位好心的长腿叔叔。
我还会给叔叔写信，他也不用回信，因为我知道他知道我的一切！
亲爱的长腿叔叔，我，你的小茱蒂，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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