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许屏澜瞪眼,“没问清是谁?”她长着一双凤眼,微微瞪大,锋利可见。
流云是这些年才被派来照料她起居的丫鬟,虽跟了她两年,但每每看到她这般与老爷如出一辙的眼睛,都忍不住心里一紧。
她深呼吸,勉强道:“奴婢不知。”
地面上碎杯水渍,一片狼藉,可见许屏澜方才的火气多么浓烈。她撒了气,倒也未与流云计较,起身,脚底生风般走出屋子。
没多久,她走出楼外,在大街上左顾右盼,却只看到来来去去的行人,不由回头怒问流云,“人呢?”乌发化成一道圆弧,头上的花簪瑞珠泠泠作响,衬得一张脸狰狞无比。
她的怒吼声实在太大,引来街上的人侧目。可这位许家小姐如同吃了火药,流云一脸迷茫,看看四周正准备说不知道,她忽然抓住流云的手腕,怒道:“今天找不到那个人,你就死定了!”
流云明显被她捏痛了,呲牙咧嘴,满眼泪花,“我没有呀二小姐……”
许屏澜一顿,霍然转头看她:“你叫我什么?”
流云对上她的目光,狠狠颤了一下。
这时,“哗啦啦……”上方倏地响起奇怪的声音,许屏澜往上看去,竟看到二楼一整层都往下溢着水,越来越大,最后形成巨大的水柱,瀑布般朝她汹涌而来!
“哗啦——”她瞪大眼睛,却根本没机会躲开!
“哈哈哈哈。”
街上的人哪会想到,眼前这个落汤鸡会是许家的二小姐,都乐不可支。
许屏澜的头发哗啦啦流着水,鬓发狼狈的挡住惊恐的脸,花簪也因承受不住水的压力掉了几颗。
她伸出手,拨开挡眼的头发,正准备抬头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泼她。慌乱气愤间,绣鞋却踩上湿滑的地面和一颗珠子,顿时摔了个四仰八叉。
“哈哈哈哈……”
“哈哈哈这是谁家的小姐,出门没看黄历吧……”
听着身旁人的嘲笑,许屏澜又羞又怒,“你们给我闭嘴!”她脑袋嗡嗡的,只觉得若被爹娘知道今日之事,她肯定免不了被责罚。
于是她艰难地爬起来,情急之下也忘了看楼上的罪魁祸首是谁,用可怖都眼神瞪得街边人一愣,顿时噤若寒蝉。
“蠢货,还不来扶我!”
流云呆愣许久,听她一吼,打了个激灵,连浑身的水都未来得及拧,连忙过去扶她。
二楼,却有一少女似笑非笑,从楼下淡淡收回目光,欣然对旁边的店小二拿出一块银子,“多谢。””
店小二点头接过,满脸愉悦,“没问题。”
许久沉吟了一下,挑眉看他,“倘若她找来质问……”
店小二一脸正色:“小店风水不好,今日是重阳节,本想重新打理一下店面博个好运气,却没想到下头有人。不过您说,我们都在上面吼半天叫她闪开了,街上的人可都听到了!她没听见,这不是她活该吗?”
“是,活该。”许久险些笑出声,点头,“多谢。”转身后,她暗暗地想,这只是她给许家的见面礼,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走到楼梯口,她正准备踏下楼梯,余光里遽然有一道白影闪过。
刚抬头,便被一把淡黄色扇子抵住脖子。软硬适中的边缘,有直楞的抵触感,使她下意识脖颈微仰,步子后撤,后背紧贴在墙壁上。
抬眸,便对上一双澄明的眼睛。这人竟是街上遇到的男人,站在她两步之外,此时收了扇,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许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皱眉,“你干什么?”
“你胆子倒是大。”白晋缓缓扇着扇子,极轻的目光盯住她,里面仿佛有吉光片羽一逝而过。随即语气深沉,认真地问道,“你可知这是容王的地方?”
莫非他刚才看到了全过程?许久扬眉,双手一紧,“你刚才都看到了。”这话是陈述,而非反问,语气淡漠而警惕。
白晋不知她为何给自己一种成熟的错觉,唰的一声收住扇子,凤眸仔细打量她几眼,却见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孩童而已。眸子有一丝新奇的光闪过,他又重新扇起扇子,开口道:“我和同僚刚好在此吃酒,恰好看到你与店小二的交易。”
轻轻一笑:“多亏我嫌屋里闷出来透风,否则便看不到这有趣的一幕了。无须担心,我不会说出去。”
许久见他君子风度,满眼善意,默了须臾,淡淡一笑,将目光瞥向别处,“过奖了。”转身便往楼下走去。走的过程中,她如芒在背。身后的人虽未开口唤住她,但她很明显感觉到他虽淡却从未离去的目光。
信与不信不重要,她既然敢这么做,就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从前是孤身一人想回许家报仇,如今有了师父和东宫协助,不过就是放手一搏,她有什么不敢的?
方才给许屏澜的“大礼”,虽有几分冲动促使,但也是在冷静之中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去做的。
浮躁者难成大器,这是她从小便懂得的道理——那是在一个秋风飒飒的夜晚,岳氏抱着她坐在膝盖上,用衣衫紧紧裹住她时,温柔耳语的。
亘古不忘。
许久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走出一楼大门。地面湿润,她站在门口看了看两侧,许屏澜早已没了身影。包括请来嘲笑许屏澜的路人,也已然拿着她的铜板溜得烟儿都不剩。
只有一个熟悉的人在外喊着“许姑娘”,神色焦急。
许久见落霞从右侧街道急急走过,在找自己,眉头忍不住凝了起来。但她还是走过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着她的背影道:“我在这儿呢。”落霞正准备问别人,闻声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神情如释重负。
忙松了口气,抹了把泪道:“姑娘您去哪儿了?奴婢快急死了。”
许久看着她,一笑,“随便逛逛。”她的思绪还在飘。假如何老知道她用他出门前给她的银子做了这些事,会不会气得拿着戒尺追得满屋跑?
不过想起方才那个男人的话,她的脑海不由浮现出容砚那张又俊又妖的脸。
接着,许久挥挥头,将他挥出去。
她皱眉想,最近真是很奇怪,做什么都与他有牵扯。她是不是该去拜佛,清理一下这段孽缘?
垂眸腹诽的许久并没有注意到,落霞此时见她回来,低着的红红的眼睛里,有一丝怨怼闪过。电光火石间,拐角处有杂乱的马蹄声传来,踢踢踏踏,随即被一道粗犷的厉声掩盖,“让让!都让让!别惊了三殿下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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