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用力地拥抱我吧
所以他不假思索:“冰箱里。”
“……哈?”
走向厨房之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转了回来:“对了小米,其实妖怪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所以呢?”
“我家里所有的吃的,都是给你买的。”有些别扭地挠挠脸,他移开目光,“或者你也能理解成是……唔,所有食物,我都愿意分你一半。”
米晨一怔,旋即噗嗤笑出了声。
她觉得,汤承离在妖怪里,一定也是个吃货。
所以果然只有吃货才会一本正经又满腹深情地跟你说,“我很喜欢你,我愿意跟你一起吃。”
——嗯,我也很喜欢你,所以以后,也请一直这样,跟我一起吃吧。
“不过……”耿直少年低头看到缠绕在自己指尖的白色头发,又有些苦恼,“连我自己都不敢说自己身边到底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你不担心跟我在一起的话,会撞上很多多余的麻烦吗?”
这样的问题是明知故问,送命题里的典型,问的人没有存心发问,答的人却敷衍不得。
但放到米晨这里,她只觉得眼前纠结的青年,真可爱啊。
“说实话,我怀着满腹疑惑,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米晨弯弯眼角,“我犹豫了好久,觉得自己应该来见你,但却找不到适当的理由。”
“纠结点在于,我不想再为叶池的事来找你,不想再为任何一个‘其他人’的事情来见你。”
“我本来觉得自己的思维和想法都很混乱,但见到你的时候有点儿明白过来了。我觉得,我应该只是想见你,想看到你而已。”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想见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喜欢一个人也是没有缘由的。世界上最简单的逻辑,就是我喜欢你,所以想跟你在一起。”
因为喜欢你,所以好像其他的事情跟你比起来,也都不那么重要了。
那些我想问却始终没有问出口的问题,那些困扰在细密尘世里的因果缘由。
又有哪一个,能比眼前的你,更重要呢。
空间之中一片静默,良久,汤承离才慢慢走回她身边,徐徐抱住了她。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的声响里,她感到青年均匀的呼吸,打在耳畔,温热而轻盈。
自洪荒而来的时间像是轻巧地暂停了一刹那,她分分明明地,听见对方柔和低沉的声音——
“对啊。”
我所在的世界,自我存在之前,已经存活了四十六亿年。独自提灯而行,踽踽百余载,跨不过未闻浩瀚。
我遇见你,像一粒尘埃遇见一粒尘埃。
可我已经一个人漂泊太久了,遇见你的时候,突然就觉得疲惫了。如果我向你伸手,请你也不要再放开我。
就像我拥抱你那样。
用力地,拥抱我吧。
***
米晨从没在别人家里过过夜。
……何况是男孩子。
裹着被子把自己包成蚕蛹,她有点儿失眠。
他的卧室很大,床是Kingsize的,巨大的落地窗前置了圆桌藤椅,阖上厚重的窗帘,墙上的贴纸映出满墙一颗一颗幽幽发亮的星星。
为了满足她的少女心,汤承离甚至从衣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一人高的毛毛熊,被问及为什么这么有远见地提前连抱着睡的玩具都买好了,对方的神情却又异常地可疑不自然。
——这是一只别扭又怀有神乎其神的远见的妖。
捏着熊毛茸茸的耳朵,米晨暗暗在心里下定论。
她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的征兆是什么,但现在只要一想到对方跟自己的距离只隔了一道墙,就没来由地觉得非常开心。
虽然对方这会儿正……宛如白天不能出门的吸血鬼一般躺在隔壁厨房的冰箱里。
而遵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原则,那位往冰箱里躺尸的兄弟也很给面子,在一刻钟后出现在了米晨的梦里。
像是误入了一卷被人按了洗带子按键的残破录像,目光所及入眼皆是是醒目而喜庆的红,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可以落眼的视线焦点。
她觉得自己像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国师乐清蘅在公子夜迟府中设下八方法器,布成天罗地网。
着了礼服的青年公子难掩眉间焦灼,院中踱步三个来回,仍忍不住发问:“国师这法子,可是确凿无疑?”
年轻的国师一袭玄蓝常服,神情寡漠,不咸不淡盈盈一揖:“公子大可放心,既有公子为饵,臣此一举,必令妖女有来无回。”
梦境之中人影憧憧,像是起了薄雾,周遭影影绰绰看得不大真切,连人声都被拉得渺远飘忽。
再次回过神,已是见红衣女子独自坐于马上,一路杀进府中,手中刀刃直指夜迟,声音斩开一道清冷的光:“君子一言,诺重如山。”
青年公子被人扶住退后一步,堪堪避开她的刀锋,艰难地开口:“我自当重诺,既已许下,亦自当践行。只是现下……”
“只是现下迫于亲族之言,父母之命,亦莫敢不从。索性铺下这云罗天网,待我来钻?”女子声音清媚,柔和的语调里甚至带了轻和的笑意,接着对方的话茬向下说,慢慢大笑起来,“我晏家不比望族,却从不是区区几个道士合起伙,就能欺侮了去的。”
“姬夜迟,你可想过,骗了我,当付出如何代价?”
公子夜迟脸色微白,未及开口,立在不远处阁楼上的蓝袍青年凤眼微眯,指梢轻放,沾了符水的箭矢便携着凌厉之势,破空而出——
唇角一勾,红衣女子挑衅般斜斜一眼睨向箭矢来处,那箭堪堪一停,凌空便滞在了女子眼前。
带着金光的箭羽拼命向前,却仿佛被什么桎梏隔空拦住,就此停在了半空之中。
公子夜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裂纹一起,不安便逐渐扩大了开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国师射出的那支箭,在女子眼前一点一点地碎裂,坠落,直至化成齑粉消失不见。
眸光一转,女子轻笑:“雕虫小技。”
待对方解决了飞箭,明眸重新转而对向自己,夜迟无力之余,心里已然有了定数。
若今日必然一劫,大抵他与晏魂音,便必有一人……不可再活。
阁楼上的青年负手而立,沉吟一阵,发出一句冷哼:“诛杀一个女子,再难又能有何难?”
——有何难?
被侍卫团团保护住的公子夜迟一时茫然,不知自己该如何行进下一步,只能眼看着晏魂音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娇俏,佯作无辜地眨着明眸伸出纤长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清点人头:“夜迟公子安插这样多的侍卫,是存了心不再放我走吗?”
护着自己的侍卫被她逼近一步便后退一步,退无可退之际,他听到她清脆带笑的声音,说出的却是令人胆寒的话:“如此也好,这样多的人,我带回去做灯笼,头骨成架,揭皮糊面,人脂做烛,定然比那些纸糊的要妙上许多。”
话罢,她手掌一转,徐徐握上刀刃。
珠玉连串般的血珠顺着刃尖一点一点滴到地上,再用力,一滴滴的血液便连成了线,浇注顷洒到了草木丛林之中。
楼阁上的乐清蘅目光一紧,眼神一亮,眸底旋即掀起一股狂热的得意。
等了这么许久,就是在等晏魂音用自己的血,去召唤妖物。
他布下的阵法只能困住妖孽,却不能伤及常人分毫。
晏魂音是人,那阵法于她无效,但——
她手下,需要借力以与自己抗衡的,是妖物。
草木得了血,纷纷如同依势生长的藤蔓一般,借着股隔空而来的无凭之力,疯狂地生长起来。
植株花木爬起三丈,皆已隐隐有了人形,立在她的身侧,各自为屏为障,俨然成为一支军队。
年轻的国师微微阖上双眼,二指并拢,默念一段咒语。
余光瞥见楼阁上蓝衣青年指尖金光骤闪,夜迟知道是阵法被驱动了,咬咬牙,以自己为饵,引诱着晏魂音一步一步向法阵深处走。
初成精怪的草木没有自我意识,却个个都有两三米高,被指挥着与侍卫们互相屠戮,侍卫很快就落了下乘,夜迟府内一时间哀嚎遍野。有侍卫被/干枯的树枝凌空从中破开胸膛,血液溅到妖物的枝干上,反助长了它们的进攻之势,枯木吸血,竟然长出几片新叶。
“这些……这些吃人的怪物……”夜迟惨白着一张脸,颤抖着手缓缓握住藏在袖中的匕首。
原以为设下此计,与国师联手,便能铲除心腹大患,却不曾想……
是他低估了晏魂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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