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脸 修

　　长公主泪如雨下，一字一句似乎都带着满腔怨恨。

　　听得圣上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身为皇子时，自己在宫中孤苦无依举步维艰，一次被人设计伤了深受先帝宠爱的二皇兄。那时的敬和长公主也是这般，在先帝面前边说边哭，才救了他一条命回来。

　　向来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圣上心中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因此对长公主是敬重有加，登基以后更是如此，长公主提的要求向来都会满足。

　　而沈絮生的像她母亲，每次圣上见到都会想起早逝的表妹，再加上沈絮在他面前乖巧讨喜，又是他正儿八经的侄女，所以他一直偏爱沈絮。

　　沈絮身上有皇家的血脉，嫁给清越侯府的嫡长孙本就是下嫁了，结果这嫡长孙又是个命不长的，更可恨的是这亲事居然是瞒着沈絮应下的，甚至找太后要了懿旨，这不是逼着沈絮嫁进清越侯府吗。

　　“陛下，我当真要嫁进清越侯府了吗？”沈絮不知何时从里间出来了，站在身后的皇后又是无奈又是怜惜。

　　“絮絮过来。”圣上勉强笑着，看沈絮欲泣容颜惹人怜惜，心里终究是不忍心，“莫怕，朕送了一份礼物，将来若受了委屈，只管告诉于朕，朕准你合离。”

　　那就是非嫁不可了，沈絮黯淡了眼眸，耳边外祖母还在低低抽泣着，自己也将嫁个一个病秧子，而这一切都是府里的老太太一手促成的。

　　沈絮从没想现在这样无助又绝望，自己的余生就这样被老太太葬送了，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这个仇她如何不报？

　　沈絮在宫里待了三日，又在长公主府里住了十来日。

　　这半个月来庆国公府没有派一人来接，权当是没有沈絮这人一般。

　　“姑娘，今日穿哪件？”红湘站在装满华服的柜前，一时挑花了眼。

　　“那件绯红的，今日回府总要喜庆些。”

　　绿容领着下人端来热水，帕子沾了热水后拧干，细细擦拭着沈絮略苍白的面容。听到沈絮的话，心头一沉，姑娘虽说喜欢明艳的华服，但碍于种种原因没怎么穿过，今日却是指名要了绯红的颜色，姑娘是打算不管不顾了吗。

　　两个小丫鬟为沈絮擦拭素手，再涂上手膏。

　　绿容拿了粉面轻抚面容，压住一边脸颊上淡淡的红印，再轻扫胭脂，腮上添红，更显精神。

　　眉黛细细描绘眉眼处，沈絮半阖眼眸瞧了瞧，伸手夺下眉黛，勾勒眼角上挑纹眉，一对细眉也被她手腕一翻，上挑半许。

　　本就是如花般娇嫩的容颜，再添妆几分，选了个红色莲花花钿贴在眉间，散着香味的口脂轻抿，一抹嫣红点缀于唇。

　　泼墨般的长发被挽起，沈絮挑了个嵌着红珠的金簪斜插发髻，再换上那件绯红流霞锦缎华服。红湘转到身后提着裙裾，沈絮摸着耳上流苏耳坠，一身华服艳桃李，面若秋月赛姮娥，真真是般般入画。

　　丫鬟们端着佳肴撩帘而入，瞥见沈絮这般盛装打扮皆愣了会儿，见绿容轻咳出声才反应过来。

　　用过早饭，辞别了长公主后，沈絮踏上了回府的马车。

　　庆国公府门口一片静寂，沈絮也不在意，本就没让人通知。她算好了现在几个姑娘该是请完安了，于是也不回院内，直接就去了园中，请安回去必定会经过的路上。

　　手里捧着暖炉坐在铺了暖绒的石凳上，红湘打着伞立在后边隔了飘飘而落飞雪，真当时红妆映素雪，美人懒侧坐。

　　远远就看见几位姑娘盈盈笑语，身披毛绒披风，执伞踏雪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婉，跟在身后的三个姑娘，一个是沈婉的庶妹，名唤沈曲，不过十三的年龄，却是个美人胚子。另一个是沈絮的庶妹沈灵，林姨娘生的闺女，跟林姨娘一个性子，看上去安安静静，不温不燥。剩下一个还是有七八岁的样子，白软软的身子还没长开，是三房的嫡女沈绮。

　　几人看见沈絮皆是一愣，神色各异。沈婉定眼瞧去，最先入眼的是那身流霞锦缎华服，她记得这件衣服是皇后宫里绣娘做的衣裳，本该是要赏给诗词得到最多赏誉的她，可沈絮轻飘飘一句喜欢，圣上就拿来送给了沈絮，而自己则是得了一件普通宫装而已。

　　此时此刻看见沈絮穿着这身出现在眼前，沈婉只觉得刺眼的很，肯定了她就是故意为之。

　　“二妹妹终于舍得回来了？”沈婉端着笑意上前，语气嘲弄，“也是，你的千次《女戒》都还没抄好，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二姐姐好漂亮。”沈绮甜甜出声，凑到沈絮跟前细细瞧着。

　　随手塞了颗糖放进沈绮嘴里，摸了摸她梳着双髻的发顶，才将目光转向了面前站着的人。

　　“谁说我要抄《女戒》了？”沈絮看着她，似笑非笑：“大姐姐伤好的挺快，连疤都不曾留下。”

　　自然不会留下疤，不过轻轻擦伤而已，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沈婉见她如此，反而笑了，“二妹妹这是要违背祖母的话？想再挨训吗。”

　　“不是我做的事，为何我要受罚。”沈絮从容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衣角上的雪花，慢慢走近了沈婉，一字一句说道：“不如你让我伤一次，我再去受罚。大姐姐你看如何？”

　　“沈絮你敢！”

　　见她缓慢靠来，说的及其认真，没了平日里的顺从，凌冽上挑的眉目极为渗人，沈婉扫了周围看那么多人，又稳定了心神，“有人养没人教，有本事你就……”

　　“啪。”一声重响，众人还来得及反应过来，沈絮就狠狠甩了她一巴掌，笑的甚是开怀，“都说我没人教了，还敢这么激我，沈婉你是不是蠢？”

　　“沈絮你竟敢打我！”这一巴掌打的及其重，沈婉捂着发麻的脸颊，眼泪直接就下来了，发了疯似得就要冲上去。

　　身边的姑娘丫鬟忙拦住了人，“大姐姐不要，我们去找祖母讨公道，莫要伤了自己。”

　　“大姑娘莫冲动啊，都是自家姑娘姐妹。”

　　“可别说笑了。”众人还在拦着发怒的沈婉，沈絮却甩了甩广袖，一脸倨傲，“我是当今圣上亲侄女，哪是什么姐姐妹妹都能搭上的，何况院里的老太太不是已经算计着将我卖了吗。”

　　说着又款款走向了沈婉，身边的人想拦却又被红湘绿容两人轻飘飘地给挡下了。

　　沈絮一把捏住了沈婉的手，拉住了她要后退的身子，凑到耳边轻声细语，“沈婉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只会惦记着我身上的东西。耳上的坠子瞧着甚是眼熟，是我娘亲嫁妆里的吧，莫急，我迟早要拿回来的，这一巴掌算是打个招呼了。”

　　沈婉连忙捂住耳上的坠子，面上一片苍白，心里疑惑沈絮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些东西明明早就进了库房，而那时的沈絮才不过是个四五岁娃娃而已。

　　沈絮见她脸色哪能不知她在想什么，自己身边几个婆子都是娘亲的旧人，怎会看不出来娘亲的东西。怪只怪大房俩母女太过嚣张，贪了娘亲的嫁妆还敢大摇大摆的戴上了。

　　“老太太就在身后的屋子里，要去告状就趁早，不然我可走了。”沈絮冷着脸扯了扯嘴角，忽的转头看向了沈灵，“这次你要怎么说呢？”

　　“二姐姐，妹妹不敢了……”沈灵眨着含有水雾的大眼，欲泣未泣，甚是委屈。

　　这幅温顺里藏着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是和她那个姨娘一模一样。当年的林姨娘也是这般，让二老爷心生恻隐，抬做了姨娘。第二日也是这般瞧着年龄不大的沈絮，惹得沈絮一盏茶盅直接砸在她脚下，她倒没出什么事，反而是沈絮挨了二老爷一顿骂。

　　沈絮瞧着心烦，面若寒霜，语气冰冷，“我娘亲可就生了我一个呢，你算哪门子的妹妹。哪怕那天你姨娘被抬做正室，你也只是庶女，懂吗？”

　　不管以后二老爷会不会续弦，沈絮作为长公主的外孙女，都将是无可撼动的庆国公府嫡女，不为什么，就因她身上带着皇亲血脉。

　　“二姐姐冤枉了，沈灵从不从这样想过。”沈灵低下了头，肩膀一抽一抽。

　　“沈絮你等着，祖母不会饶过你的。”沈婉颤颤巍巍的伸手指着她，气得跺了跺脚，转身便跑向老太太的屋内。

　　留在原地的沈曲没有法子，谁让自己是大房里的人，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而沈绮则是懵懂着一脸小脸，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天冷路滑，还不抱你家姑娘回屋去。”三房的人向来只是冷眼旁观，更不用沈绮还只是个小姑娘了。沈絮扫了她身边的婆子，开口说道。

　　婆子听了这话，抱起沈绮匆匆行过礼后就走了。

　　人走了个七七八八，剩下踌躇不定的沈灵，跟去大姐姐也不是，留在这里也不是。明明还是大雪纷飞的日子，却叫她急出了一身汗。

　　沈絮回了沈婉一巴掌，自是没什么心思在这大冷天站下去，也不管沈灵如何慌乱，理了理衣上佩饰，重新抱起了不烫的暖炉就回屋了。

　　一会儿说不准还有一顿好忙，自是要先回去好好歇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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