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责骂 修
却说沈婉挨了一巴掌后,先是回了自己屋内,换下了耳上的坠子,再去了大夫人那里,哭着诉说了一番之后,母女俩一同去了老太太的屋内。
老太太正喝下安神药有了些睡意,就听到外边吵吵嚷嚷。大房的两母女又是哭着进来了,嘴里哎哎呀呀骂着沈絮。
一听又和沈絮有关,老太太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脑仁嗡嗡直响,看谁都不怎么顺眼了。想到上次的事情,老太太也不管正哭闹着的两人,直接让人去请二老爷回来。
二老爷从吏部里被叫了回来,先是去了老太太屋中,而后又怒气冲冲的走了,后面还跟着不知何时来的林姨娘。
老太太屋里如何哭闹告状,沈絮全然不管,此时正伏在案几上誊抄着李太白的“清平调”。红湘拿着小铜小箸拨弄着香炉里的灰,忽听得外边丫头惊呼二老爷。
红湘忙放下了小箸,快走至厚帘前,玉手刚伸至一半,二老爷已掀开了厚帘,怒目圆睁,吓得她后退两步。
“请二老爷安。”
“老爷,当心气坏身子。”林姨娘忙跟了进来,停在二老爷半步远处。
“孽障!瞧你做的好事,还嫌不够丢脸是不是。”二老爷怒火中烧,扬手一挥,只听得“咣当”一声巨响。
屋内的丫鬟骇的连忙下跪,红湘揪着心抬眸瞧了一眼,原是二老爷平时握在手中把玩的铁核桃掷了出去,地上被凿出浅坑,亏得没砸到姑娘身上,红湘轻抚胸口松气。
“爹许久没来我这院子了。”沈絮不紧不慢地开口,好似二老爷骂的不是她一般,“瞧瞧我刚誊写的诗。”
“混账……”二老爷见她这毫无悔意的态度,心中怒火更盛,刚想一掌打下,却瞄见她递出的纸上,娟秀簪花小楷书写着李太白的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佛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正是他曾经写给二夫人的诗词,京中人都说是二夫人看上了庆国公府的二郎,硬是去了宫中求了一道圣旨来。
可谁又知道,是他先看中了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的爱女,写了多封寄寓情思的信,唯有这封二夫人才回了。
“娘去的早,不曾教过我什么,只是这首诗她曾多次在我耳边念起。”沈絮收起宣纸,将狼嚎朱笔扔进青瓷笔洗中,语气缓缓似在诉说着情思妙语,“娘说有个人写了许多没意思的诗来,唯有这句写进她心坎里去了,她就喜欢别人夸她漂亮。
后来我在娘的旧物中找到了娘写的杂七杂八的纸张,大到她嫁入庆国公府,小到您今日回来时折了一枝花送与她。
之后有了我,娘说看到您那么疼我,她特别开心,因为她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送与了你。”
“爹,娘将最珍贵的宝物送与你,您为何就看着老太太将我送了出去,说也不肯与我一说。”
沈絮语气平缓,似乎就在最后一刻染上了哭腔,那像极了二夫人的明眸漫上水雾,朦朦胧胧欲落不落。
屋内寂静无声,本以为会大闹一场的林姨娘呆愣在原地,慌张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萦绕着。看着杵在前边不动的二老爷,林姨娘想说却又不敢说什么。
“这原本就是你娘定下的亲事。”二老爷喏喏开口,却连自己都感到心虚。
“可若不是沈婉那么一闹,到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下,沈絮咬牙切齿,“她可真是我的亲祖母啊!”
二老爷面色难堪,被女儿数落自己的母亲,任谁都不会好受,“她既是你祖母又是长辈,于情于理你不该对她心怀怨恨,哪怕是打了你,而且也不该拿你大姐姐撒气。如今气也出了,一会儿跟我去道歉。”
“您也是我的好父亲啊。”沈絮忍不住冷笑,略上挑的娥眉更显凉薄,“他们既然认定了是我打伤沈婉,那我便随了他们的意,反正也没人在乎到底是何情形。道歉是绝不可能的!”
“放肆!”
这番不知悔改的话一出,气的二老爷扬手欲挥,底下的丫鬟顾不得什么,忙冲了上去拦住,“老爷息怒啊。”
“老爷莫气,二姑娘还小,不懂事。”看着屋里丫鬟上前阻拦,林姨娘也拧着帕子虚拦了下。
只是这不懂事一话反倒让二老爷更气了,“什么不懂事,都出嫁的年龄了!就是成心的,我今天非要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的不可!”
二老爷拽住沈絮的手腕就将人从榻上拖了下来,沈絮不见惧色,反而梗着脖子犟道:“那爹最好打死我,免得我去宫里告状。”
沈絮就算着他爹不敢打她,整个朝中也就一个长公主,长公主也就她一个外孙女,真要出了好歹,受罪的还是庆国公府。
二老爷果真就放下了手,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沈絮这般嚣张不饶人,让他想起早逝的二夫人。
起初刚进门时,二夫人还是温柔体贴,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后,那在长公主府里养出的脾性就出来,又倔又犟,在老太太面前不退让,在他面前亦是如此。
现在的沈絮全然承了二夫人的脾性,甚至更胜。
一时怒气上头的二老爷扯了沈絮就大步出了门,后边跟着一溜儿求饶的婆子丫鬟。
二老爷用的劲大,攥的沈絮手腕生疼,但她抿着嘴巴一言不发。就这样一路从沈絮的院落中走出,路过多少夫人姨娘的门前,婆子丫鬟们捂着胸口不敢说话,转身却进了屋内告诉主人。
沈絮原以为是要将她带去老太太的房中,没想到却是将她带到了沈家祠堂里。祠堂平日里就几个下人看守,此刻看见二老爷拖着二姑娘怒气冲冲的走来,身后还跟着掉泪的丫鬟们。下人们一时慌了神,就眼睁睁的看着二老爷推着二姑娘就进了祠堂,厚重的红漆木门甩上,二老爷在里边喝道:“谁也不许进来。”
祠堂里空旷寂静,不知从哪里进来的冷风引得两侧蜡烛忽明忽暗,案桌上摆着香烛果盘,再上是沈家历代列祖列宗牌位。
“跪下。”
沉重的声音在祠堂尤其响亮,饶是沈絮再嚣张,此刻面对着沈家祖宗们,也是不敢不听。
双膝一弯,重重跪在蒲团之上。
“你可知错?”
“不知。”
祠堂一时针落能听,唯有烛火几声爆裂,和门外隐隐约约的丫鬟抽泣声。
静默良久方听到二老爷冷声道:“人生五伦孝为先,我从不要求你什么,沈家养你多年,不曾亏待你半分。你口中的老太太是你亲祖母,你在众人面前诋毁祖母,其罪一。不敬尊长,打伤长姐,其罪二。不知悔改,其罪三。沈絮啊沈絮,我怎么会生出你这蠢货来,当年你母亲不说温顺娴雅,但也不会传出嚣张跋扈、不敬尊长的恶名。
你说是他们冤枉了你,那你为何不过来找我?
还有那亲事是你母亲亲口承诺下的,就算你祖母不告知与你,你也无话可说。现在你这么一闹,他人只会给你扣上不孝的帽子,不会说你祖母一句坏。
长公主带你入宫,就是知道这亲事除了圣上谕旨以外,他人无法断了。就算你祖母先一步拿了太后的懿旨那又何如,你仍没有理由怪罪她。
现下倒好,你一闹,庆国公府难堪,清越侯府难堪,就连太后也难堪。若不是圣上和长公主护着你,你还能安安稳稳的待在这里吗?”
“爹爹可真会睁眼说瞎话,这几年来你可曾关心过我,管教过我?”沈絮忍不住连连冷笑,看着二老爷是满满的失望,“你可知他们都说我有人养没人教,你可知他们有多不待见我,你又怎知这么多年来我受了多少委屈。你唯一说对的是,若不是圣上和外祖母护着我,我早就不能待在这庆国公府了!”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二老爷满面惊讶,痛心道:“你是国公府的嫡小姐啊,谁敢这样对你。”
沈絮真真是要被气笑了,自己的父亲是个心眼大的,虽说没有续弦,却也抬了几个姨娘,对后宅的事向来不放在心里,每次过来看她安然无恙就不怎么管了。
可表面上的安然无恙就真代表她安然无恙吗,只是她拿捏着那一点自尊不肯说罢了。
沈絮以手敷面,泪珠顺着优雅的面颊滚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我也想过孝顺祖母,可是她从来就不喜我。娘在时,她给娘难堪,娘去世后,她就给我难堪。
她抱过所有的兄弟姊妹们,就是没抱过我。每每我做了什么,她都不闻不问,好似府里就没我这个人。我若出言,她必损我,连带还会斥责我娘。
连带着府里的姨娘姑娘们也不喜欢我,只拿我当个可有可无的人。
十岁那年我发高烧,大夫都被叫到了大哥房中替他诊脉,要不是父亲你回来瞧了我一眼,女儿早已没命。
若不是外祖母怜惜我,派了两个人在身边伺候,又时时送了东西来,恐怕现在女儿就不能站在你面前了。
我要是再这样忍让无能,他们还不要逼疯我才甘心!”
(https://www.tyvvxw.cc/ty13995/1169065.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