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换血
“怎么做？”锦棠就像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于情于理，她都得重视。
“换血。”
大祭司将方法告知，这件事很危险，如果不救，琰翎可以一直封在冰内活下去，活死人，但也沾了个活字。
可如果冒险，有一半的机会可以解毒。可万一，那真的是神仙也没救了。
清风过境，一时间耳房内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凤尾竹青翠的叶飘散，绵薄的阳光下枝影寥落，盛夏即将来临。
“那就换吧。”锦棠眼眸坚定，毫无退路的决绝。
琰翎是有大志向的人，他的国，他的子民，还有他心心念念的琰氏一族的基业，这些他只有偶尔提及，但锦棠知道，这比任何事都重要。与其憋屈的活着，不如去赌这一把！
大祭司点点头，既然神女已经决定，这件事又不违背天道，她倒是可以相助，如此，神女对待罗刹族的诅咒也能费些心。
次日，岚王府外笼罩着黑红色交织的结界，那是大祭司按照锦棠的意思设立的。即使身处海之城，她也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因为，她输不起。
天材地宝流水一般的被婢女呈进西厢房内。
饶是海岚再有钱，这时也有些肉痛，毕竟黄金易得，珍宝难求，能救人的药草更是如此。
“海叔叔，你说小翎子会挺过来吗？”小白一双大眼睛已经红肿如桃，她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会的。”海岚对琰翎有信心，这个能闯三关而不倒下的人，他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西厢房内，只余大祭司和锦棠二人。
大祭司担忧地看了眼锦棠：“神女，你大可不必冒这个险。”
昨天所说的换血，乃是要将琰翎的血与人或妖的血交换。如果是人，即刻毒发身亡；若是妖，那有一定的几率将血中的毒凝聚成形，最后再吐出来。
但这种方法太危险，而且过程痛苦难耐，心性差的妖，熬不住只能化作飞灰。
天降神女好不容易找来，她当然不希望出一点意外。
岚王府家奴众多，随意挑一个出来都可以换血，成功率稍低，也比让神女去冒险好。
“大祭司不必劝，我已经决定好了。”锦棠铁了心要靠自己救他。
大祭司退出房间，为换血做最后准备。
锦棠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念及初次相见，他着一身黑衣，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她心跳加速；花满楼一剑光寒，仿佛黑暗中的光芒；她带泪的眼睛，猴子面具……
此刻他已恢复成本来面目，刀削斧刻的五官，那双满是热望的眸子却是紧紧闭着。
锦棠伸手，微凉的指间摩挲着他的脸，每一寸，都是无价的珍宝，心中蓦地一痛，终至潸然泪下。
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你曾问我相不相信一见钟情，可知在我心中，早已情深至此。你不必怕，我会一直在。”
手腕上金色的图腾发烫，宿命如此，她和他，始终是一体的。
大祭司推门进来，将一根透明的软管捏在手上：“神女，可以开始了。”
锦棠敛好衣裳，平躺在一旁的竹椅上，点点头。
大祭司将粉色的药丸递给锦棠。
锦棠接过，将它含在舌下，困倦感袭来，这是它开始起作用。
大祭司以一把银色锋利的小刀割开琰翎手腕，一端软管刺进伤口，将鲜血引进透明的容器。然后一把将桌上铺满的药草次第招来。空中泛起红色的火焰，绿色的光点从中浮现，然后被引进琰翎的身体，去修复被剧毒损坏的经脉，骨骼，肌肉。还有保护脆弱的心脏，维持在大量失血下的生命力。
大祭司额头上一层薄汗，这种事很费心力与妖力。盯着容器里血液将到达一半，左手一扬，小刀划出漂亮的弧线，割开锦棠的手腕，两人的手就以软管相连。
锦棠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血流进琰翎的身体，轻轻一笑：“你以后可是我的人了。”
血脉相连，再也不分开，哪怕真遇到倒霉的另一半几率，上穷碧落下黄泉，她陪着他便是。
容器中的血从另一侧补充进锦棠的体内。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温热的液体流进体内，分散到五脏六腑，每一个细胞。
突然间，身体炽热如火烧，即使含着药丸也止不住蚀骨的痛苦，像是炙烤着每条血管，要将她整个燃尽。
银牙紧咬，杏眼圆睁，眼前一片白茫茫，又好像漆黑一片，各种幻影交织。
“主人！”听到屋内传来低声嘶吼，小白就要扑将过去。
“不能去！”海岚虽然也提着心胆，十分忧虑，到底比小白冷静几分，一把抓住她的妖，将小小的身子拽在怀里。
小白力气很大，不断地挣扎，海岚又不肯动手，怕误伤她，渐渐竟落了下风，只能吼道：“你现在去就是害了她！”
目前情况应该到了关键地步，他听得出锦棠有多痛苦，可越是如此，他们越不能进去打扰大祭司，一丝外界的异动，都可能让锦棠和琰翎双双丧命。
小白听明白，无力地垂下手，埋首在海岚胸前：“海叔叔，主人一定会平安的，对吗？”
闷闷的声音，还有哽咽。主人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无敌的，即使这么多年来重伤在身，可当初要不是主人，她早就葬身飞禽嘴下。
“嗯，会没事的。”海岚轻轻拍着小白的头，他真的相信，那个男人，是不会这么轻易死去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锦棠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许久。
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大祭司一看，暗道不好，这恐怕是……
正要收手，哪怕放弃琰翎，也要将神女救下来。
锦棠手腕上的图腾金光大作，大祭司也不敢直视的刺眼光芒。待光芒消失后，从图腾中分出缕缕金线，沿着经脉，自主的将血液里游动的黑丝往丹田里逼去，凝聚成一团。
大祭司见此，长舒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图腾的底细，但锦棠是罗刹族的神女，自当来历非凡。当下专心救治琰翎。
而遥远的神奇大陆中央，极深的地底，寒冰内一人倏然睁开眼眸……
三天后，锦棠幽幽醒转，一身汗湿的衣裳也换作浅绿色百褶如意月裙。
听到床上的动静，正俯在圈椅上打盹的婢女醒来，急忙在床前跪下，急道：“神女赎罪，小秋没有偷懒。”
锦棠坐起身来，笑道：“你叫小秋啊？”
那还跪着，挽双螺髻的婢女战战兢兢地道：“是。”
“不逗你了，下去吧。”锦棠见她年纪小，不忍心再逗她。
“谢神女。”小秋低着头，退出房门。
两天前，大祭司宣告天降神女已经到达海之城，所有的罗刹族人都对神女满怀敬意，她将解救罗刹族于多年的诅咒中。
今天她被分来伺候神女，心里十分害怕，以为神女脾气很不好，不曾想，竟如此温和。
锦棠才喝了杯水，一群人就赶来。先进来的依次是大祭司，海岚，小白。
而小白身后跟着的是一个穿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的女人，嫩脸修蛾，淡匀轻扫，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锦棠一愣，倒不是因为女人华贵的气度，而是这不是那本野史里的主角之一吗？
罗刹族的王后也是公主的海语心。
果然，海岚也带了些尴尬，对锦棠道：“这是我族王后，特来参见神女。”
海语心恍若未觉，盈盈一拜，语气温柔：“神女安好，王政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就派妾身来问安。”
锦棠赶紧将人扶起，含笑道：“王后不必如此。”
一番吵嚷的推辞，海语心领着宫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大祭司有些不快，锦棠这个人精当然看得出来。听说这祭司与王族总不是清白的，只是她也不是罗刹族人，这些不必去管太多。
虽然莫名其妙地被尊为“神女”，被视为能带来光明和希望的人，她还不知道这诅咒是什么，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想起昏迷前的场景，锦棠急忙问道：“琰翎如何？”
海岚有些为难，大祭司欲言又止，这让锦棠心里一紧，强行镇定下来：“大祭司，您说，我能接受。”
大祭司又确认了锦棠没有问题，才道：“琰公子他一切都好，毒也解了，身体恢复得很快，只是……”
锦棠听到人没事，舒了口气，但听到后面半句，又有些不安：“又出了什么事？”
这次是海岚开口：“毒性太强，又随血夜流经各处，这大脑也受到了波及。”
看了眼神情莫测的锦棠，他咬咬牙，还是继续道：“这么说吧，他忘了你，他记得所有的事，就是忘了你！”
锦棠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手里攥着的白瓷茶杯一瞬间就被波动的妖力震碎成粉末，滚烫的茶水四溢，白玉般的手掌整个红成了一片，她也毫无知觉，任由小白心急的冲过来急急地给她涂上药膏。
“我要去见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她也要去见他。
海岚一叹，想说何必呢。但看到锦棠的眼神，还是走在前方，带着她去见琰翎。
西厢房的小院内，凤尾竹摇曳，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舞剑，一把宝剑在他手里被舞的猎猎生风，十分精彩。
他背对这众人，锦棠一行来得静静地，也没出声。等他一套剑术舞完，收了宝剑，才转过身来。
黑色祥云纹的劲装，腰间系着青色玉佩，黑发束起，那熟悉的脸，让锦棠不由得唤道：“琰翎……”
琰翎好奇地看过来，大步流星来到几人身前，抱剑行礼：“岚王爷，大祭司。”
然后向锦棠看来，眼还是熟悉的眼，却没有了以前的深情无边，他疑惑道：“刚才是姑娘唤我？”
锦棠点点头，仍不死心：“公子可记得我？”
琰翎摇摇头，眼睛里是一览无遗的疑惑：“不曾。”
锦棠握紧手心，长长的指甲刺进掌心，清清楚楚地痛着，她也清醒地认识到，她的琰翎，她舍命救回来的琰翎，是真的把她给忘了……
大祭司看着锦棠离去的背影，本就纤弱的身影更显得寂寥。对身边负手站立的男人道：“不用去劝劝？”
海岚平静道：“不用。”
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锦棠不是个脆弱的人，而且能解决这件事。
“爱恨情仇，都是他俩的事，我们还是看着就好。”
(https://www.tyvvxw.cc/ty148581/8649934.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