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陷入对沧衣上午奇怪行为的思索之中,所以便没有看到他们结束了练习,朝我这里走来,是沧衣的话将我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出来的:“你醒了?饿不饿?”
我急忙点点头,又追问道:“跟我同行的那个宋衍公子呢?”
“他好像去山上找什么东西去了,师父正准备去接他,”说完,她竟笑了一下,“你不晓得,你在轿子里睡着了,是宋公子抱你下来的。”
我看着她笑,居然一点也没有上午那种令人脊背发寒的感觉,只是觉得她笑起来比任何模样都要好看很多,她应当多笑的。我看了她半天,直到她露出疑惑的神情,这才道:“啊,是的,之前你晕过去,也是宋衍抱你去旅店的。”
我仔细看她的表情,试图找到类似于羞赧喜悦惊讶之类的情愫,可惜她没有,不仅如此,她还有些失落:“那又如何呢?他又不是我喜欢的人。”
我这才松了口气:“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问完才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我急忙补充:“沈轻舟吗?”
这句话仿佛令她触电,她如上了发条一般猛烈地摇起头来:“不,不是的,我不喜欢他,你怎么会这么想?”说了说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巴里,“我不喜欢他的。”
我心里想,若是我方才瞎了,兴许还会信一信她的鬼话。不过……出于姑娘家的自尊心,她不承认,也情有可原。
见她吃完糕又坐在那里发呆,许是在思念自己的师父,我提议:“要不等我吃完东西,我们也去山上走走?”
妙哉,既强调了我要吃东西,又可以趁机带她找她师父,还能见一眼宋衍。一箭三雕啊。
她果然同意:“好,那我先把面给你端来。”
饱餐一顿后,我随她从小路上了山,我本想着山上会杂草丛生,没想到她带我走的这条路居然如此顺畅与平坦,不禁夸赞她:“沧衣,你居然能找到一条这么好的路,太厉害了。”
她摆摆手:“我也是随便找的。”
再往前走,居然还有秋千跟用来攀爬的网,沧衣正停在那儿若有所思,像在思考是先玩耍一会儿还是先去找师父,我却已经三两步走了过去:“刚吃完,我且先做一些小运动。”说罢就坐上了秋千。
这不坐不要紧,一坐下去,我的手就被从秋千下长出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双腿也被绑住,腰也被铁质的东西给扣住了。
我觉得我应当冷静一下,冷静了一下,我对沧衣大吼道:“这怎么办啊!!!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应当……不会吧……”她不确定,走上来观察我身上的东西,然后道,“我来帮你解一下。”
手一碰到我,也被缠住了。
这下好了,我们俩都被拴在了这个秋千上。
我举头望天,不禁无语凝噎,深深被自己谜一样的运气折服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惴惴不安道:“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她却冷静下来,安慰我说:“不会的,师父应该会找到我们的。”
这话才说完不过片刻,已经有靴子踏上草地的轻软声响起,沈轻舟负手而立,站在沧衣面前,无奈道:“你怎么又把自己锁这儿了?”
好家伙,原来还不是第一次。
她拼命辩解:“是世欢姑娘先坐上来的,我想帮帮她,结果也被缠住了。”
“我从小跟你说过什么?嗯?世上没有捷径可以走,你想走捷径,就得付出代价。上山的路数这条最简单干净,就是来防别人的,你倒好,我一不留神,你就又把自己拴起来了。”
“我知道错了,”她苦苦哀求,“你快帮我解开吧。”
“解开你能长记性吗?先在这里坐半个小时吧,只是委屈世欢姑娘要陪你受罚了。”
她深深低下头,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像求得父母的原谅,卖惨道:“我真的长记性了。”
沈轻舟已经走出去几步,闻言顿住脚步,叹了口气,又不得不再转身回来,一边给她解开一边道:“你啊你……真是不让人省心,以后怎么办,难道我管你一辈子?”
她笑眯眯:“好啊,那你就管我一辈子。”
束缚终于被解开,我立刻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房间,听沧衣在身后疑惑道:“世欢跑这么快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不打扰你们腻歪啊。
我没想到,我没打扰他们腻歪,沧衣却主动来找了我。
彼时我正在房间酝酿睡意,她却推开门,眉目之间隐隐有不悦。
我问她:“怎么了,你师父惹你生气了?”
她像被人说中心事一样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你的心事都藏在你眼睛里了,不知道的人才是傻呢,我虽这么想着,还是说:“感觉到的。”
“明明说今晚要陪我摘花的,结果听到有人说什么找到了一株药材,立刻马不停蹄往城外赶。没陪我就算了,他还没吃东西,一路奔波,我都想到他会有多饿。”
“药材?什么药材?”我以前倒还不知道,沈轻舟在找什么药材。
“是给郑眉治病的药材,”她提到了我没听过的新名字,“郑眉也是不久前上山的,大抵是月余之前。师父接她过来的时候,只是告诉我,郑眉是他的好朋友,帮助他安稳地住在了凤岳山里。不久之前,郑眉的父母害病西去了,她又染了顽疾,就只能投奔师父。”
她忍不住抱怨道:“虽,虽然是好朋友,但师父对她也太上心了些,总是跟我在一起聊到一半,听到她咳嗽就往她那里赶。以前,他都不会对什么人这么上心的。”
我沉默着。
她又说:“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喜欢师父,我说不是。可……可假如我承认了,又能如何呢?师父会回到我身边来,像以前那样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我关好门,同她说:“你是什么时候拜师的?”
“我是七岁来到这里的,这么一算,已经住了十年了。”
我点头:“嗯,我知道。”这些宋衍跟我说过。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胡说的,我不知道,”我打着哈哈,“然后呢?”
“然后?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每一日的活动都是一样重复,枯燥乏味,所以留不下太大的印象了。十年了,我不晓得我喜欢了他多少年,只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爱上我,应当是再不能爱上了罢?”她难过地垂下头,“其实我以前不会这么想的,只是当郑眉到了这里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男女之间的相处可以是这样的,她那么能干,师父总在我面前夸她。以前,他只会对我好的。”
我吃着云吞面答道:“那可不一定,你听过没,苦心人,天不负,三千越甲可吞吴。”说完意识到这是打仗,急忙改口,却想不到什么有关爱情的诗句,顿了顿,说:“原理都是一样的,要努力。”
相比初遇那时她长好了不少,面颊开始红润,嘴唇也不再苍白。可就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听完我这番话后脸色竟像是忽然白了一下:“难道爱情,也是努力一下就可以的吗?”
她这番话把我问住了,我在爱情上没什么经验,唯一有经验的是情爱,并且还是从春宫册子里看到的。我觉得她,应该去问问什么都很有经验的宋衍。
回答不上来,我就开始转换话题:“那他知道你对他的意思吗?”
“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他满眼都是那个郑眉。”
好,这个郑眉,看来是情敌。我思忖半晌道:“你这个情况有点复杂,关于三个人、三个人的这方面,我、我还不是、很有经验,天色已晚,舟车劳顿,你快些去睡吧,明日我们再说。”
于是我把她哄去睡了,等她走之后我看着朦胧的月亮,想,这个套路怎么那么熟悉呢?
直到我看清夜合树下的那抹黑色的身影,才想到,这可不是就是宋衍经常待我的招数吗?
那个人此刻正由远及近,拿折扇缓缓续着风,发丝一点点飘扬起来,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又落下。他的靴子踏在青石板转上一步一扣,泠泠脆响,似是回荡着,久久不能散去。
他敲我脑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想我是怎么被你喊去睡觉的。”
他笑而不语:“我方才看到沧衣姑娘来你房间里了,怎么,你们说上话了?”
“我还正奇怪呢,”我道,“她就跟一个平常姑娘没两样,会哭会笑,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始担惊受怕,又因为别人给的一点宠爱就高高兴兴。那我们之前见到她那样瞪着我们,是为什么?”
他正坐下,没说话,突然又有人的身影出现了。这次来的是位女子,如果说沧衣是清秀的姑娘的话,这位则是大家闺秀了。
她行了个礼:“听闻二位救了沧衣,那便算是救了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还希望二位住在这里,不要客气才好。若有何需要尽管唤我,对了,我叫郑眉。”
那样规整的礼仪,拿捏得当的语气,恰到好处的笑容,是我在城里面见得最多的,江师父口里的“女子都该有的样子”。
她说话的风格,听起来好像是这家里的女主人一般。宋衍起身道谢,两人寒暄了两句,她便离开了。我发现我依旧理不清这三个人的关系,宋衍看起来也不知情,我道:“你还说你都知道呢,这个郑眉,你不知道她在山庄上吧?”
“确实不知,”他扣着扇子,“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说我们救了沧衣就是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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