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三千万人面前的情书（1）
日内瓦的十一月已经入冬了。
万国宫对面的会议中心外墙挂着巨幅论坛标志，深蓝底色上印着本届主题——“重构与共生”。入口处的安检通道排了三条线，西装革履的人流缓慢地往里移动，胸口别着各色出席证。
傅砚辞站在后台通道里，手里捏着那份演讲稿。
陆衡从旁边递过来一杯水。
“前面两场已经结束了，欧洲央行那位讲了四十分钟，超时十分钟，主持人脸都绿了。”
傅砚辞接过水，没喝，搁到旁边的桌面上。
“会场坐满了？”
“满了。五十三个国家的代表，加上媒体席和观察员席，一千二百多人。”陆衡翻了一下手机，“直播端刚确认过，全球同步转播的频道超过四十个，预估观众三千万往上。”
傅砚辞把演讲稿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两秒，合上。
陆衡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什么都没问。
“还有十五分钟。”陆衡看了眼手表。
傅砚辞把演讲稿夹进西装内袋，抬手理了一下袖口。今天穿的是那套深藏青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领带压得很低，颜色深沉。佛珠没戴，手腕上干干净净的。
“嫂子那边打过招呼了？”陆衡问。
“没有。”
“没有？”陆衡愣了一下，“你不告诉她直播几点开始？”
“她自己会看。”
陆衡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后台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耳麦。
“傅先生，五分钟后请到侧台候场。”
傅砚辞点了下头。
陆衡跟着他往侧台走，两个人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被走廊里的地毯吸掉了大半。
走到侧台入口的时候，傅砚辞停了一步。
“陆衡。”
“嗯？”
“今天这场演讲，前面二十分钟你不用紧张。”
陆衡看着他的侧脸。
“后面的部分呢？”
傅砚辞没回答，抬脚走进了侧台。
——帝都，庄园。
许南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调到了论坛的直播频道。
时晏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眼睛盯着屏幕。时棠趴在地毯上，下巴搁在靠垫上，脚丫子翘着晃来晃去。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出来？”时棠扭头问。
“快了。”
屏幕上，主持人正在做串场介绍。英文同声传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许南嘉没戴耳机，直接听的原声。
“……下一位演讲嘉宾，是亚洲最具影响力的商业领袖之一。傅氏集团掌门人，傅砚辞先生。”
掌声从屏幕里传出来，时棠一下子坐直了。
“爸爸！”
画面切到了主舞台。
傅砚辞从侧台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一千二百多人的会场里，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深藏青的西装在光线下泛着极浅的光泽。
他走到演讲台前，把讲稿摊开，抬起头。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各位好。今天我想谈三件事——亚洲资本的全球化路径、新兴市场的产业链重构，以及傅氏集团未来十年的战略方向。”
开场就亮底牌。
台下的窃窃私语安静了下来。
许南嘉靠在沙发上，手臂环着靠垫，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他讲话的时候语速比私下里快一些，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英文流利，发音带着一点极淡的低沉质感，不像商学院训练出来的腔调，倒像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过去五年，亚洲资本的海外并购总额超过了三万亿美元。但其中百分之四十三的交易，在三年内出现了价值缩水。”
他翻了一页讲稿。
“原因很简单。大部分并购方把钱砸进去的时候，想的是买资产。但他们忘了一件事——资产是死的，产业链是活的。你买下一座矿，不等于你掌控了从开采到终端的每一个环节。”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在做笔记。前排一个白发老者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身体微微前倾。
“傅氏的做法不同。我们不买矿，我们买链条。”
他停了一拍，让这句话在会场里沉了两秒。
“从东南亚的稀土精炼到欧洲的新能源电池组装，从非洲的基础设施建设到南美的农业科技——我们投资的不是某一个点，是点与点之间的连接。”
掌声响起来，持续了几秒。
许南嘉看着屏幕上那些鼓掌的面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时晏放下牛奶杯，语气很淡。
“爸爸讲得很好。”
许南嘉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听得懂？”
“听得懂一些。”时晏想了想，“他说的意思是，不要只买一颗棋子，要买整条线。”
许南嘉愣了一下，笑了。
屏幕上，傅砚辞的演讲进入了中段。
他开始讲傅氏在东南亚的稀土项目，从第一次考察到签约，从当地政策的博弈到产业工人的培训体系，每一个环节都用数据撑着，干净利落，不说一句废话。
“我们在印尼建了三座精炼厂，雇佣了四千名当地工人。第一年的成本回收率是零。”
他看着台下。
“零。在场很多人可能觉得这是一个失败的决策。但第二年，成本回收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七。第三年，这三座工厂为傅氏贡献了全球稀土精炼市场百分之十二的产能。”
又一轮掌声。
傅砚辞的表情始终平静。他讲这些数字的时候，像在念一份已经校验过三遍的报告，没有得意，也没有刻意的谦虚。
许南嘉注意到，他的左手搭在讲台边缘，手指偶尔会轻轻敲一下台面。
那是他心里有事但面上不显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她看得出来。
她也看得出来，前二十分钟的内容，他讲得游刃有余，但心思不完全在这上面。
他在等一个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演讲进行到第十八分钟的时候，傅砚辞讲完了最后一组数据——傅氏未来十年的全球化时间表。
“2035年之前，傅氏将在全球六大洲完成产业链闭环。届时我们管理的资产规模将超过五千亿。”
掌声最大的一次。
台下的记者区，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傅砚辞等掌声落下，低头翻了一页讲稿。
然后他停住了。
手指搭在讲稿的最后一页上，那一页不是打印体，是手写的。深蓝色的钢笔墨水，字迹工整。
他没有马上开口。
三秒。
整个会场的空气微妙地变了。一千二百多人同时感受到了什么，低声交谈停了，翻资料的手停了，连快门声都稀疏下来。
因为傅砚辞站在台上的姿态变了。
不是那个讲数据、谈战略、用事实碾压一切的商业领袖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呼吸的节奏慢了半拍，目光从台下一千多张面孔上收回来，落在面前那页手写的字上。
帝都的客厅里，许南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靠垫。
她想起书房里瞥到的那三个字。
个人声明。
屏幕上，傅砚辞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镜头，仿佛隔着半个地球，直直看进了这间客厅里。
全场鸦雀无声。
他说：“最后，我有一个个人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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