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一岁半的小工程师
许南嘉把名单锁进抽屉的时候，客厅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东西摔碎的声音，是什么大件倒塌砸在地毯上的那种沉闷震动。
她推开书房门走出去，张姐已经站在客厅门口了，手里端着果盘，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
张姐侧了侧身，朝里努了努嘴。
许南嘉探头一看，愣住了。
客厅正中央的地毯上，一座半人高的磁力片建筑轰然倒塌，五颜六色的塑料片散了一地。时安蹲在废墟旁边，小脸上没有沮丧，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散落的零件看。
他一岁半。
身高刚过八十厘米，蹲在那堆磁力片旁边，整个人比那堆废墟还矮一截。
许南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塌了？”
时安没抬头，伸手从废墟里扒拉出一块三角形的磁力片，翻来覆去看了看，放到一边。又拿起一块正方形的，也放到一边。
他在分类。
许南嘉没有打扰他，就蹲在旁边看着。
时安把所有磁力片按形状分成四堆——三角形、正方形、长方形、五边形。分完之后，他站起来，绕着那四堆材料慢慢走了一圈。
然后他停下来，歪着脑袋盯着地面上的空地，眼珠微微转动。
许南嘉看过他很多次这个表情。
每次搭东西之前，他都会先站在材料面前发一会儿呆。不说话，不动手，就那么看着。短的时候十几秒，长的时候能看一两分钟。
张姐有一次小声问她：“小少爷是不是在想怎么搭？”
许南嘉当时没回答。
但她心里清楚，时安不是在“想”怎么搭。他是在脑子里已经搭完了，然后对照着脑子里的图纸确认材料够不够。
发呆结束。
时安蹲下来，拿起第一块正方形磁力片，稳稳地立在地毯上。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四块正方形围成一个底座，接缝严丝合缝。
然后他拿起三角形，往上搭第二层。
许南嘉靠着沙发坐到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掌心里看。
时安搭得很快，但不是乱搭。每一片放上去之前，他的手会在空中停一下，像在微调角度，然后才按下去。磁力片吸合的“咔哒”声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
十五分钟后，一座新的建筑在地毯上立了起来。
比刚才塌掉的那座高了一截。
许南嘉站起来，退后两步，打量着那座磁力片搭建的东西。
底座是正方形的，四面对称。中段收窄，用三角形片做了过渡。顶部又展开，用五边形拼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穹顶。
整体结构左右对称，前后也对称。
一岁半的孩子搭出来的，比她见过的很多幼儿园大班的作品都要复杂。
时安站在自己的作品前面，仰头看了看。
建筑的最高点比他的头顶还高出一拳。
他伸手拍了拍底座，确认稳固，然后转过身，仰着脸看许南嘉。
“妈妈。”
“嗯。”
“高。”他指了指那座建筑的顶端，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许南嘉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比上次高了。”
时安点了一下头，表情很满足，又转回去继续端详自己的杰作。
许南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去厨房倒水。
张姐正在备晚饭的食材，见她进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许总，我今天下午发现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许南嘉拧开水壶。
“说。”
“厨房那扇柜门，上个月铰链松了，一直关不严。我想着找人来修，结果今天一看——好了。”
许南嘉的手停了。
“好了？”
“铰链上的螺丝被拧紧了。我问了福伯，不是他修的。我又问了园丁老李，也不是。”张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下午我切菜的时候，看见小少爷蹲在洗手台旁边那个柜子跟前，趴在地上看铰链。看了好半天，手指头在上面摸来摸去。”
许南嘉端着水杯没动。
“然后呢？”
“然后他自己爬到了工具篮那边。”张姐比划了一下，“就是放螺丝刀那些小工具的篮子。他翻了半天，拿出一把十字螺丝刀，又爬回柜子跟前去了。”
“他会用螺丝刀？”
张姐摇头。
“不算会用。他把螺丝刀头对准了螺丝槽，但拧不动——手劲儿不够。后来他放弃了，把螺丝刀放回篮子里走了。”
“那铰链是怎么修好的？”
张姐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我不确定。但我后来检查了一下，柜门铰链上的螺丝确实紧了。不像是用螺丝刀拧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顶回去的。我在铰链旁边发现了一个小木片的痕迹。”
许南嘉放下水杯，走到厨房角落，拉开那扇柜门。
铰链确实紧了。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螺丝周围，发现了张姐说的痕迹——螺丝边缘的金属面上有一道很浅的刮擦，像是被硬物别过。
她想起前几天在花园里，时安蹲在地上研究竹椅的腿。他两只小手扒着椅子腿和横撑的接合处，歪着脑袋看了很久，手指沿着榫卯的缝隙来回摸。
当时她以为他只是好奇。
现在看来，他不只是好奇。他在研究结构。
许南嘉站起来，端着水杯走回客厅。
时安已经离开了他的磁力片大厦，蹲在茶几旁边，两只手扒着茶几的桌腿，脸几乎贴到了地面，从下往上看着桌腿和桌面的连接处。
他的眼珠来回转动，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
许南嘉在沙发上坐下来，安静地看着他。
时安看完桌腿，又爬到书架旁边，蹲下来看书架底部的支撑结构。他伸手摸了摸两块隔板之间的接缝，手指顺着木纹划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绕到书架侧面，看侧板和背板是怎么拼合的。
一整圈看完，他似乎满意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跑回他的磁力片大厦旁边。
许南嘉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
系统面板无声亮起，一行更新数据浮在视野中央。
【四子天赋追踪·阶段性报告：手工/建造天赋发育进度——45%。空间推理能力评估——超越同龄标准320%。天赋进入加速发育窗口期。建议引入简单的拼装模型和机械结构类玩具，以匹配当前空间认知水平的快速增长。】
许南嘉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购物页面。
她翻了十几分钟，划掉了所有塑料拼装玩具、电动模型和带电子芯片的积木。
最后她停在一款纯木质的简易齿轮拼装套件上。
没有说明书，没有步骤图。一盒大小不一的木质齿轮、轴承、连杆和底板，全靠自己琢磨怎么拼。
适用年龄标注的是六岁以上。
许南嘉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座一岁半孩子搭出来的对称穹顶建筑，把齿轮套件加进了购物车。
下单。
她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时安。
他又蹲回那座磁力片大厦旁边了，脑袋歪着，手指轻轻碰了碰穹顶的边缘，像在检查有没有哪片没吸牢。
快递最快后天到。
她倒想看看，这孩子拿到一盒没有任何提示的木头零件时，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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