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时晏的编程课
“一年后，时棠四岁。一个刚好的时机。”
许南嘉从阁楼下来，经过二楼书房时，听见里面传来时晏的声音。
门没有关严。
她推门进去，时晏正趴在书桌前看一本恐龙百科。书翻到了分类图谱那一页，他一边用手指顺着分支往下找，一边低声念着什么。
许南嘉靠在门边，没有打扰他。
时晏先按照食性把恐龙分成两组，又在每组下面按照体型继续细分。分完以后，他拿来一张纸，照着书上的内容画出一棵不太规整的树状图，还在每条分支后面标上自己发明的符号。
许南嘉看了一会儿，脑海里的白色面板弹出一行淡灰色文字。
【建议：长子傅时晏逻辑思维天赋已达95%成熟期。可引入编程思维启蒙，巩固并拓展其抽象逻辑能力。】
两秒后，文字消失了。
没有任务，也没有奖励，只给出了一条建议。
许南嘉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三天后，一个叫周恪的年轻男人来到庄园。
人是沈清月推荐的，在帝都少儿编程教育这一行口碑很好，主要教三到六岁的孩子。他上课不用电脑，也不教代码，用的是一套自己做的实体编程积木。
许南嘉把周恪带进一楼书房时，时晏已经坐在桌边等着。
小家伙穿着白色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到陌生人进门，他先看了周恪两眼，随后开口叫人。
“老师好。”
周恪把一个大帆布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许多颜色不同的积木，最后拿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机器人。
机器人底下装着轮子，顶部有一盏笑脸灯。
“时晏，你认识这个吗？”周恪把小机器人推到时晏面前。
时晏拿起来，翻过去看了看轮子，又按了按顶部的灯。
“机器人。”
“对，它叫小圆。”周恪把积木在桌上排开，“小圆很笨，它什么都不会做，除非你告诉它怎么做。你告诉它的方式，就是用这些积木拼出指令。”
时晏低下头，注意力很快落在那些积木上。
周恪拿起一块绿色长条积木。
“这块是前进，放一块小圆就走一格。放两块就走两格。你试？”
时晏接过积木，直接在指令槽里放了三块，然后按下机器人背后的启动键。
笑脸灯亮起来，小圆往前滚了三格，停在那里。
时晏点点头，和他刚才算的一样。
“很好。”周恪又取出一块红色积木和一块黄色积木，“红色是左转，黄色是右转。现在我桌上摆一个障碍物，你让小圆绕过去到达终点。”
他说着，在桌上放下一块蓝色方块充当障碍，又在另一边贴了一颗星星。
时晏看了几秒，用手在桌面上比画了一遍路线，这才开始拼积木。
绿色，红色，黄色，绿色。
他按下启动键，小圆绕开蓝色方块，最后停在星星上。
周恪看了时晏一眼。
这个孩子规划路线的速度，比他原先预想的快。
“我再加一个障碍。”
周恪又在路线上放了一块红色方块。
时晏把原来的指令拆掉，重新调整顺序，在中间加了两步转向。再次启动后，小圆还是顺利到了终点。
周恪这次来了兴趣，往时晏面前放了一块紫色积木。
“时晏，我现在教你一个新东西，叫做循环。你看这块紫色积木，它的意思是重复。你把指令放在紫色积木里面，它就会一直重复做那件事，直到你让它停。”
时晏拿起紫色积木，看了看上面的循环箭头。
“一直做？不停？”
“对，除非你给它一个停止的条件。”周恪又拿出一块白色积木，上面画着红色的叉，“这块是停止条件。你把它贴在紫色积木上，告诉小圆什么时候该停。”
时晏把两块积木拼到一起，又往里面放了一块绿色的前进积木。
“这样它就一直往前走，直到碰到障碍物停下来？”
周恪停了一下。
他还没讲条件触发，时晏已经把前后的逻辑接上了。
“对，”周恪说，“你理解得完全正确。”
时晏装好指令，按下启动键。
小圆沿着桌面向前走，碰到蓝色方块后，顶部的笑脸灯变成红色，机器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时晏看着它，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如果我不想让它停，”时晏抬头看周恪，语速比刚才快了些，“我想让它碰到蓝色的左转，碰到红色的右转呢？”
周恪从包里找出另一组橙色积木，上面印着分叉箭头。
“这个叫条件判断。如果是蓝色，就执行左边的指令。如果是红色，就执行右边的指令。否则继续前进。”
时晏接过橙色积木，翻到背面看图示说明。他看了很久，嘴巴微微张着，还在琢磨这个新东西。
“如果这样，就那样。否则，另样。”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低头开始拼。
紫色循环积木被放在最外层，橙色的条件判断积木装在里面。蓝色接左转，红色接右转，剩下的情况接绿色前进。
周恪也没闲着。
他在桌上重新摆出一条复杂路线，红蓝方块隔开分布，中间有好几个转弯，一直通往终点。
时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再调整积木，伸手按下启动键。
小圆动了起来。
碰到蓝色方块，它向左转。
碰到红色方块，它向右转。
没有颜色方块的地方，它继续前进。
小圆顺着路线走完，最后停在星星上。
时晏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比开始上课时活泼了不少。
“老师，还有别的积木吗？”
周恪没有马上回答。
刚才整个过程，时晏一次都没有试错。
第一次接触条件判断和嵌套循环，他只听了一遍就把程序拼了出来，运行后也没有出问题。
周恪教少儿编程已经三年，带过的孩子不少。哪怕是五六岁的孩子，第一次接触这些内容，也得来回试上三四次。
“有。”周恪从包底拿出一套更复杂的积木组件，“这套是变量和计数器，不过按照教学计划，这是第四节课的内容。”
“我想现在看。”时晏说。
周恪转头看向坐在书房沙发上的许南嘉。
许南嘉端着杯子点了下头。
“他想学就让他学。”
原本定好的一小时课程，最后上了两个小时。
时晏用计数器控制小圆，让它走到第五格时原地转圈。之后又用变量记录小圆经过了几个蓝色方块，还试着根据方块数量修改小圆的行动方式。
这中间，他没怎么抬头。
桌上的积木被拆了又拼，时晏一边动手，一边小声推算运行结果。碰到想不通的地方，他会停下来看看路线，过一会儿再继续。
下课后，时晏把所有积木按照颜色和用途分好，一块一块放回帆布包。
收拾完，他站起来，朝周恪鞠了个小躬。
“谢谢老师，下次什么时候来？”
“周六。”周恪收好教具包，拉上拉链。
时晏点头，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拿出一张白纸，把今天见过的逻辑符号重新画了一遍。
许南嘉送周恪出去。
两人走到楼梯口，周恪停下来，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许太，我跟您说句实话。”
“你说。”
“时晏的逻辑能力不像三岁孩子的水平。”周恪的语气很郑重，“我教过上百个孩子，三岁到十岁都有。他今天展现出来的抽象思维能力和模式识别速度，至少是五到六岁的段位。特别是条件判断嵌套循环那个环节，他没有试错，直接从结果倒推出了正确的指令组合，这是典型的逆向工程思维。”
许南嘉没有插话。
周恪想了想，继续往下说。
“我的建议是，”周恪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半年之后，如果他保持这个学习速度，可以评估一下让他接触真正的图形化编程语言。Scratch那种拖拽式的编程环境，不需要打字，纯鼠标操作，对他的年龄来说是可行的。”
许南嘉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先按现在的节奏走，半年后再看。”
周恪应了一声，背着包下楼。
许南嘉还站在楼梯口。她回头看向书房，时晏坐在桌前，仍旧低头画着那些逻辑图。
脑海里的白色面板再次出现，简单记录了一条信息，很快又消失了。
时晏的天赋进度依旧是95%，没有发生变化。
许南嘉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来到一楼客厅后，她拿出手机，给傅砚辞发去一条消息。
你儿子今天第一堂编程课，条件判断嵌套循环一次过，零失误。
过了十几秒，对面回了两个字。
像我。
许南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回复道：
脸真大。
傅砚辞很快又回过来。
事实。
许南嘉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窗外传来时棠练琴的声音。阁楼虽然做了隔音，可时棠总喜欢开窗，琴声还是会飘到楼下。
二楼书房里，时晏仍在画他的逻辑树。
许南嘉闭上眼，想起周恪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许太太，这个孩子以后接触的领域可能会远超我们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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