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文学网 > 离回书 > 第29章 忘川彼岸唯见花,望乡台上不见人

第29章 忘川彼岸唯见花,望乡台上不见人


  “今年花盛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那时鬼差刚送来彼岸花,她看着它们,总会想起那个中元夜,于是忍不住发出了句感叹。

  似乎是为了让她尽量早回归自己,司魂不愿意她总把彼岸花挂在嘴上,用指腹摸了摸瓷瓶里梨花的枯枝,风轻云淡地说:“你多想了,地府的彼岸花年年如此。”

  “物是人非岂不更残忍。”她说。

  虽然当时“物是人非”这句话显然更适合从司魂口中说出,物是人非,他吃够了这四个字的苦,不过现在看来,简直是一语成谶,她终究也被“物是人非”狠狠嘲弄了一番。

  她几乎把时光都给了这堆花,最后花怎么摘都摘不完,唯一的他却不在了。

  她还记得他紧蹙眉头的样子,她问过他,为何从不一笑释然,他只说:“世间欢喜事无一二,食五谷者有百忧。俗人一个,自有忧愁。”仿佛一切愁怨都那么理所当然。

  “大人乃神,也能是俗人么。”

  “俗人不是一种身份,而是活出的模样。”他说。

  醇凉闲谈起在望乡台的听闻:“一个亡魂路过我这儿的时候曾留下过几句话,那人说,君有小乐,长相守也;君有大乐,国长盛也,君岂无乐,世间欢也;君若乐尽,乃得道也。大人无乐,是因为大人得道。”

  司魂嘴角一弯,笑着说:“如此讲来,恰好相反。”

  “连大人这样都不算得道吗,那大人是小乐,还是大乐?”

  “从前是大乐,如今是小乐。”

  他为了她,活成了一个小乐大悲的俗人。

  望乡台上孤影自怜,醇凉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她只是脑海里零零碎碎的浮现出司魂曾与她说过的一些话,每日正午的几句闲聊,更多的是沉默,却陪伴了她八百年的寂寞,比如他会不顾她的抵触一直给她讲过去的事情,她听多了每每都觉得他痴癫,可同时也愿意倾听一段故事,帮他去梳理情肠,为自己麻木的生活化解一些晦涩和干枯。

  而最近,她总觉得自己在争抢谁的东西,明知道是错的,却不肯放下自己的贼手,菁华终于让她弄清楚——她在抢醇凉的仇天涯,一步步抢走和沦陷,贪得无厌,不知好歹。

  尽管他人皆道她就是醇凉,她却仍不自觉在心里痛恨,痛恨那个叫醇凉的人曾经拥有过他,痛恨醇凉霸占了他的记忆与现在。

  她想取代醇凉,可是,那就是在取代自己。

  原来她一直不肯释怀的,是久久没能杀掉他心底的醇凉。

  她吃起了自己的醋。

  不管他爱的是谁,都只许是她,哪怕回忆里阴魂不散的自己,也不行。

  至于她,不管究竟是醇凉还是孟婆,在这一刻终于肯承认,肯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司魂的绝无仅有,尽管厚颜无耻。

  他为她放肆了一次又一次,这回,她又有何不可,既然他们两个都已失忆,那么公平,两不相欠。

  他也是她的绝无仅有。

  谁都不必再负罪给过去,她不一定非得是谁。

  司魂在亭子里自酌自饮,脸上仿佛有一种无所事事的颓废感,菁华缓缓走过来,忽视他的情感,只是满心欢悦,就像供养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压榨着它的歌喉,把声嘶力竭当做欢鸣妙音。

  “在喝酒呢。”菁华对他说,司魂瞄了她一眼,默默点头,菁华接着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嗜酒。”然后坐到司魂身边,为他斟酒。

  “是吗。”司魂语气里不含情感,“我以前也总喝酒么。”

  “是啊,你没事的时候就到我那去喝酒,要么喝一整天,要么喝完睡一整天。”菁华的神情像是回忆起了过去,分不清是喜是悲,她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醇凉。

  司魂呼出一口气,满满都是酒味,自己却一点醉意都没有,这酒喝与不喝似乎都没有意义,他也只是因为百无聊赖而已。“那花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嗯?”

  “那些——”他抬手指向亭子外的火红一片,“妖境里到处都种的这些。”

  “彼岸花。”

  “彼岸花。”司魂嘟囔了一声,又开始拿起酒杯,如果不接着喝下去的话,他不知道有何事可做,忙不迭的把酒杯往嘴边送,也免得他去顾着身边的人。“彼岸,哪里算彼岸,哪里算此岸。”

  “彼岸彼人不见,此岸此生不断。你在、他也在的地方就是此岸,他在、你不在的地方就是彼岸,依我看来,不如我们把它们改名为此岸花吧。”菁华把自己说的很开心,司魂听了却是无动于衷,感觉像是在逃避她。

  “我为什么会失忆。”终于他问了出来。

  这些天他已经发现了,凡是有关过去的疑问,都几乎像是戳中她的死穴一样,可他不问的时候,菁华自己却又总会念叨起他们过去的如何如何,听多了,他已经不想去分辨那故事的真假,记忆空白一片的人,好像总是无所畏惧。菁华嘴唇不经意抖动了一下,然后强颜欢笑道:“你睡一觉醒来就失忆了,就这样。”

  显然搪塞。“就这样?”

  “对,就这样。”菁华说。

  司魂叹口气,他找不到自己,像是凭空被菁华捏造出来的人,可他的梦境的深处又总会有一些深刻但是模糊的景象,那些犹如他真实存在的证据,他欲把那景象上的水雾抹净。为何这种感觉那般熟悉,好像他心底里,原谅了些什么。

  菁华抓住他握杯子的手,“为何非要执拗于过去,我们好好待在此岸,不行么?”

  司魂不自在,本想把手抽回,结果扭头看见菁华脸上滑落下来了泪水,她哭着,同时还在笑,似乎甘愿把他给她的委屈独自咽下,那种姿态太过卑微,让他难不动容。“你别这样。”他擦去她的眼泪,“你这样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曲有误,周郎顾。

  没有弦错弹,怎引得周郎留步一顾;没有泪千般,怎有人肯为你拭擦红颜。菁华心底里不想称之为“手段”。

  龙城和苏子幕再一次泄气地睁开眼睛,龙城脸上满是焦急和懊恼,“还是感应不到冥玉,天涯哥哥究竟到哪里去了!”

  司魂失踪了好几天,音讯全无,就连陆判也慌了阵脚,仿佛冥界突然间被抽走了一方擎天之柱。“启禀陆判大人,”龙译说,“难道生死簿上查不到司魂的下落吗?”

  陆判捋着胡子摇头,“司魂没有寿命在册,无可翻寻。”

  “这可怎么办啊,难道天涯哥哥他……”龙城没有说下去,所有人心里都是不言自明,他们怕司魂又被僵尸咬伤,此时找不到他的下落,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脱离了六界之外……龙城看向一边闭眼念经的听谛,明白自己去问听谛也是无果,欲言又止,不禁心中气恼,跟自己怄气起来,苏子幕看懂了她的神情,摸摸她的头顶以示安抚。

  “大人,您可有什么打算?”苏子幕问陆判。

  陆判深叹一口气,束手无策,“他是被天界贬谪到冥界赎罪的人,若是司魂再不回来,本座只能上报天界。”

  “大人,司刑斗胆多一句嘴,此事还是要拖一拖,最好不要惊动上边,司魂失踪一事本就非同小可,冥界都找不到的人,即便告知天界,大概也还是找不到,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那你认为该如何是好?”

  “回大人——等。”苏子幕瞄了一眼听谛。

  等有人肯开口说话。

  “这算什么法子。”龙城忍不住埋怨一句。

  龙城焦急难耐,苏子幕反而十分松懈,像是一味清火去热的良药,在一旁化解她的焦躁不安。听谛曾说过,司魂关乎六界苍生,她不会让司魂有事,既然眼下听谛久久未有开口,他们这帮人自然也不必干着急。

  这时一鬼差来报:“启禀陆判大人,孟婆擅离望乡台,守门的鬼差说她已经出了鬼门关,不知去向,现在望乡台乱作一团!”

  “什么!”陆判头脑一声轰鸣,孟婆此时出走,简直是火上浇油,“快派人去把孟婆押回来!”

  龙译上前一步,“大人,依属下看来,孟婆不会无缘无故出走,或许是与司魂有关,既然我们眼下无策,不如交给她去。现在要紧的不是抓她回来治罪,而是尽快安定好望乡台之乱,重新任命一个新的孟婆。”

  “已是这般时景,上哪能那么快寻到一个有孟婆命格的人。”

  “或许我可以。”门外突然走进一个女人。众人皆看去,此女子姿色妙丽,是死了已久的亡魂,没有人注意到听谛睁开了眼睛。陆判打量了来者许久,然后松开生死簿,生死簿飞到来者身边绕了一周,最后回到陆判的手里,翻起书页,停在凡人录的一页上,陆判看完此人的生平,对着堂下的亡魂说:“你就是韩芥儿?”

  龙城想起了这个名字,就是害得司魂多挨了一百多刀的那个风尘女子,和苏子幕一样死在六鹜手下。

  亡魂说:“正是。当初司魂大人留我一条路的时候,曾说过“命中注定,后会有期”,也许指的就是今日。司魂大人对我有恩,既然他有难,芥儿自当相报。”

  苏子幕看向陆判,陆判冲他点点头,苏子幕便知道韩芥儿的确有孟婆之身。“大人,那我先带她去审地狱。”

  “快去。”陆判说。

  苏子幕刚要走,听谛忽然说:“慢着。”

  众人诧异于听谛的突然开口,听谛走到人堆中间,看向韩芥儿,眼神里是早就预料好的意味,转而,她把目光转移到苏子幕身上,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仿佛能够压制住在场的所有人。“你另有使命在身。”

  苏子幕心里想:你终于开口了。

  “要我做什么?”

  “司魂在妖尊手里,醇凉去妖境找他了。”

  龙城听此忍不住着急:“醇姐姐独闯妖境岂不凶险万分,那里可是妖魔之地啊!”

  苏子幕盯着听谛,气势一点也不输给她,“那你是要我去妖境?”他生前是狐妖,由他去妖境再合适不过。

  “是。”听谛说。

  “陆判大人。”苏子幕一行礼,“属下请命去妖境找回司魂孟婆。”

  “准了,你万事小心。”

  “属下遵命。”

  苏子幕刚要走,这时听谛却叫住他,“不急,醇凉自有造化,容她在妖境历经一番,你先去天界取一个物,此乃唤醒司魂记忆的重要之物。”

  深林密布,土壤中隆起的树根比人还高,头顶密叶覆盖,不见光明,脚下步步难迈,尽是粗藤纵横,地势起伏,有丘有洼,每迈一步,鞋底就会响起朽木被踩碎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一直传来骚动的响声,头上也是鸣叫不断,但一只妖的踪影都没出现过。不见天日的晦暗,浓厚的雾气,这就是司魂说过别有一番风景的妖境?醇凉定了定自己的心神,怎样的景象都无关紧要,先找到司魂再说。

  醇凉从自己藏匿的树根后面探出身,想瞧准下脚的路,找找方向,突然两个长着巨大翅膀的妖落到她身边,将她堵住。“何人擅闯妖界!”两只妖十分高大,偏枯瘦,背微弓,犹如枯树,说话的时候神态面如死灰,醇凉一时受到了些许惊吓,但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二位息怒,我没有歹心,只是来找人的。”

  “找人?你当妖界是人间的客栈吗,八方生灵都能随意踏入!劝你速去,否则我等将执法驱之!”

  “恳请二位容我进去一寻,待我寻到人自当离去。”

  “各界有法有域,由不得你胡搅蛮缠,再不离开,莫怪我们手狠!”

  看样子他们是把守妖界域关的妖仆,醇凉咬着嘴唇,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不走。”

  “那就休怪我等手下没有分寸了!”

  两只妖将叉一齐叉向醇凉,醇凉转身闪躲,被横生交缠的树根绊倒在地,靠在巨大的根茎上,两只妖似乎只想把她赶走,并不下死手,缓慢却颇具震慑力地又刺向醇凉,醇凉赶紧翻身一跃,躲到树根的另一面,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身后再次传来妖仆冰冷迟缓的声音:“我们只是奉命将你驱逐而已,但里面可还有万千妖民,若是到了他们那——便没那么好过了!”

  醇凉闭上眼睛,狠吸一口气,眉头像司魂总皱成的那样,声音就在身后,已经能感觉到妖仆投下的影子渐渐笼罩住她的全身,于是她站起来,回身看见妖仆再一次把叉举到她的头顶上,她在这两个妖仆的面前弱小的像是一缕虚无的风,她连连后退几步,叉子落在她的脚前,深深□□了松软乌黑的泥土里。

  “任里面几多妖魔,我都不会走的。”

  叉被拔起,带起了许多土壤,簌簌落在了醇凉的头上身上,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妖仆仿佛几番确认过她的决心因而不再跟她互相废话了一样,醇凉看的出,这一叉举起,他们要下的是死手。被泥土封住刃光的叉离她的眼睛越来越近,说时迟、那时快,醇凉右手朝着两只妖仆一扬,妖仆还什么都没看见,却定在了原处,叉尖刚巧插在她的发丛里,但没有触碰到她的头皮。两只妖互视一眼,面面相觑,好半天没吭声之后,他们注意到了面前一动不动的醇凉,忘了自己举着叉子要做什么,想了一会儿,百思不得其解,醇凉声音冷漠地说了两个字:“离开。”这两个字如同咒语一样,令两只妖听完便拎着叉子跨过一处处荆棘离去。

  醇凉的肩耷拉了下来,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过后,她没有走到司魂眼前的底气,但是也没有什么能让她在此刻回头,手心里的彼岸花香钻入鼻孔,让她没那么孤单了。

  攀过一根又一根隆在土表的树根,醇凉双手上蹭满了黏湿的苔藓,鞋子几乎都被泥土包住,使脚步更加沉重。她刚翻过一棵横在地上的死树,打着滚站起来,踉跄迈步向前走,却被什么东西拉住,回头看去,杂生的树枝刮住了她的衣服,带着口干舌燥、喘息艰难的满腔灼热,她忿忿般将那衣角撕下,甩手一扔,走了没几步,她发现眼前有一棵高大粗壮、极其苍老的树,那树明明年迈沧桑,却散发着无比的生命力,在这昏暗的丛林里,仿佛是尊是王,其它再伸展摇曳的树木都只不过它旁生的一根一枝一样。此树必有蹊跷,在妖界里颠沛了这么长时间,醇凉不强撑下去了,不自觉退了几步,一下子靠在刚翻过的那棵树上休息,方才被她抛弃那块水蓝色的衣角挂在树枝上,嘲讽似的飘晃在她眼边,却也在此刻与她为伴。

  打量着眼前这棵亭子一样粗壮的大树,稍作歇息后她打算站起来上前一探,还没走几步,巨大的爬行声在她四周响起,醇凉停住脚步,不敢轻举妄动,又一个很大的东西从她头顶掠过,似乎是只鸟一样的活物,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骚动声越来越多,醇凉警惕地上下左右张望着,当她猛一回头的时候,一个半人半蛇的妖立在她面前。

  那妖下半身是长长的蛇尾,埋在灌木矮丛中,上半身近乎□□,只有胸前被鳞片覆盖,鸦青色的头发柔顺的散下,好似另一条漂亮的蛇尾,见醇凉发现了她,像是打招呼似的,她张嘴吐了吐信子,曼妙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瞧,又来了一只鬼。”她的声音妩媚的令人发瘆。

  她的话明显是对别人说的,醇凉看向别处,果然还有其他不速之客先后围在她旁边。一只妖抚摸着自己的锁骨,是只公妖却比女人更妖艳,一身的斑斓,五彩光鲜;另一只妖“哗”的一声才刚落下,整个人包在翅膀里,站稳之后将翅膀缓缓收回身后,轻吐一口气,他的脸庞棱角分明,浑身漆黑,翅膀上的绒毛细腻且黑的发亮,而他的瞳孔则是两瓣深红,似乎是只乌鸦,相较于其他妖眼中的玩味,他的目光却是不含修饰的敌意。天上地下,树上草里,看得出名目的妖有四五个,都站在最靠近醇凉的地方,至于他们身后大大小小的说不上来的妖则不计其数,远远瞪大了眼睛看热闹。

  醇凉的头皮发紧。

  “最近妖界里的鬼可真是多啊。”乌鸦说。

  “可不是。”那只不辨雌雄的妖接过话来,“那妖境里尊主的榻上可还有一只呢。”话尾,这只妖还铃铛般笑了几声。

  他们在说妖境!

  看的出来乌鸦是嫌恶他的,冷冷道:“雉,你胆子够肥的,敢私下嚼尊主的舌头,也不怕尊主知道了拔光你的翎。”

  那只妖依旧没心没肺,“怕什么,尊主待臣民们如何你心里有数,又不是那个魔君。”

  蛇妖插话进来:“也不知道守域的妖仆是怎么当差的,就这么让她给闯了进来。”边说着,她边像是猎食般盯着醇凉。

  “蝮,你觉得该拿她怎么办?”乌鸦说。

  那条叫蝮的蛇妖挺着身子爬到醇凉更近一点的地方,“闲来无事,先留着她玩儿会,妖境里的那个不能动,这个尊主总不会管了吧,你说呢,乌鸫?”

  乌鸫把脸埋进翅膀里蹭了蹭,十分享受自己羽毛的柔软,满不在乎地说:“你们这几个玩性不改的决定吧,别惊动了尊主就行。”

  听他这么说,雉和蝮对视一笑,不知要如何对待醇凉。醇凉胆大问了一句:“你们知道妖境在哪?”

  “是啊,我们知道。”雉还在抚摸自己的胴体,把眉毛挑向老树的方向,“就在那。”

  原来这棵大树就是妖境的入口。

  雉接着说:“可是告诉你了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进去?”此话一出,在场的妖不约而同大笑起来。醇凉不理会他们的笑声,继续问:“你们说的那只鬼可是个男人?”

  醇凉问的是那只叫雉的妖,离她最近的蝮却把脸凑近她,吐着信子幽幽道:“我们尊主喜欢的,当然是个男的。”

  看起来最冷漠的乌鸫这时忽然抬起头,加入到群嘲中,“是啊,不是所有妖都像雉一样。”

  群妖又是一阵大笑。雉看上去好像恼怒了起来,“乌鸫,不要仗着你道行高就乱咬人,我长得好看怎么了?我长得比男人好看——”雉瞧向蝮,“比女人也好看。”蝮显然习惯了他的自恋,没放在心上,雉瞟了乌鸫一眼,不屑地说:“比起你这个黑布隆冬的家伙更是好看。”

  乌鸫慢悠悠说:“好看归好看,这就是你不男不女的理由?”

  雉彻底生气了,朝着乌鸫冲过去,还未等这边醇凉怎么样,他们倒是先起了内讧,那个乌鸫一看就是懒得多出手,随意的招式就让雉难以招架,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两人不管不顾的打了半天,蝮游动着灵活的身躯躲避他们的打斗,直到乌鸫一翅膀把雉给扇到地上,撞倒了醇凉。雉躺在地上娇滴滴地哀叫了两声,乌鸫并没有怜香惜玉,又把他从醇凉的身上扇开,然后把躲避不及的醇凉抓着脖子提了起来,“我看你们也没什么可玩的,还不如我尽早解决了她。”

  蝮与雉眼神里透着不舍得,怕乌鸫就这么把好不容易碰到的玩物给弄死,可也只能在一边干着急,雉那一脸求怜惜的模样让乌鸫更加反感,恨不得立马掐灭醇凉。醇凉挣扎着说:“我是……地府的阴使……今日你们放过我……将来阴间里……定有你们受我帮衬的地方……”

  乌鸫露出诡笑,“呦,还挺厉害呢是么?你看清楚了,这是妖界,就连那大名鼎鼎的司魂大人,来了这儿,还不是也得倚靠尊主。”

  他们说的果然是司魂。

  醇凉抬起手,朝乌鸫扬去,乌鸫反应极快,展开翅膀旋转着飞了起来,醇凉扬出的浅红色的雾珠被他的翅膀打散。半空中,乌鸫在上,醇凉在下,她一直被他捏住脖子,乌鸫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空气中的余味,那味道好不熟悉,最后他想起这似乎是妖境里彼岸花的味道。含括了彼岸花的东西,难道说……

  乌鸫赶紧捂住自己口鼻,避免孟婆汤钻入他的体内,“原来是个孟婆啊。”他说。

  底下的妖听见了,觉得捡到的这个玩物比他们想象的更有乐趣。

  醇凉落在乌鸫手里一点法子也没有,更雪上加霜的是,她突然开始恍恍惚惚,痛苦至极,她身体里的那些余孽又开始作祟。于是被拎在空中的醇凉艰难地诵起经来,经文的威力传出,在场数以千计的妖开始哀嚎,蝮扭曲身体,像是被撒了盐的水蛭,连乌鸫也难以承受佛法的威力,松开了醇凉,失去平衡落了下去,翅膀上的羽毛根根炸起。

  醇凉摔在地上,摔断了嘴上念的经文,群妖也随之停止了挣扎,好不容易体内的余孽被压制了一些,乌鸫缓了一口气,然后气急败坏地从卧倒的雉的身上拔下一根孔雀翎,雉尖叫了一下,还不等他破口大骂,只见乌鸫将孔雀翎狠狠扎进醇凉后背,醇凉惨叫一声,接着趴在地上不断抽搐,没有了声响。

  往往越鲜艳的东西越是剧毒,光彩如这孔雀翎也是同样的道理。雉与蝮屏住气,想着醇凉必死无疑,乌鸫居高临下轻蔑笑着,仿佛整个妖界,都在围观醇凉的魂飞魄散。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醇凉不再抖动,但也没有三魂七魄四散开去,众妖正是不解,没想到这个时候,醇凉虚弱地将手伸到背后,摸索到那根翎,所有妖静静盯着她的举动,直到她使出最大的力气,将翎拔掉,然后再次传出她粗喘的声音。


  (https://www.tyvvxw.cc/ty153556/8823967.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