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靠近你，了解你，心疼你
牛肉汤小店很破，挤在一排老平房中间。
招牌是用一块已经褪色的白板子写的，红色的油漆像蟑螂爬一样写着吴记牛肉汤五个字。
在繁华的京市能找到这么破的地方也是难得。
这家店几乎不能用门店两个字来形容了，因为只有老板和老板娘在不到五平米的小屋里忙活。
门口摆着一张张折叠小桌子，桌腿底下垫着碎纸板，每个人都得弯腰屈膝地坐在小马扎上。
晚归的人随便找地方子坐，坐下来后桌子也跟着轻轻摇晃，凳子腿歪一点也没人在意。
下班的打工人互不认识，大家挤在一张桌子上。
大多不说话，就捧着碗低头吸溜汤。
外头夜里风凉，好在汤锅里一直冒出的热气能给这些疲惫的打工人带来阵阵暖流。
辛愿随意地将名牌包放在没人坐的小马扎上，还没开口，老板娘就朝她吆喝：“还是老三样吗？”
辛愿笑着点头：“给我朋友也加一份一样的。”
说完，她转过头问江亦回：“香菜葱花都吃吧？”
“嗯。”江亦回抿了下唇，看着辛愿一身高级金领的打扮，再看看四周破旧廉价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
看样子辛愿应该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娘一边攥着长柄勺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汤锅里搅和，一边和辛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今天怎么这么早？”
辛愿胳膊肘杵在膝盖上，冲着老板娘笑吟吟道：“今天对方战斗力太低，一斤不到直接喝倒。”
老板娘也跟着笑：“你啊，少喝点吧，晚上是不是又没吃饭？”
“没啊，吃饭不就喝不下了吗？”
“我少给你放点辣椒，喝那么多酒再吃辣的容易胃疼。”
辛愿啧了一声：“看不起谁呢，我可是铁胃。”
蒙了一层灰的黄灯泡悬在两个人头顶，汤锅不停冒白汽，光被蒸得朦朦胧胧。
江亦回看得出神，他又知道了一件事。
原来辛愿每次喝完酒，都会来这里喝牛肉汤。
小店虽然破，但是汤真的很鲜。
就像小时候喝那种自己家煮的香香的，很细腻的牛脂油的香气。
老板两口子用料也十分良心，一喝就知道是用新鲜的牛骨炖出来的原汤。
撒上葱花香菜后，丝毫不会油腻，非常清亮。
可能是太饿了，江亦回喝得十分专心。
就是喝汤的姿势太诡异，因为辛愿随口说他丑得很，他更不敢摘口罩了。
每喝一口，就要从下巴掀开口罩，喝完又立刻放下。
辛愿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弯着眼睛笑出声。
“小江工程师，你不要偶像包袱那么重，你这一拉一掀的，脸上破的皮都要磨成流苏了，摘下口罩好好喝呗。”
江亦回装没听见，固执地放下口罩。
等她低下头不再看他时，才又把口罩掀开一条小缝，偷偷往嘴里塞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
喝下去小半碗，胃里舒服了，嘴里唇齿生香。
他不禁感慨：“你还挺会找的，这么小的店你是怎么发现的？”
“好喝吧？”辛愿扶着太阳穴，得意地眯了眯眼：“刚出来工作时，我就住在这边附近。当时赚不到什么钱，天天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有一次路过时闻到了香味，就斥巨资十块钱来喝了一碗牛肉汤，给我香得直迷糊。”
“后来每周我都要来三四次，喝了八年了，已经习惯了。”
江亦回抬眼向四周看了一圈，这边基本都是平房，并没有什么公寓。
“这附近有住的地方吗？你之前住哪里？”
“地下室。”辛愿举高胳膊指向身后两趟平房的后面，“之前就住在那边，所以我对这条街很熟悉。”
江亦回指尖颤了一下。
辛愿捕捉到了他眼底的诧异，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别小瞧地下室，在京市地下室也很贵的。当时我才毕业手里没钱，最便宜的地下室也要八百块一个月。当时我和一个女生合租，苦什么的其实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她也很拼的。现在她发展很好，去了红圈所，还是法总，牛吧？”
江亦回定定地望着满脸骄傲的辛愿。
这样的辛愿他并不陌生。
她就是如此温柔的人，总是真心为别人的成功鼓掌。
江亦回又知道了辛愿的一件事，原来，她还住过地下室。
这个消息像一块湿棉花，啪地堵住了他的心口。
他有些喘不过气，看着笑盈盈的辛愿，他突然就好想好想叹气。
“好喝吧？”辛愿举起汤勺喂到嘴边，左右摇头吹了吹，“这家店一般人我还不带他来呢，这种好店就得自己留着。好吃到我活到一百岁嘎了，嘎之前还要从人生的走马灯里把它单独拿出来和牛头马面安利一遍的程度。”
这句话说得比牛肉汤还暖，江亦回在嘴里又回味了一遍。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
“多下单啊！”辛愿放下勺子，认真道：“我们公司产品真的很好，虽然价格确实比国产工业相机贵了一点点，你是工程师你最明白了，价格贵一些但是能省去你们二次开发的调试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啊！这样一想，是不是性价比很高呢？”
“嗯，我会多下单的。”
听他这样说，辛愿美滋滋地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他一块。
“多吃多吃，吃饱了明天才可以继续为老板当牛做马。”
江亦回吃得认真，偷瞄得也认真。
他发现辛愿左手捧着汤碗，右手握着勺子，过了两分钟都没往嘴里送。
再大着胆子往上瞄，才发现辛愿闭紧了双眼，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
江亦回把勺子放在碗里，轻声问：“怎么了？哪里难受？”
辛愿没有说话，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应该是白酒后反劲，现在才开始上头。
他不敢再说话打扰她，紧张得在小马扎上坐得笔直。
安静了不到五分钟，辛愿突然睁开眼：“你先吃。”
“啊？那你呢？”
江亦回还以为辛愿要先回家了，就听到她朝着老板娘喊：“桶放哪儿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题老板娘秒懂，抬起下巴朝胡同后面扬了一下。
辛愿站起身就要冲，老板娘随手丢过去一包纸巾：“拿纸！”
她一把抓过纸巾，转身跑进漆黑的胡同里。
巷子里只有小店漏出来一点昏光，她扑到泔水桶边，弯腰的瞬间胃里彻底翻涌。
一股酸热的东西直冲喉咙，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肩膀剧烈起伏，浑身都在抖。
喝白酒就是这点不好，吐的时候胃里连带着喉咙鼻子都像被硫酸烧灼一样。
辛愿吐得眼泪不受控往外涌，死死攥着纸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漱口。”
辛愿喘着气抬起头，就看到江亦回拧着眉头递过来一瓶拧好瓶盖的矿泉水。
“你......”辛愿刚想说话，胃里又一阵翻滚。
脚下步子挪动了几步，她背过身又开始狂吐。
直到吐出了黄水，实在没什么可吐的时候，才漱口擦嘴站直了身。
头太晕了，辛愿睁开一只眼睛观察着面前模糊的脸。
“小江工程师，你脸上水泡又破了。”
江亦回吸了下鼻子，开口时带着淡淡的哽咽。
“水泡下午去医院的时候已经都挑破了。”
“那你眼眶上怎么有水？”
江亦回连忙别过脸，闷闷道：“走吧，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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