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秋裤
沈缈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书店，确保灯都关上了，东西保存无误，这才将店门关好。
初秋的夜晚格外寒冷，她裹紧了外套，还是觉着浑身的关节都被冻成了冰棍，动起来咔嚓咔嚓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街上绚烂的灯光洒在沈缈的脸上，她微微眯眼，然后抬头看去。
从这一方小小的视角，看到的是被高楼大厦切割的夜幕。
氤氲的灰色云朵挡住了想要窥探的月亮，将夜色压抑的格外沉重。
沈缈看着天，良久，直到眼睛微微酸痛。
她裂开嘴，绽放了她恢复记忆以来的第一个笑。
……
夜市里格外的喧闹。
“这一身多少钱？”
“四十，”老板娘忙着招呼另外两个中年妇女，抽空看了一眼沈缈，随意地说。
“有厚点的吗？”
被打断了生意的老板娘拉下脸，努了努嘴，“那边加绒的，一身五十。”
沈缈摇了摇头，“太贵了，我买这两个，你六十给我吧。”
不得不说，她与书店的老板之间颇有一种不在此言中的信任感，在商谈条件的过程中，沈缈提出周结，提前付，她可以将学生证压在这里，老板格外爽快的答应了。
也就是说，沈缈一直空荡荡的口袋里，多了这一周的四百块钱。
而沈缈，
终于可以在这该死的秋天的冷意中，
买秋裤了：）
老板娘这才将视线投向沈缈，出于生意人的直觉，刚才那两个中年妇女虽然问了一个又一个，但是却不是最终会买下来衣服的人。
像沈缈这种瞄准目标立刻砍价的人，才是心里有确切购物目标的人。
老板娘笑起来，格外娴熟地将保暖衣拿起来，用手指重重摸了摸，又弹了弹，“我们这进的都是好料子，你摸摸这绒，这布料，这做工，哪一个都是顶好的，你上哪里都买不着这么好的！”
沈缈点了点头，说，“所以，给我给便宜点。”
“八十给你，不能再少了！”
她笑起来，露出牙龈，显得格外亲切，“这还是看你是学生，不给你要这么多。”
沈缈捏了捏口袋里的钱，想想自己要维持生活所需要的费用，只好继续尬聊砍价 ，“我就六十，你看行不行，不行我再看看。”
在夜市摊里，卖一种东西的常常会扎堆，这边卖保暖衣，旁边也是卖保暖衣，沈缈的眼神落在了旁边的摊位上。
她转身欲走，身后的老板娘连忙喊，“行行行，六十就六十，看你是学生的，我亏本卖给你了好了！”
她手脚麻利，最后一个“了”话音未落，已经将两件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装在了购物袋里。
沈缈接过袋子，谢过了老板娘，离开。
她漫步在充满烟火气的街道上，鼻尖里争前恐后地钻进了各种香味，她开始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
蜂蜜烤翅、花甲粉丝、烤猪蹄、肉夹馍、田螺肉杂碎……
难以抉择，并且是格外幸福的难以抉择。
沈缈思考了半晌，不知道为何，想起的是那个散发着烟火气息的烤串摊儿，一个少年低沉的话语：“老板，给她来十串。”
那个夜晚吃到的羊肉串，是她觉着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沈缈驻足，站在一家炒羊肉串的摊位上，掏出来钱，微笑着说，“老板，给我来两串羊肉串。”
此刻的沈缈，她觉着很饿，很想尝尝羊肉串的味道。
-
沈缈最近收获了好几个老师惊奇的眼光。
除了对沈缈另眼相看的语文老师，还有数学老师、英语老师、地理老师等等等……他们都想看看沈缈能不能给他们什么惊喜。
然而很遗憾的是，除了语文老师之外，其他老师无功而返。沈缈在其他几门课上，并未显出什么过人的天赋。
于是对沈缈渐渐少了很多兴趣。
沈缈当然不能给他们来个一鸣惊人，对于沈缈来说，每一科目都是从头迈起的大陆，需要她一步一步来走。
数学是什么？她要翻开第一页才知道里面讲什么。定义是什么？还需要自己去学习和理解。
这才短短的几天而已，除非她是机器，否则是万万不可能一鸣惊人。
这几天的学校生活中，沈缈得知了前面的女同学叫“谢童”，她上次问沈缈字帖之后就去网购，昨天字帖回来了，她开始认真地练习字帖。
身处文科班，她又属于典型的文科女生，思维格外感性，上课除了看爱情小说，就是在练字。经过沈缈的观察，觉着她大概是放弃数学跟英语了。
谢童自打上次跟沈缈说话之后，很快就跟沈缈热络起来。
非常慷慨地要将自己的言情小说给沈缈看，“这本《每天都有不同超能力》可好看了，女主角是个人鱼，男主角是个大长腿大明星，还有不一样的超能力，你来瞅瞅？”
沈缈抬起头，然后摇了摇头，“谢谢，我不看了，我先做套数学题。”
看着沈缈奋笔疾书，谢童摇了摇头，她还是再看本小说冷静一下吧！
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时间，上厕所的上厕所，出去玩的出去玩，教室里就剩下寥寥几人。
沈缈皱眉思考着地理的公转跟自转，无意识地咬了咬笔。
另外一边的黄毛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看，向着坐在角落里的沈缈走去。
沈缈没有注意黄毛，教室里另外一个女生则注意到了。
坐在沈缈前面的谢童顿时紧张起来。
她忍不住心中嘀咕：“黄毛怎么又来找沈缈？之前沈缈傻兮兮的时候可没少欺负她，难道是前几天黄毛被沈缈摔在地上之后，黄毛耿耿于怀，想要趁着课间欺负沈缈？”
“不行不行……不能让沈缈被欺负……万一弄伤手了呢？沈缈写这么好的字可不能受伤……再说了人沈缈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可不能让黄毛再给揍坏了！”
眼前都是沈缈以前被欺负时候的惨状，谢童脑子里脑补了太多，忍无可忍，随即像是炮弹一样弹起来，“唰”的一下挡在了沈缈的旁边。
她大喝一声，“黄孟孟你要干什么！”
这一下，把沈缈吓了一跳，把黄毛吓的脸都白了。
她之前欺负了沈缈这么多，本来就惴惴不安，怀着一腔忐忑的心情想跟沈缈说话，哪知道眼前骤然塞过来一个谢童。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脸上摆上笑意，“哪儿能啊……我就是想跟沈缈说说话而已。你干什么这么大反应？”
谢童翻了一个白眼，“你以前找沈缈说说话的时候可多了，怎么，要我一一给你说说吗？”
“……”您可闭嘴吧！
黄毛撕了谢童的心都有了。
这要是一桩桩一件件报给沈缈听，她怕被沈缈给一刀刀片了！
眼前被挡着一道肉墙，沈缈坐在凳子上都看不到黄毛。她哭笑不得，侧过身子探出来半张脸，问黄孟孟，“怎么了？有事儿吗？”
谢童一个没护住，还是让沈缈的脸露出来了，她怒视着黄毛，打算给沈缈助威。
然而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情况没有出现，只见黄毛怂拉着脸，叹气说，“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给你说我尽力……然而……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哦我知道了。你走吧。”沈缈“嗖”的一下坐了回去。
黄毛看了一眼谢童，然后垂头丧气地转身往后门走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谢童：“……”
怎么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谢童转过身来，狐疑地问，“黄毛怎么好像很怕你？”
沈缈在卷子上选了C，漫不经心地说，“可能洗心革面了吧。”
谢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怎么想都觉着……觉着哪里不对。
……
晚自习上到一半，沈缈偷偷地收拾了东西，从教室后门绕走了。
坐在后排漫不经心听歌的封杭，眉头微不可见地一蹙。
沈缈即使没有以往的记忆，却觉着逃课格外轻车熟路。她早就绕了学校一圈，提前踩过点，选定了一处低矮的墙，并且旁边还有低矮的树的地方。
夜色沉沉，沈缈将书包背好，然后搓了搓手，双臂使力爬树，几下爬上去，然后一个纵身落在了墙头。
从墙头往下看去，是一条偏僻的小路，并且下面竟然还垫着一块大石头。
嚯，看来这是雨城高中逃课的惯用地点。
沈缈活动了一下脚，准确地跳在了平缓的大石头上。然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掏出来手机看了看时间：7:40
很好，还有二十分钟。
沈缈掏出来滑板，一脚踩上，向着往小路的出口而去。
7:55分，沈缈提前五分钟抵达了“意遂书店”。老板娘拿着镜子补口红，看到沈缈来了，将镜子口红收起来，看了看表，“嗯，很准时，我去约会了。”
沈缈笑着点了点头，“尹姐，那位很帅。”
“意遂书店”的老板名叫尹珊，沈缈唤她尹姐。
尹珊只当是沈缈恭维她，不在意地对着沈缈挥了挥手，“还行吧……反正，挺对我胃口。”
尹珊身上留下的香水味渐渐淡了，沈缈坐在空无一人的书店吧台，略微回忆了一下昨晚上的梦境。
她觉着跟尹珊约会的那个男子，实在是又温雅又迷人，像个绅士。
两个人在预知中格外的亲密，她只看到了这些，想必两个人感情很好吧。
她摊开课本，看起书来。
……
深夜的凉风太过□□猛，沈缈即便是穿着秋裤，也没有跟自己过不去。她坐公交车到了家附近的站牌，然后踩着滑板回去。
刚刚到了家门口，就看到阴影处有一个瘦高的男人。
暗处的光影明明灭灭，是在抽烟。
沈缈顿时警惕起来，她停在原地，沉声问，“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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