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伞
声音被萧瑟的风吹的零零散散，暗影中的人站直了身体，然后迈了几步，站在了昏黄的路灯下。
路灯温柔地从上面洒下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缈微怔，“天这么冷，你在这里做什么？”
封杭站正，蹙眉看向沈缈，“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晚自习偷跑去哪里了？”
“……”少年啊，你是不是操心的太多了。
沈缈说，“我去兼职了，下班的晚，没办法啦。不过……你是专门来等我的吗？”
本来沈缈只是话赶话，没想到这话一说，顿时“咦”了一声，食指微伸，“额……你不会真的专门来等我的吧？”
封杭像是被呛住了一样连连咳嗽，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冷着一脸说，“你手机没有回复我消息，我只是看你回家没有。”
沈缈掏出来手机，讪笑一声，“关机了，可能没电了吧。”
两人对视着，沈缈看着封杭格外冷漠的棕色眼眸，欲言又止。而封杭的神色渐渐有些紧张起来。
沈缈没忍住，终于开口，“你……”
“嗯？”少年的声音低沉而好听，他就那么凝视着你，仿佛天地之间、仅此一人。
“你……对我舅舅舅妈知道多少？关于我又知道多少呢？”沈缈不由得陷入深思，“你跟我是邻居，应该是知道的对吧？”
沈缈碎碎念着，完全没看到封杭的脸色已经有些冷。
然而封杭的目光又渐渐转暖，最终叹了一口气。
他说，“我只知道他们两个人是皮革厂的工人，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儿，正在国外念书，偶尔会回来一趟。另外我是两年前搬到这里来的，跟邻居并不是很熟，跟你……也不是很熟。”
“两年前？”沈缈怔住了，那也就是自己出事儿一年后？
“是的，那时候你就有些……痴傻吧，我们偶尔会碰到，但是并没有接触太多。对于你的事情，我也并不是很清楚，抱歉。”封杭脸带歉意。
沈缈想要对封杭说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一个激灵
——舅舅舅妈住在这么破旧的房子里，两个人又都是工人，按照他们的消费水平来说，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女儿送到国外？
他们的经济来源是什么？想到刚刚苏醒时候她下意识地走到那片别墅区，沈缈觉着一切愈发迷雾了。
-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岁月轮转。
天气越来越冷了，沈缈早上刚推开门，就觉着要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夹雨冻僵了。
昨晚上沈缈翻了一晚上的衣柜，只找到了换洗的校服还有几件半新不旧的外套衣服，冬天御寒的衣物根本就不见踪影。沈缈只能庆幸自己买了秋裤……购买过冬的衣服也要提上日程了。
她对于舅舅舅妈已经完全丧失了信心。
脸上被拍上雨水，冻得人一哆嗦。
“啊，竟然下雨了。”
沈缈迟疑了一下，转身进屋子里拿雨伞，沈缈记得门口的鞋柜那里放的有伞。
然而，如今鞋柜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沈缈的手渐渐握紧了，她抬眸看向关着门的另外一间卧室。
那里住着的舅舅舅妈已经出门去上班，他们拿走了雨伞，并且，这个家里，并没有为沈缈留下一把能用的雨伞。
沈缈不再犹豫，转身关上门离开。
下着雨，沈缈不能再用滑板，只能去附近的公交车站牌等车。
校服没有帽子，沈缈只好抬起头，用手掌给头顶遮起一方小小的天地。
她快步小跑着，灵活地跳过一个又一个水洼。
一分钟后，冲到了附近的公交站台，这才躲开了冷雨的肆虐。
下雨天的公交车也像是一场灾难，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满车的人要被挤扁了一样，前胸贴着后背，空气里是湿漉漉的味道。
沈缈终于到达学校门口的时候，简直是谢天谢地终于到了。
她腹中饥饿，小跑着去学校门口附近的小吃摊买早餐吃。
站在摊位前等摊主准备好食物，沈缈的刘海早就被雨水打湿，软趴趴地贴在脑门上。
沈缈深呼一口气，盘算着要购置一把雨伞。
“你的早餐好了，拿好啊！”摊主将塑料袋装着的早餐递给沈缈。
沈缈接过，谢过摊主离去。
刚迈步，沈缈觉着头上的雨水像是蒸发了一样，不见了。
她一怔，抬头看去，就看到她的头上，笼罩着一把黑色的伞。
有人，在给自己打伞。
沈缈霍然转身，就看到了少年消瘦却宽阔的胸膛，她抬头，与封杭的眼眸对视。
是昨晚冷漠却深邃的眼神，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沈缈，然后说，“你怎么像是兔子一样，跑得这么快。”
“啊？”
沈缈愣了。
深秋的寒雨越来越大，啪啪打在封杭举起的伞上，顺着弧线又落在地上。
在这一方黑伞撑起的世界中，沈缈与封杭面对着彼此，像是一方被隔绝的、小小的世界。
伞沿微倾，向着沈缈这边倾斜，她没有再被淋着半分。
两个人站得这么近，沈缈甚至能闻到封杭的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柠檬的气息。
“我……我先进学校了……”一向自诩宠辱不惊的沈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着有些慌乱。
“喏，”封杭抬起左手，将拿着的东西递给沈缈，“刚才买的。”
刚才给你买的。
不知道为什么，封杭说的时候，省略了那两个字。
是一把与封杭举的伞同款的黑色伞，在伞的上面，是一块叠好的白色毛巾。
也许是因为寒风太冷，她被淋的太久，沈缈觉着此刻被冻得像一块冰块，散发着由内而外的寒气。
封杭好像往自己这块冰块上浇了热腾腾的水。
她觉着从心窝里散发出一股懒洋洋的暖，正在漫不经心地散向她的四肢。
沈缈接过伞，撑开。
雨伞将自己与越来越大的雨幕隔绝开。
她轻快地往前跳了一步，避过了水洼。
然后扭头笑着说，“封杭，你知道不知道……”
“嗯？”
“你有的时候，太特么帅了。”
沈缈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留在原地的封杭愣了半晌，然后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
沈缈到了学校之后就直奔教师卫生间，那里有烘干机和镜子。
她站在镜子前，先用封杭送的毛巾擦了自己的头发与校服外套，然后低着头用烘干机吹了十分钟。
觉着差不多了，这才停了下来。
她现在不能生病，她要照顾好自己。
沈缈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手脚纤细、脸色苍白的十八岁女生。
她的头发因为刚刚吹干的原因，蓬松地、自然地垂在肩头，刘海顺服地往耳边滑落。
因为常怀心事，她的嘴巴紧紧抿着，看上去格外戒备。
沈缈想到了封杭，露出来了一个清浅的笑意。
从她苏醒记忆以来，不管是学校的环境、自己的遭遇、家庭的人员，没有一样不是压抑的。
她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超能力与APP的回溯能力，带给她的，也全都是痛苦。
而在这灰色的、令人窒息的环境中，唯一的暖，是一个人。
沈缈将毛巾收好，离开这里去教室。
教室窗外是哗哗的大雨，空气里湿漉漉的，这种天气里学生们的学习劲头也大打折扣。
坐在沈缈面前的谢童扭过身对沈缈长吁短叹，“这种天气就应该躺在家里的床上，吃零食到撑，玩手机到困，然后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啊！”
沈缈用笔指了指黑板，轻咳一声，清晰地念出来：“距离高考，还有，210天。”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这就……”她咬牙切齿地说，“……学！习！”
沈缈看着谢童用一种苦大仇深的姿态翻开了练习册做题，然后耸了耸肩。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然而，越来越困……越来越困……
在临睡着前，沈缈想起来刚才谢童说的话，深以为然：
——这种天气，就应该躺着舒舒服服睡大觉啊！
【格外大的雨。】
沈缈睁开眼，看到一个女人淋着雨，手中紧紧握着一枚彩色小球，她哭着奔跑在路上。
“辰辰！辰辰！你在哪里？”
沈缈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熟悉的感觉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她又在做梦了。
沈缈皱眉继续看去，就看到女人魂不守舍地抓住一个路人问，“你见我的辰辰了吗？”
她跟路人说了些什么，路人摇了摇头，这个女人更加绝望了。
她在雨中淋着，没有打伞，下一秒，她摔倒在了雨水积起的水洼。
【喂！沈缈！沈缈？语文老师喊你去交作文！】这声音，就像是从天外传过来一样，格外地飘渺。
沈缈骤然惊醒。
眼前是语文课代表的脸。
她皱眉推着沈缈，“你怎么睡着了？语文老师喊你去交作文！”
“什么作文？”刚睡醒的沈缈还有些迟钝。
话说出口沈缈才意识过来，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起来了，这就去。”
沈缈从包里翻出来自己第二次写的稿子，起身去找语文老师。
办公室里，语文老师看过了沈缈的稿子，非常满意。
“你写的不错，我没有看走眼，这次征文比赛得第一我觉着没问题！你还记得上次的校刊编辑部吧？现在给任老师送过去吧！”
“好。”沈缈点了点头，往五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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