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就想试试
第八十二章
方娣知道林呦想歪了，但心下仍一阵酸软，林呦和她不过是姑表姐妹，尚能如此关心她，而她的亲生姐姐，从来只会指使她，抢她的东西。
一想到日后，方瑶就要成为林呦的大嫂，方娣心里又是一阵难受，要是换成是她，该有多好！
“我没事儿，你别瞎担心。”方娣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红肿的双眼：“不过是摔了一跤，觉得有些丢人罢了，我这是气恨自己笨呢，多大的人了，还走不好道儿。”
林呦一点不信：“到底咋了？”
方娣被林呦脸上罕见的严肃认真神情逗笑，两手捏上林呦脸颊两边，一边捏一边往外拉：“真没事儿！”
“哦对了，我刚还给小表弟买了个木娃娃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这就给他拿过去。”方娣笑着，松开林呦，走向门口。
林呦跟着望过去，果然见门口立着一个半大不小的竹筐，里面堆满了东西，最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木头娃娃。
眼看着方娣打开门，抱着一筐东西出去，林呦知道，她这是问不出来了，叹口气，她往地上一望，在脏衣盆里看见了方娣刚换下来的旧衣，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这才放下心来。
林澎敬果然特别喜欢那娃娃，握在手上来回摆弄着他的胳膊和腿，时不时地还会跟他说两句话。
方娣见他喜欢，自然也跟着高兴，又从筐里捡出两样东西给他摆弄，一时间，姐弟两人玩儿的不亦乐乎。
林呦在门口偷偷看了一眼，大刘氏正倚靠在炕头的被垛上，看样子是睡着了，方娣和林澎敬坐在炕脚，方娣背对着她，忽然，她看见小弟扑到方娣怀里，发音异常清楚地说道：“姐姐别哭，我保护你。”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方娣。
方娣一下子就搂住林澎敬，哭得肩膀耸动，只不过她哭得十分憋屈，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
林呦站在门外，怔怔地看着。
林澎敬倒是比她还镇静，效仿着方氏哄他时，小手轻轻地拍抚着方娣后背，嘴里还念念有词：“喔喔！不哭不哭，不怕不怕…”
方娣哭完，顿觉心里痛快很多，只是看着小表弟肩膀上那一大片水渍，有些难为情：“澎敬，娣娣姐吓到你了吧？没事，我就是太感动了，姐没白疼你，是不是？”
林澎敬似懂非懂，重重地点了点头：“姐姐疼我。”
方娣破涕为笑，“你真乖，姐姐回头还给你买娃娃好不好？”
……
从东屋出来，方娣摇摇晃晃地，平常这个时候她都会去厨房给小刘氏打下手，但今天她实在提不起精神，索性又回了自己屋。
林呦看她走了，才从椅背后面爬出来，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想出了神。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呼啸，林呦一个激灵，立马往外看去，原来是方一诺，正叫方磊和林澎宁过去帮忙，要宰羊了。
林呦忙抬脚往外走，林湃则早就站在了厨房门口，见她出来，忙朝她招手。
“大舅也怪可怜的，没帮手也就算了，还来了俩捣乱的。”
捣乱的自然是方磊和林澎宁，方磊倒是知道怎么按着羊，可他嫌脏啊，林澎宁则是从来没干过这活儿，他们家从来没养过活物儿。
“当家的，要不让峰哥儿过来一趟？”小刘氏也站在厨房门口，实在看不下去了，提议让胡峰来给方一诺打下手。
“让他来干什么？！”方磊不喜欢胡峰，“我跟大表哥两个热还抵不过他一个人是怎么着？！”他最禁不住激，一下子就按住了羊脑袋，同时示意林澎宁：“按住了啊。”
方一诺抓住时机，一刀下去，大功告成。
“早干嘛去了。”方一诺直起身，无奈地瞪方磊一眼，拽起羊的四条腿，继续清理去了。
方磊和林澎宁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倒是小刘氏哈哈大笑，指着两人笑骂了两句，才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林呦也跟进去，厨房里热气腾腾，方氏正围在磨盘那里来回碾着什么。
“娘，您这是干啥呢？”
方氏抬头看林呦一眼，忙又低头继续碾，“还不是给澎敬捣腾吃的，昨天不知怎么地忽然就想吃五谷饭了，我给他做了，他吃了一口又吐了，跟我说太硬，我琢磨着，给他磨成粉，沏着喝，你们小时候都是这么喝过来的。”
林呦长长地哦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这里都有啥？”
方氏耐心给她解释：“有大米小米，红小豆，我还放了莜麦和玉米，你要想喝，我待会儿也给你沏一杯。”
林呦撅着嘴，点了点头，“您别说，我还真想再尝尝，都忘了什么味儿了。”
正说着话，忽听院子里一阵喧哗，林湃掀帘叫林呦：“赶紧，姥爷带回来一个小孩儿，好玩儿着呢。”
林呦忙跑出去，原来方大这两天一直在里正李老爷子家呆着，老哥俩趁着年前的空闲时光，到处串门儿。
“呦呦，来，这是咱村里正家的重孙子，叫天弘。”方大指着身边的小人儿介绍：“小兔崽子一到饭点儿就爱往外跑，咋地，你不吃饭还想长大个儿？！想得美呢！”
小人儿天弘这个月刚满一岁半，将将十八个月的宝宝正是好玩儿的时候，胖嘟嘟地脸颊一边一坨，圆乎乎地大眼睛里，跳闪着异常明亮的光。
别看他刚一岁半，他可什么都明白，方大说完，他就卜楞着自己的小脑袋，嘴上也不闲着，一直不要不要地念个不停。
方磊看见他就进了屋，呃，口水都流出来了，实在太恶心了。
林澎宁倒是走上前，伸出大手，“天弘跟大哥找小哥哥玩儿去吗？”
天弘眨巴着大眼睛，似乎还在考虑。
“跟老祖儿家还认生呐？”方大笑起来：“怂样儿！刚才是谁非要跟着我跑出来的！”
天弘管李老爷子叫太爷，李老爷子又管方大叫大爷，合计来合计去，天弘只能管方大叫老祖儿了。
林湃忍不住逗他：“你叫我姥爷老祖儿，那该管我叫啥啊？”
天弘瞪着眼，仿佛没听懂，他这么可爱，林湃实在受不住，哎呦哎呦叫着，一下蹲到他跟前，试探性地摸了摸他的肩膀：“按辈儿论，你得管我叫姑奶奶，你叫一个我听听。”
“奶…”天弘的确会叫奶奶。
方氏和小刘氏在厨房里，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院子里也是一片笑声。
“天弘，走，咱们去找小哥哥，一起吃饭好不好？”林澎宁继续撺掇，私心里，他是想拿天弘这个真正的小孩子刺激刺激小弟，好让他早一点接受现实。
天弘抬头看向方大。
方大手指点着他，叫他“小怂包”，拉着他一起往里走，他才迈着小腿跟上。
这顿午饭后来成为林呦吃得最亢奋一顿饭。
林澎宁陡然见到一个真正的小孩子，顿时有些无措，手脚缩到一起，竟非跟大刘氏要被子，想捂住自己。
方娣在房间听到林澎敬异常的动静，一骨碌爬起来，趿拉着鞋就跑了过去。
“澎敬咋了？”人还没进门就嚷嚷起来。
林澎宁此时正站在门口，见方娣急慌慌跑过来，忙笑着宽慰她：“没事儿，澎敬就是太意外了。”
方娣愣愣地看着林澎宁，一时竟忘了说话，她手脚僵硬，心里不住骂自己，一着急，连鞋都还没提上呢，这要是让大表哥看见…
“娣娣，你着啥急，鞋都没穿上就跑出来了？”林湃的声音猛从身后响起，方娣吓得一个哆嗦，啊了一声，余光瞧见林澎宁朝自己看过来，脸倏地就红了，连忙蹲下，将鞋穿好，站起来时，大家都已经进屋去了。
只余林呦还站在林湃刚才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方娣陡然低下头，那一瞬间，她竟没有勇气跟林呦对视。
林呦心下一片震惊。
原来娣娣姐竟然喜欢她大哥！
两人什么也没说，前后脚进了东屋，林澎敬此时还缩在大刘氏身边，身上裹着一个绿底荷花大被子。
“天弘，叫哥哥。”林澎宁指着林澎敬。
“得得。”天弘奶声奶气地，声音听起来酥酥的。
大刘氏笑眯了眼，点着他夸：“天弘真厉害！”
林澎宁继续说：“跟哥哥说你几岁了？”
天弘不会说数字，只伸出食指，在众人面前晃晃，见大家笑了，才放声喊道：“吧！”
林湃大笑，也学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你到底是八岁还是一岁啊？”
天弘立马接茬儿：“吧！”
这回连林澎敬也被逗笑了。
方氏就在这一片笑声中，将饭端了进来。
天弘一见到饭碗就不安得很，拱着林澎宁的手臂，嘴里叨叨着：“走！走！”
“你还真不爱吃饭啊？”林呦一脸稀奇，“你闻闻，多香啊！”
显然天弘根本不吃这一套，依旧撅着小屁股往外面掖，只不过炕对于他来说太高，实在下不去，只能不断讨好林澎宁，“得得！走！走！”
林澎宁一颗心顿时就划了，刚要抱起他，这时，方氏又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瓶，瓶身是细瓷的，表面一幅小孩放牛图，瓶口一个红色小圆橡皮塞，这里面装着磨成粉的牛肉松。
将牛肉松倒进桌上沏好的五谷米粉中，拿勺子搅拌下，再递给林澎敬，方氏朝一直盯着她看的天弘努努嘴，“你喝不喝？”
破天荒地，小天弘竟然点了点头。
“呲！”
林呦忙从边上拿出另一个小碗，盛上米粉，倒上肉松，拿勺子舀一口，天弘已经张大嘴等好了。
“好吃吗？”林呦紧张地连声音都绷紧了。
天弘咽了，突然伸出舌头，指着自己的嘴，啊啊两声。
林呦干看着他，没反应。
天弘急了，啊啊地更大声了。
林呦一拍脑袋，“你还想吃？”
天弘重重地点了点头，还大声地嗯了一声。
林呦简直高兴地想要飞起来，她眉飞色舞地看向方氏，发现方氏也同样高兴地看着她。
母女俩默契地对视一眼，全都笑呵呵地。
方氏说：“天弘慢慢吃，吃完了，我再给你们沏！”
说完，就掀帘出去了，她得赶紧再朝紫宣要俩小瓶子，给天弘装点米粉和肉松粉回去。
墨紫宣正陪着鹿鸣吃饭，就被方氏叫了出来，等方氏说明来意后，墨紫宣有些尴尬，这个小瓶子，明明是鸣哥给找的啊。
“您等会儿，我这就给您找去。”见墨紫宣不回屋，反而又往回去，方氏纳闷，叫他一声，指了指东厢房，意思他是不是走错了路。
墨紫宣更尴尬了，咧嘴笑笑，飞快地跑进厨房边上的饭厅，三言两语跟鹿鸣说了，鹿鸣吃完最后一口饭，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你吃你的，我去。”
屋外，方氏还在等着，见鹿鸣出来，一脸纳闷：“紫宣呢？”她这可还等着呢。
“他还没吃完，您别着急，我这就给您拿去。”
方氏不好意思笑笑，“哎呀，我也是，着啥急啊！都一个村儿的，啥时候不能送过去。”
鹿鸣没说话，只快步回了东厢房，一会儿就拿了几个同样的小瓶儿出来，交到方氏手上。
“澎宁呢？他们还不吃饭？”
方氏往东屋指了指，“嗨，都逗孩子呢，鸣哥儿也瞧瞧去吧，天弘那孩子可招人疼了。”
鹿鸣点点头，还真往东屋去了。
方氏纳罕地张了张嘴，刚要张嘴说什么，想了想，又忙闭上了。
“都吃饭去吧。”一进屋，鹿鸣就直接吩咐道。
林呦就站在他正前方，背影看过去，小姑娘腰背，手脚细长，嗯，他真是眼瞧着她长个儿啊。
大刘氏忙附和：“澎宁你们都去，这儿有我看着呢。”
几个小的答应一声，就全退出去了。
林呦刚转过身，就接到了鹿鸣的眼神，她心情正好，挑了挑眉，决定听听他想要干嘛。
两人走在最后。
鹿鸣低头，看着她浓密纤长的眼睫，挺直圆翘的小鼻子，手心忽然有些痒痒。
“还没打消主意呢？”
林呦抬头瞪他，哼！明知故问。
鹿鸣顿觉头疼：“经商这事儿，是要讲究天分和头脑的，这里面套路繁杂，你，是真不合适，要真想做，让你小舅来，你出点钱拿个干股就得了。”
林呦顿住脚步，鹿鸣也跟着她停下。
“你看不起我。”
鹿鸣冤枉，无奈地叹口气：“真不是！我真是怕你辛苦。”
一个姑娘家，这个年纪正是最爱玩和最好玩的时候，偏偏他的这个小姑娘，就爱操心，就爱折腾，一刻也闲不下来。
林澎宁几个走远了，已经进了饭厅，鹿鸣眼珠转了一圈，确定没人了之后，才俯下身子，和林呦平行，眼对眼，鼻对鼻：“你没钱，我给你，反正早晚都是你的。”
林呦摇头：“我不要！”
鹿鸣手指点着林呦脑门儿：“说你傻，你还就真傻了，我养你天经地义，你还不乐意了！”
“非要做什么生意，你哪知道那其中的辛苦，不信，改天你问问方一凡，看看他会不会同意你做这个。”
鹿鸣实在没辙，只得搬出方一凡，心里却想着回头得交代他一声该怎么说。
林呦执拗：“我都还没试过，你就让我放弃，怎么可能呢？！”见他还要再说，林呦一把捂住他的嘴，“再说，我昨天都跟佛祖许愿了，我要靠自己存够一千两嫁妆，才会嫁人！”
她，才不要再变成一个只能依附男人的米虫。
“你！”鹿鸣快要被她气死了，怎么就是跟她说不通呢！
“你吃过饭了？”林呦突然问他。
鹿鸣不明所以，点点头。
林呦哼一声，“敢情你是吃完了，我还饿着呢！你来，给你尝尝我娘磨的五谷米粉！”
说完，也不等鹿鸣说话，就拉着他的衣袖直奔厨房。
鹿鸣任林呦拽着走，表面不情不愿，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小姑娘越来越不跟他见外，实在是件好事。
方氏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小碗米粉，林呦还特意让她再给每个人倒一些牛肉松粉。
五谷杂粮的清香混着牛肉的肉香，实在是很招人胃口，墨紫宣咕咚咕咚两口就喝完了，林澎宁也特别给面子地夸了好几句好喝。
方娣和林湃的小碗也都见了底，林呦得意地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心里立刻踏实多了。
只有鹿鸣，拿着小木勺，小口小口地喝着。
“鸣哥儿，咋样啊？”方氏一早就站在了鹿鸣身前，奈何他喝得太认真，都没看见她。
鹿鸣放下碗勺，再指指眼前的米粉：“舅母，红小豆您去皮了吗？”
方氏大惊：“你怎么知道里面有红小豆？”而且，她的确没有去皮。
鹿鸣抬头认真地看向方氏：“红小豆去皮不如豌豆去皮简单，煮熟之后也不如豌豆软糯，相比之下，豌豆更适合给小孩子吃，你说呢？”
谁也没想到他竟会给这米粉提意见，就连林呦也惊讶地不行，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往嘴里放了一勺。
“如果是单卖米粉或者肉松，都不会好，两者必须一起卖，毕竟这东西经不起推敲，也就卖个新鲜劲儿，我这话，您懂吗？”鹿鸣虽然冲着方氏说话，但眼神看的却是方氏身后的林呦，既然强行禁止行不通，那他就跟她讲道理，讲到她服气为止。
方氏原本高涨的热情一下子就被鹿鸣浇熄了不少，她喃喃道：“是啊，肯定不止我一个人会做这个。”也不是什么独门秘方。
林呦却突然站出来，“我要的就是这个新鲜劲儿！”头一炮打响了，后面的才能顺利。
鹿鸣将话都已经讲的这么明白了，但还是说不通林呦，他有些气馁，“我是怕你们期望太高，到时候，承受不了打击。”
方氏点点头，表示明白他说的。
林澎宁和林湃也跟着点点头，他俩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只有方娣始终站在林呦这边，“姑母，我觉得咱们先别想这么多吧，咱先试试，您们担心卖不好，但要是卖的好呢？您说不止您一个人会做，是，我也会做肉松，但是我做不出您那么好吃的，我也会做米粉，但是，一人做一个味儿，保不齐，外面的人就喜欢您做的这个口味呢！”
方氏被方娣说笑了，“你啊！什么时候也学的这么嘴甜了。”她以前只知道小女儿呦呦油嘴滑舌，没想到小侄女方娣也不差。
“娣娣姐说的对，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呢！累怎么了，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大不了多吃几顿肉松和米粉罢了。”林呦继续劝方氏：“咱们就试一试吧。”
鹿鸣见林呦执拗至此，也不再劝她，算了，等她撞了南墙也就回头了。
午饭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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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能起飞，你们带我一把好不！
收藏涨一涨，多涨一点好不！
鸣哥：都来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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