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偏心向谁
第八十三章
傍晚，林湃又接到了秦夫子的信，原来是北安府要举行一场书画大赛，各个县的官学都要派一男一女两位学生参加，漠县官学选了林湃参加女学的比赛。
消息传来，方家上下整个沸腾了，简直比过年还有气氛，方大甚至让方一诺在门口放两串挂鞭庆祝一下。
方氏喜笑盈腮，满面春风地给林湃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想，要是湃丫头真拿了名次，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到时候，这上门提亲的还不得把门槛踩烂了。
越想越高兴，收拾到最后，方氏从柜子里的小荷包抻出一张银票子，这是五十两银，唉，她不舍地又搁手上摸了一遍，算了，银子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林呦坐在炕沿儿，眼瞧着方氏的一举一动，没忍住乐出声儿来：“娘，您这是豁出去了？”
她娘刚才抻银票的气势简直就像杀手拔箭一样。
“嘿！”方氏哂笑：“你别瞧你姐平日里不着调，可到了关键时候，她总能给人惊喜，娘去红螺寺算过，你姐命好，运道也好，你看看，她这字刚写出点名堂，就有这劳什子的书画大赛了！这要换成作诗大赛，哪还轮得到她啊！”
林呦哈哈大笑：“是！您这话有理！有理！”
同样觉得林湃走了狗屎运的还有在堂屋陪着众人庆祝的方瑶，她斜着眼，酸溜溜地看着站在方大和大刘氏中间的林湃，气得牙根儿痒痒。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林湃不过就是写字儿好看点，其他的都是那摆不上台面儿的，居然还要放鞭炮给她庆祝，至于的嘛！
收拾好东西，方氏偕着林呦回到堂屋，笑着看向林湃：“你先回屋瞧瞧去，缺啥短啥再跟我说。”
林湃嘿嘿笑：“不着急！怎么也得等我爹回来，我才能走啊。”
方氏面庞突然一滞，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忘了什么了：“对啊，你爹这都走了一天了，咋还没回来？”
就算在族里要耽搁些时间，也不至于这么晚还没回来啊。
林呦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床边的鹿鸣。
鹿鸣感觉到她的目光，随之看过来，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
倒是墨紫宣，从旁边站起来，走到中间，“舅母，您看要不这样，我带着林湃去府城吧。”
……
鹿鸣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这么好的机会给了他，他居然能笨到这地步！
人家好好的一个待嫁姑娘，就这么跟你走，说出去，不，说出去就说不清楚了！
林呦几乎立刻就猜到了这是鹿鸣的手笔，搞不好，连那从来都没举行过的书画大赛都是他让人攒的局！
鹿鸣顶着林呦鄙夷的目光，慢条斯理的站起来，走到方大和大刘氏面前，“鸣觉得，既然林家舅舅赶不回来，不如就让澎宁和紫宣带着去吧，紫宣现如今还担着夫子一职，合该跟着去一趟。”
方大不由地点了点头，“鸣哥儿说的对。”
大刘氏也赞同：“可不嘛！紫宣还是她们几个的小夫子呢！澎宁也该去，不是说还有男学比赛，正好也见识见识别县学子的风采。”
林澎宁忙站起来点头。
“我也去！”一向不爱出门的方磊突然也掺一脚：“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方一诺直觉反对：“你去干什么？还不够捣乱的呢！”
方大却呵呵笑着摆摆手，“磊哥儿好不容易想出趟门，你还阻着拦着，去吧，但是得听你表哥话，不能惹事，知道吗？”
方磊点点头，高高兴兴地甩着胳膊回去收拾了。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
林澎宁三人天没亮就出发了，因为时间紧，三人都是骑马走的，方氏收拾出来的一大包衣服，林湃只拣了两身，说年三十儿就回来了，拿太多也没用。
天光大亮，吃过早饭，林呦随着方娣背着小竹筐去村里逛游，墨紫宣这个临时夫子一走，她们也乐得清闲，正好出去遛达遛达。
一路上，看着家家户户忙里忙外的场景，林呦心里是雀跃的，这么活波波的场景，她很多年都没见到过了，自从到了史山村，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上一世的事情了。
“呦呦，你好像又长个儿了，都快跟我一边儿高了。”方娣说完，手放到林呦头顶，往自己这边一比，真的差不多了。
林呦倒没觉得自己长个儿，嘿嘿一笑，“今儿这阳光可真好，晒到身上暖烘烘的，唉，这冬天啥时候能结束啊。”
“过了年就快了，你急啥，到了夏天，你又该嫌热了。”方娣取笑林呦，林呦怕热是出了名的，宁可在床下摆着冰盆盖被子。
两人说着话，就走到了方家大门口，只是刚要拐进去，方娣一把拽住林呦，又将她拖了回来。
林呦吓了一跳，“咋了？”
方娣眼神惊愕地看向右前方，林呦顺着看过去，一时也有些无语。
方家门口此时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是胡峰，女的，是方瑶，两人脸对脸站着，胡峰背对着她们，方瑶站在台阶上，上身一件葱绿色棉袄，下面一条粉色棉裙，打眼倒是打眼，就是这颜色看着太跳跃了些。
“他俩这是干啥呢？”林呦禁不住小声嘀咕。
方娣只顾盯着前面俩人瞧，根本没听见林呦的话。
“娣娣姐？”林呦久得不到回应，不免回头：“你咋看这么入神？”
方娣依旧没说话，只是拉着林呦，突然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这一走，方瑶和胡峰自然听到了动静。
胡峰一转身，惊喜地叫了一声：“没想到还真碰上方家二妹了！真是太巧了！”
方家二妹自然就是方娣。
方娣微微点了点头，侧过身，就要挽着林呦进屋去。
不料胡峰突然出声拦她：“方家二妹，不知可否帮我一个忙？”
“我来借点东西，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就省的麻烦叔和婶儿了。”胡峰紧接着就说。
林呦挑了挑眉，安静地站在旁边没吱声儿。
这胡峰打得什么主意，她要是还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只是没想到，方瑶竟然也看出来了，不但看出来了，她似乎还存了别的心思。
迎着林呦耐人寻味的目光，方瑶仰着脖子，娇声细语：“胡大哥，你瞧你，我刚不都说了嘛，我给你找去，你何苦还再麻烦别人呢！”
“这…”会说话如胡峰也一时有些语塞。
“嗨！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娘都说了，咱们也都不是外人，有功夫，你再给我讲讲北安府的事呗？刚才我还没听够呢。”
胡峰瞪大眼睛，他什么时候给她讲北安府的事儿了，这丫头怎么睁眼说瞎话啊。
千万别让方娣误会了才是。
“二妹，我没有，没，”胡峰的解释刚出口，方瑶的笑声就传来了，声音之大，直接就盖住了他的声音。
“没听胡大哥说不麻烦你了嘛，还不赶紧进去，娘该做午饭了，我刚帮着忙了半天，你倒好，一大清早就出去躲懒，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懂点事儿！”
方瑶斥完方娣，又一脸无奈地看向胡峰：“胡大哥，让你瞧笑话儿了，我这妹妹，也不知咋的，就是贪玩儿。”
方娣深深地看了方瑶一眼，一言未发，带着林呦就往里走。
走出七八步，林呦实在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两人还在那磨叽什么呢？
再回头看向身旁的方娣，林呦有些忐忑：“娣娣姐，你没事吧？”
方娣摇头，一脸讽刺的笑：“呦呦，我真羡慕你和湃表姐，真的，太羡慕了。”
两人一起回了屋，去了外衣，两人围坐在炭盆边烤火，林呦将袖子挽起来，纤细的手腕都冻红了，借着热火劲儿，又搓了搓，才没那么僵硬。
方娣也学着她的样儿，将手放在林呦手上方，“从小到大，我姐从来都是最占尖儿的那个，我的东西必须是她用剩下的，无一例外。”
林呦听得内心一片沉重，她一直以为方瑶只是比较任性罢了，刚想劝两句，忽听门外一阵尖叫：“娣娣！方娣！”
是方瑶。
林呦率先打开门，下一瞬，方瑶走了过来，“你先出去，我找我妹说几句话。”
“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儿说？”林呦可不走。
方瑶瞪她，林呦从没怕过她，瞪眼谁不会。
倒是方娣，给林呦使了个眼色，“呦呦先去东屋看看澎敬吧，问问他下午想不想跟咱们出去遛弯儿。”
林呦这才哼了一声，转身关门出去了。
林呦一走，方瑶就直接跨坐在她刚才坐过的凳子上，一脸嫌弃地看向方娣：“我早就跟爹娘说过，你不是个好东西，哼，说，你是不是对胡大哥起心思了？”
方娣满心讥讽。
“我告诉你方娣，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胡大哥那么好，怎么可能会看上你？！”方瑶欺近方娣，眼神里全是厌意：“别到时候丢了大人，就不好了。”
“你都知道了？”方娣突然出声反问。
方瑶一愣，“知道啥？”
“娘有意和胡家结亲家，所以我今天才没怎么敢和胡大哥说话，等你和大表哥的亲事定了，应该就是我们了。”方娣说着说着，脸都红了。
方瑶脸也红了，只不过是气的。
“你胡说！”方瑶一口气吼出来，一把就揪住了方娣的头发猛拽向自己，另一手顺势就扇了过来。
方娣没防备，挨了结结实实一个巴掌，猛地挣开方瑶，“你凭啥打我？！”
“凭啥？就凭我是你姐姐！我打烂你这张脸，让你不要脸！还敢说要嫁给胡大哥，就凭你？！你也不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方瑶气的跳脚大叫，胡峰是她先看上的，谁也别想跟她抢。
“我怎么了，连你都能嫁给大表哥，我怎么就配不上胡大哥了！”方娣继续拿话刺激方瑶，“你还好意思在胡大哥面前编排我，真是可笑。”
“从小你就惯会抢我和小弟的东西，如今大了，你还想抢！你还说我不要脸，你哪来的脸说我！”方娣越说越恨，眼看方瑶又要上手打她，她也不甘示弱，也跳起来去抓方瑶。
拼了这条命，她也要为自己搏一搏。
当然，后来事实证明，这场架打得值了。
最后，是林呦喊了方氏和小刘氏，才拉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身上也是一片狼籍，小刘氏气得脸都青了，上来就问：“娣娣，你干啥呢！你瞧你把你姐打的！”
方娣双眼通红，头一次跟刘氏呛声：“您咋不瞧瞧我姐把我打成啥样了？！”
小刘氏闻言一滞，似乎很意外，娣娣一向懂事，从来都是让着方瑶的，她其实也知道，只是知道归知道，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方娣的懂事和方瑶的占尖儿。
方氏搂了搂方娣，冷着脸看向方瑶：“瑶丫头也是不懂事，一点儿姐姐样儿都没有，多大的人了，还跟妹妹打架，说出去让人家笑话！”
小刘氏只得跟着方氏的话锋，不轻不重地也说了方瑶两句，就搂着她回屋换衣服去了。
方氏留下，低头看着默默垂泪的方娣，一时间竟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忍住心中酸涩，她摸了摸方娣的头顶，“娣娣是个好的，姑母都知道，你啊，以后还得这样，知不知道？不能再惯着你姐那臭毛病！”
方娣点点头，“让姑母笑话了，娣娣以后一定不会了。”
方氏心疼地瞧着她：“瞎说，姑母才不会笑话你，让呦呦帮你弄弄吧，头发都乱了，赶紧擦点膏药，脸都挠破了，别落了疤。”
林呦早就打好了一盆水等在旁边了，方氏话一落，她就忙扶着方娣洗脸去了。
方氏点点头，抬脚往东屋，找大刘氏说话去了。
另一边，小刘氏带着方瑶回了西屋。
“你傻啦？当着你姑母的面撒泼，以后你在林家还怎么立足？！”小刘氏恨铁不成钢地敲打方瑶，这个大女儿，真是让她惯坏了。
“瑶儿，不是娘要说你，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你们都这么大了，哪还能跟小时候似的那么打架啊？！”
方瑶傻愣愣地盯着小刘氏，反应了半天忽然尖叫一声，扑向她。
小刘氏手上正洗着毛巾，被方瑶“哇”一声吓得一哆嗦，毛巾“啪”地就掉到了脸盆里，溅起好几朵水花。
“我不要进姑母家门！”方瑶哭哭啼啼。
小刘氏以为是自己刚说的话吓到她了，连忙扶起她解释：“哎呀！没事儿！娘刚才就是吓唬你呢！你和澎宁的亲事是早就定好的，前两天你姑母还找我提了，等过了年儿，咱们两家就把礼过了，你啊，就等着澎宁下场，考上个进士给你当聘礼吧！”
小刘氏说着，不禁笑起来：“我啊，别的不担心，就怕你这炮仗脾气，等到了人家，可千万得收敛着点！知道吗？”
方瑶吓得连哭都忘了。
“你这是咋了？”小刘氏看着方瑶如遭雷劈的表情，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您真要把我嫁到林家去了？”方瑶嗷地一声尖叫，又扑到小刘氏身上，这次还连拍带打：“你们好狠的心呐！”
“林家如今连咱家都不如，你们竟然还想把我嫁过去？！不过是个破落户，居然还有脸要娶我？他也想得太美了！”方瑶嘴里的谩骂几乎不重样，声音尖利，比村里的泼妇还要厉害。
小刘氏愣了一瞬，立马上去捂方瑶的嘴，气得浑身颤抖：“你这是疯了？！疯了！”
她的女儿，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她骂的不是别人，可是她的亲姑母啊！
“你才疯了呢！我脑子清醒的很！姑父是个没本事的，那么小的一个官儿都能弄丢了，还得来咱家打秋风，大表哥也傻了吧唧的，瞅着还不如姑父呢，以后哪能有什么大出息，那我为啥要嫁给他？！我可不想像你们一样，一辈子守在这山里！”方瑶连珠炮一般地宣泄着心中不满，她从小就嫉妒林湃林呦，那是因为她们是县城里的官家小姐，可是现在，哼，她们还不如自己呢！
小刘氏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哆嗦着指着方瑶：“你糊涂！糊涂啊！”
方瑶梗着脖子，哼，谁糊涂她都不可能糊涂！
“澎宁从小就懂事听话，今年又早早就考上了童生，明年下场本就是十拿九稳的事，你姑母一片好心，不过是怕日后有人来跟你抢，你倒好！你说说你，到底是咋想的？爹和娘还能害你不成？”
小刘氏苦口婆心地劝着，她从心眼儿里喜欢澎宁，也一早就认定了这个大女婿，就盼着他们俩早日成亲，给自己抱个大外孙呢！
只是方瑶完全听不进去，还肆意歪曲了小刘氏的话意：“哼！别是怕名落孙山之后讨不到媳妇儿吧！”
小刘氏气得直接扬起了手掌，只是迟迟没忍心打下去。
方瑶扬着脖子，紧闭双眼，见预想中的疼痛没袭来，反而瞪大双眼，狠狠地盯着小刘氏：“你们真要把我嫁到林家，就是害我！还是要害死我！”
“凭啥方娣就能嫁给胡大哥！你们把好的都留给方娣，就把那歪瓜裂枣给我是不是？！你们好偏的心呐！”方瑶吼得更大声了，震得小刘氏耳朵都发疼了。
“嘭”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方氏满面怒容，她连看都没看小刘氏，径直走到方瑶跟前，抬手抽了她一个大嘴巴！
“哎呦！”小刘氏一下子就将方瑶搂到了怀里，冲着方氏大吼：“你这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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