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神秘莫测
天煞门后山密林。
“百里外便是白骨堆砌的乱葬场,大哥,你我这一生,活着享不得多少福,却能遭无数的罪。将你的尸身埋在此处离我近一些,免受午夜魑魅魍魉的凄凄哀嚎。”布满粗茧的手反复摩擦着刻在石碑上的墓名:“闻人长兄之墓——其弟伏魂敬立”。
“逝者已矣,别难过了!”凤魔半跪于地小心翼翼地劝着,多年来倚重的兄弟情如何会这般容易别离。闻得他口中的“罪福命数”,很是心疼。
“门主给过他几次机会,他一次次地背恩忘义,故而,我从不后悔杀了他,可却悔恨没能尽早让他幡然醒悟。”眸中尽是痛惜之色。
遥想当年,绝杀殿前,生死决斗之时,陷入盘魂魅魇之中,闻人的十成功力令他失了魂,悚人噩梦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噩梦中,不同的场景,同样的结局:他眼睁睁地看着闻人大哥,被摊前小贩踢得体无完肤、被凌人乞丐头头打得鲜血直流、被伤寒瘟疫折磨得奄奄一息……。
这些,都是他曾经遭受过的苦难孽障,如今直面心底时,令他最为恐惧的,竟不是这些苦海经历重来,而是悲惨人生降临到闻人的身上。不,我所遭受的绝不能让大哥再受一回!
他用尽力气冲过去,只为解救闻人逃离苦难。不成想竟敢在闻人略微分神的刹那,冲破了盘魂功法,从梦魇中回归现实之境。
他看到的不是闻人欢喜期待的神情,而是疑惑愤恨的神色。那一刻,他心里的刺痛蔓延开来,虽是早已做好安心赴死的准备,却怎么也接受不了,闻人不念旧情一心要他性命的事实。
当生命之中唯一曾待他好、被他心心念念唤作“大哥”的人,不知何时竟如此生分无情,那种心境,岂一个死字了得!
如他所料般,闻人魇再次敛气试图攻击,却受那内力冲撞之累,运不得功力便口吐鲜血倒地昏厥。
杀吾心对冷孤寒说了些什么,闻人被抬进内室,他被告知比试结束,没有下文。
想来,那恐怕是绝杀生死决斗中的首例同生,自此,他从未再称呼他“大哥”,直到他尸身下葬的今日。
闻人大哥,这世间可还有你真心相待之人吗?蓦地想起闻人死前所祈求之事,宛双…。宛双…。究竟是何人呢?伏魂疑惑不解。夜色肆意,明月如洗,林中瑟瑟,墓前凄凄。
一片竹叶摇坠而下,被一股旋风席卷得与片片叶儿飘飘洒洒。风未静,墓前一影一鹰,锐利地盯着碑上石刻,嘴角边的笑容诡异莫测。
“闻人彦,时至今日才躺在此处,已是你的造化了!呵呵~”修长的食指逗弄着苍鹰的嘴角尖儿,似是不经意地问着:“你猜下一个会是谁呢?嗯?”
云雾迷蒙中身影淡出,那片漂泊半刻的竹叶终于衰败成了一抹愁黄……上善舫。
“师父,师父,你可回来了!”肉嘟嘟儿的小脸儿,塞满了香喷喷的鸡腿肉,含糊着喊道。其余几个小娃娃只顾着吃,竟连头都不抬一下。
青衣女者无奈地摇了摇头,蓦地觉察眼前景象似是有何不对之处!手上提着刚从岸边街市买来的饭食,八仙桌上那些美味佳肴都是哪儿来的?屋里也似是绕着一缕肃杀的气息,竟有些似曾相识之感!
径自走过去,一把抓过娃娃手中油腻腻的鸡腿儿,厉声问道:“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还是你们偷了人家的?”
几个娃娃顿时停下了胡吃海塞的动作,个个儿眼巴巴儿地望着她,摸不着头脑。倒是先出声儿的老大懦懦地嘀咕着:“不是师父给吃的吗?我睡了一觉醒过来就看到,满桌的好吃的,这个鸡腿香酥滑嫩,还有这个肘子,那真是…。”
“好了!”唉!这几个娃娃,亏他们名声在外,世人闻之以为是什么狠厉角色,答起话来如此不着调!
拂尘轻扫,摆起了训斥的架势来:“你们几个小东西,平日里尽会贪吃耍滑!你们说,除了吃,还会些什么!”
“看美女!”另一个满嘴油光的小娃娃竖着脖子眯着小眼睛大声喊道,却生生吃了师父的一剂拂尘,白白给其他弟兄看了笑话去。
青衣女者顿觉头痛,刚要坐下,登时发觉餐盘中间竟正立着插进一片竹叶,一半镶嵌进了陶瓷器皿里,另一半纹路似目直直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顷刻间,心跳加速骨寒毛竖,如此高深内力,如此相像手法,能令几个娃娃浑然没了意识……
“师父,我记得方才好像梦见一人,他身旁跟着一只老鹰,吼~,眼睛是血一样的红色,哎呦,吓死宝宝了!”
什么!赤焰苍鹰!她的手脚凉意沁沁,止不住得颤抖。顾不得口中干涩得厉害,边身形摇晃地出了舫间,边嘱咐几个小娃娃不许出门,沿着一路上的竹叶嵌痕,来到了不远处剑林高竖般的芦苇荡。
“你来了!”苍鹰一声响亮的呼啸过后,青衣女者听到了那令她熟悉又恐惧的声响,身影如她初见那般挺拔修颀。
有那么一刻,她猜想着,若他回过身来,暗夜无边的斗篷披风下会不会是一具看不见血肉的根骨骷髅,如此,才像极了他的凛冽作风。
“从前你甚是听话,如今教导了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想必做起事来更有分寸了,嗯?”依旧只是那抹令她复杂难言的背影,似是不屑回头。
这般霸气侧漏的身形,这般盛气凌人的绝情,这般咄咄逼人的话语,这般字字钻心的心计,除了他,还会有谁!
从前究竟是何变故,她无处得知,也不敢知晓。他既已出现,江湖便少不得血雨杀戮!如今只怕是自保其身都要兢兢战战了。
“我能做什么,直说了罢!那几个娃娃不过是捡来的野种,死活干我何事!”苍鹰敏锐盯注下,青衣女者言语间止不住地觳觫,咽了口唾液,只求他不要识破才好,心下已知是枉然。
“哼,多年不见,还是老样子,没意思!若想苟活,只需做到二字为妙:听话!”指尖竹叶迅即飞出,一人一鹰早已消失在芦苇依依的夕照残辉里。
颤抖的双手摩挲着叶上信迹:冷千寻。
冷千寻,呵呵,前尘旧怨,真是命运弄人,老天爷最终还是不肯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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