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毒杀 二
“敢问这毒,可是牡离子?”
牡离子是天下奇毒之物,却不是甚么稀罕物什,原料不过是马钱子等物,只是用了奇巧方子,方引出牡离子这等毒物。
为首的太医诧异地看了薛映安一眼,虽不知她的身份,可见她衣饰华贵,举止不俗,只觉是那处贵人,便颔首道:“小姐好见识。”
牡离子的配料虽寻常,可难得的是方子罕见,因此寻常人也甚少知晓这牡离子的药性。
那太医沉默了一会,终是忍不住疑惑问道:“小姐是如何瞧出来的?”
也无怪他生了好奇之心,他这般年纪的太医,方才能一眼瞧出这是何种毒物,而面前这金尊玉贵的世家小姐,年纪尚未及笄,却能又这般见识,倒实属难得。
薛映安也不自夸,仅是谦和道:“映安自个是不通药理的,只是外祖父回京时,曾伤怀祭过一名中牡离子不治而亡的大将,当时映安好奇追问,方才得知牡离子的药性,如今见琴儿死状惨烈,眼白变色,且口中白沫梗咽在喉,只觉和那牡离子的药性极其相似,这才妄加猜测,误打误撞了。”
太医点点头,不疑有他,可齐妃却是向贴身宫女使了眼色。
那宫女贴近齐妃的耳,模样像是耳语似的,却又比耳语的声音高了几分:“薛小姐,倒是对这牡离子分外了解……”
齐妃抬手,止了贴身宫婢的话,面上却做足了犹疑神色,当即引得众人瞧向薛映安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怀疑。
纵然这周遭人的眼色已是刺人,可薛映安的脸上依旧是镇定自若,一双眼清清冽冽的,瞧着清透坦荡的很:
“牡离子性烈,可就算是要发作,也需小半个时辰,映安斗胆猜测,琴儿之所以去得那般快,如不是她提前服了牡离子,便是有人直在她的伤口处抹了毒……”她顿了一顿,方才轻道:“以琴儿在临死之前攥紧映安帕子的举动,映安又想,毒用在伤口处的可能性更大些。”
她也不理齐妃那惹人嫌的挑唆,只是认真地凝着那太医院首。
这女子真是怪哉,哪有将嫌疑往自个身上引的……那院首又是惊异地瞧了瞧薛映安,却也听进了她的话,直察琴儿额上的伤口。
他先用小刀刮擦下了那伤口处的一丁点翻开的血肉,再从药箱里择了一只莹白如玉的瓷瓶,其中盛的是如清水般的透洁液体,只是比清水凝沉了些。
那院首将清液点了许些在血肉上,原本凝着深红血迹的烂肉一下子成了蓝绿色,院首随即凝了面色,向那龙椅上的九五至尊躬身请道:
“陛下,这宫女的伤口处确有牡离子。”
那君上的脸色也随即微沉,随手指了指那方带血绣帕,却见那清液滴上绣帕带血的一角后,立显了如出一辙的蓝绿色。
“陛下……”就算院首未道完其言,皇上也知晓了结果如何,当即用力掌击了龙椅的扶手,寒澈入骨的眼当即便扫向了薛映安:
“薛小姐,这,你如何作解?”
齐妃一直细细打量着薛映安,见她那波澜不惊的眉眼间总算生了几许惊诧,内里自是快意得很,又见那薛映安虽面色镇定,却忍不住扭头看向随在她身后的青衣宫女,唇角边当即溢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弧度。
小贱人,终是稚嫩了些,竟当真以为她毫无防备……
那青衣宫女见状,也是方寸大乱的很,一双眼含焦带急,惶恐地看向薛映安,她并未按齐妃的计划行事,为何那帕子上仍是有了毒物?如今她畏的就是齐妃恨她的背叛,而这相府小姐也不再信她。
就在这珊儿内里忐忑的时候,却正好对上那双深幽冷冽的桃花眸,其中哪有半分的惊诧畏惧,尽是胜券在握的清淡从容,她的心霎时便定了下去,又恢复了垂眉低眼的平静模样。
薛映安安抚了那珊儿,这才转头凝向盛怒之下君王:“陛下明鉴,如真是映安做的,何苦要不避嫌地直指琴儿的死法?”
齐妃听后,不待君王回答的抢过话,一面又挤出了泪珠子,一面陡然提高音调:
“如今陛下令了太医详查此案,早晚便会查出那牡离子是下在何处的,你这般说无非是想减几分你的嫌疑,却忘了那物证明明白白,怎的会是你三言两语便可毁减?”
她愤慨激烈地道出这些话,又怕自个太显咄咄逼人了些,于是那泪珠子掉得愈急愈快,贴身宫女急执了娟帕拭她的泪,却怎的也拭不干,竟将帕子全给浸湿了:
“是本宫,是本宫害苦了琴儿。”这齐妃又啼得肝肠寸断,和着那琴儿死状惨烈的尸身,竟真让人感到几分凄凉之意,她啼了一会儿,便双眼通红的盯向薛映安:
“本宫先前已经认了,是自个对不住你在先,可本宫就算再怎的苛待你,再怎的苛待琴儿,也决计无半分轻贱旁人性命的想法……可你,可你为了私怨,竟能下狠手到如此地步,你的心寒凉至此,难道就无一分心虚愧疚?”
她的胸脯随着那一大番指责激烈的上下起伏,好像那琴儿在她眼里,真的是甚么干系重要的人似的,随即她又恍惚地道了句:“你分明是知晓的,那琴儿与你的亡母有几分相似容貌,如此,你能还能下得去手……”
齐妃这番连哭带诉,当即便起了大作用,先前还同情怜惜薛映安的周遭人,竟齐齐对她投以厌弃目光。
她被齐妃针对,固然是可怜的,可身为闺中女子,被言语激怒后便不惜残害旁人性命,只为了陷害那齐妃,这等阴毒寒凉,又真是甚么无辜之人,当下只觉那素净清丽的外表下,装的是毒蛇般阴凉的内心。
可无管那齐妃怎的指责,旁人是如何的嫌厌,她面上始终是那波澜不惊的样儿,唇角便还犹然带笑,齐妃的哭诉,到最后竟有些失了趣味,于是渐渐收了声,只管用那双水灵楚楚的眼凝着她。
待周遭都寂静了,薛映安方才抬眼面向龙椅上的君王:“陛下,可容映安呈情?”
那君王神色难看,却终是颔首允了,薛映安这才轻缓道:“如那绣帕上的牡离子,真是映安所为,那映安得先有料事如神的本事,映安得先料到齐妃娘娘会针对于映安,得先料到娘娘身边有与映安母亲面貌相似的人,得先料到那琴儿会跌破额头……不然映安在众目睽睽之下,怎的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奇毒?”
这也确是圣上一直想不通透的地方,被薛映安直这般点出来,一时也觉可疑得很,可那齐妃如何肯依饶:“你自有你的法子。”
这便是无理无据的指摘了,圣上并未理那齐妃,只是沉声又看向薛映安:“虽说这其中确有蹊跷之处,可证据如今直指向你,朕也不能不给出交代。”
“陛下公正清明,映安自是知的。”薛映安轻轻缓缓地赞了君王,随即便漫不经心的扫向齐妃:“恰好映安尚可自证清白,决计不会让陛下有半分为难。”
齐妃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她虽宁可想这小贱人是在虚张声势,可不知怎的,她总觉这小贱人另有后招。
薛映安缓步轻行,稳步行到那太医院首跟前,然后福礼请道:“院首,可否借手上瓷瓶一用。”
那瓷瓶里盛的是稀罕物什,只是那院首见她端方识礼,怎的也不像那种有心行龌龊事之人,倒也愿助她一把,遂将瓶交给了她。
“陛下方才亲见,映安是亲手将绣帕交予那琴儿的,如那绣帕里早就暗藏玄机,那映安手上定会沾有残余毒物,可……”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瓷瓶中的清液滴于玉手之上,却见那清液凝在纤长玉指间,如凝在霜雪上的露珠,并未引起任何变化。
齐妃又准备肆意指责几句,可薛映安却是料到她会无中生有甚么,先行开口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如说这也是映安使了手段,那映安也不能完全离了嫌疑,如此,映安只能拿出证据之二,便是映安那方沾血绣帕。”
她这话一说出口,自然引得周遭人迷惑不解,那绣帕上分明沾着牡离子,如何成了这相府小姐自证清白的说辞?
如今那九五至尊听了薛映安的作解,愈来愈信这相府小姐是清白之身,倒也愿听她再做解释,索性便道出心中之惑:“此话怎讲?”
“再解释之前,映安有个不请之情,陛下可允映安请明火。”大抵也是知自个的要求多了些,薛映安轻抿唇角,瞧着也是万分为难的。
“胡闹!”却是那仁寿太后先插了话,她虽是愿信这相府小姐的清白,可金銮殿是何等重地,怎能容明火肆意。
“映安只想着急证清白,却忘了周全考虑,还请娘娘见谅。”薛映安立马改了话,模样乖顺恭谨,令人省心的很,令那仁寿太后立马缓了面色,缓缓道:
“除了坏上下规矩的请求,其些所需的,你尽管提,哀家自会助你,哀家瞧着,你这孩子并不是那等歹毒心肠的恶人。”
当今太后虽不是甚么暴虐之人,可也是甚少管事的,很少直表明态,如今见着她替薛映安发了话,众人自不敢再明露甚么质疑厌弃的神色,纷纷将想法敛在心里,做垂头恭顺状。
薛映安复又一笑,这笑不是先前那等若有若无的疏离弧度,瞧着皆是感激亲近之意:“映安谢过太后。”她的眼略带孺慕,语气自也是万分真挚的:“那不知映安可向娘娘请几粒烧得滚热的炭火?”
她的举止本就大气沉稳,最是仁寿太后最喜的仪态端方的模样,如今又做尽小意恳切的样儿,自是让太后内里的怜悯更甚,她哪有不允的理儿,当即点点头,令人呈上了热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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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快乐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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