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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明察暗访


1946年夏,苏北的麦子黄了,老韩蹲在碾盘边上磨镰刀,说再过几天就能开镰。林砚帮他把磨石搬出来搁在井沿上,老韩一边磨一边念叨今年的麦穗比去年大,要是雨水跟得上,秋粮也能多打几成。村里几个刚调来的新战士蹲在旁边看老韩磨刀,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仰头问林砚什么时候能学磨刀,林砚说你先学会打绑腿,绑腿打不好跑山路会摔跟头。

老周从村部出来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林砚站起来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不是军事打击,是内部渗透。苏先生的情报说国民党徐州情报站在马国柱死后改变了策略,不再正面拦截物资运输线,而是派特务伪装成投奔解放区的学生、商贩和逃难群众混进各解放区,试图从内部摸清物资网络的接收点和联络人。苏北、鲁南、冀鲁豫都出现了可疑人员,其中一组已经摸到了苏北后方医院附近的村子,以收购药材为名打听药品来源。另外一组伪装成农具商人,在鲁南和豫皖苏交界处反复询问粮食调配的路线和接收人。还有一组在冀鲁豫,以退伍兵身份混进了地方武装的整训队,正在悄悄记录部队的物资补给频率和来源。

“不是正面来,是从背后捅。”林砚把电报折好放在桌上,“马国柱正面拦截失败之后他们改了打法,想从内部把我们的物资网络摸清楚,然后一个一个拔掉。”

老周坐下来拿起烟袋。“苏先生问能不能查出来这些人的身份。他们分散在好几个解放区,互相不联系,很难一次性端掉。”

“不用一次性端掉。”林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鲁南、苏北、冀鲁豫三个解放区之间已经重新布设了备用路线和分散的接收点,但这些新布设的点还没来得及做反渗透筛查。国民党选在这个时间点渗透,正好卡在物资网络重新铺开但联络人还没有完全磨合好的窗口期。她在心里把各解放区的联络人过了一遍——小宋在豫皖苏,小陈在鲁南,金秀在济南的诊所里继续当护工,于明在济南邮局,于亮在山路上跑交通,齐世海在冀鲁豫交界处带着一支运输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都有能力把身边的可疑人员筛出来。“几个解放区里小陈在鲁南已经当上了交通队长,手底下管着几十个交通员,鲁南新布设的接收点都是他经手的,渗透排查交给他。小宋在豫皖苏后方养好了腿伤,他现在能独立带队,让老陈把小宋临时调到冀鲁豫协助齐世海做渗透排查。于明和于亮在济南周边活动,苏北这边不用外调人手,我们自己查。金秀在济南继续盯着国民党情报站的动向,她的诊所在日侨区,进出的人杂,情报最多。”

老周把电文拟好开始发报,林砚走到院子里。枣红马在马棚里打了个响鼻,她把缰绳解下来翻身上马,先去苏北后方医院附近的村子。那几个收购药材的可疑人员已经在村口徘徊了好几天,老方前天发来消息说其中一个操徐州口音,对盘尼西林的来源追着问了很多遍。

到村口的时候太阳正烈。几个收药材的蹲在村口槐树下,面前摆着几筐没人卖的山药和桔梗。林砚走过去操着本地口音问收什么价,领头的站起来说他们从徐州来,听说苏北有医院自己制药,想收购一些。林砚说了声我们村的药只卖给医院不卖私贩,那领头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旁边一个蹲着的悄悄把手伸进了筐底。

林砚转身往巷子里走,几个人在身后交换了眼神,留了一个守着药筐,另外两个远远跟上来。她拐进碾盘后面的夹道,那两人跟着进了夹道,发现尽头只有一堵墙。等他们回身想退出来的时候林砚已经在夹道口等着了。柯尔特1903的消音器顶在前一个人的胸口连开两枪,又抬腕一枪打掉了后一个人的下巴。夹道里安静了几秒,她弯腰翻了翻两人的口袋,翻出盖着徐州情报站公章的特务证。

最后一个留在槐树下的见同伴迟迟不出来,刚站起来就被老方从背后捂住嘴带走了。老方把人弄回后方医院的隔离病房关了一夜,第二天那人全交代了——徐州情报站余站长派他们伪装成药材商混进苏北,专门查药品库存和来源,接头地点在徐州车站附近的荣记药行。

林砚把这些情报整理好发给苏先生,当天晚上小陈从鲁南发来消息说鲁南也抓住了两个伪装成农具商人的特务,正在审问。小宋在冀鲁豫那边配合齐世海找到了一个混进整训队的退伍兵,对方还没来得及逃就被控制起来,搜出一本密码本,上面记录着部队的物资补给频率和几个交通员的外貌特征。

三天后各解放区的渗透排查结果陆续汇聚过来。总共揪出了十几个潜伏特务,全部关押等待审查。苏先生在电报里说这些人的情报网络被打断之后,国民党徐州情报站暂时失去了对解放区物资线路的内部侦察能力。他在电报末尾问林砚下一步打算。

“他们往我们内部派特务,我们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把情报站连根拔了。”林砚把电报还给老周,“荣记药行是那个余站长的情报中转点,药行本身对外公开营业,有商铺执照,在车站附近人来人往,监控最松的就是这种人流密集的铺子。姓余的一周去一次,固定周三上午清点情报。”

老周把烟袋磕了磕,拿出纸笔写了一封短信,交给交通员连夜送到徐州给老马。回电在隔天中午到了——余站长的活动规律比预想的更固定,每周三上午从徐州情报站出发骑自行车到荣记药行,药行二楼是他的情报中转办公室,一楼是正规药铺,伙计都是情报站的人但不会武功。老马在药行对面摆了一个修鞋摊,已经摆了好几天,余站长来的时候老马正给一双布鞋换底,锤子敲在鞋钉上叮叮当当响。

周三上午林砚进了徐州。她易容成金秀的脸,穿着从济南朝鲜诊所借出来的护士服,手里提着出诊箱。荣记药行在车站附近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门口挂着“荣记药行”的招牌,一楼铺面里摆满了中药柜子,伙计在给客人抓药。余站长已经来了,他的自行车停在门口,二楼窗户开着半扇。

林砚从后巷推门进去爬上二楼时余站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情报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是一个穿护士服的陌生女人。他嘴里那句“你是谁”还没说全,林砚的消音手枪已经压在了他面前的账本上。

“你是徐州情报站站长。”她说,“苏北、鲁南、冀鲁豫的渗透特务都是你派的。我今天来收徐州情报站的账。”

余站长没有回答。他的手在桌上摊着,手指无意识地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后仰靠进椅背。消音手枪在账本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眉心多了一个黑洞。

林砚把桌上的情报文件全部收进空间,桌上只剩下那本还没合上的账本。账本上记着两个月以来所有渗透特务的名字、代号、派驻地点。她把账本也收进空间,从后门下楼,经过一楼时往药行柜台后面放了一枚定时发烟装置。她走出药行的时候老马还在街对面敲钉子,锤子在鞋钉上敲出均匀的节奏,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鞋底后才收了摊。

几分钟后药行里冒出浓烟,火舌舔上二楼的木质窗框,把整条街的人都引出来看热闹。老马挤在人群里喊了一声“救火啊”,自己却蹲下继续修鞋。消防队赶到的时候二楼已经被烧空了,所有情报档案和特务名单在火中化为灰烬。荣记药行的伙计们趁乱四散逃走,老马蹲在街对面把锤子往工具箱里一扔,站起来推着修鞋车慢慢悠悠地走了。

林砚骑着于亮提前放在车站斜巷里的自行车往苏北方向骑去。系统面板亮了一下,功勋跳了一截。她没看数字,继续往前骑。阳光照在麦田上,麦穗金黄一片,远处有农民在地里割麦子,镰刀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回到苏北后老周递给她两封电报。一封是苏先生发的,说国民党徐州情报站被摧毁,余站长毙命,渗透特务名单已被销毁,解放区内部的安全隐患暂时解除。另一封是金秀从济南发来的——国民党正在从南京调新的情报负责人来接替徐州情报站,此人曾在抗战后期参与过对苏北地下交通线的渗透行动,比余站长的经验更丰富。金秀在电报里打了个补丁,说新接任的人姓魏,目前还在南京交接未动身,但徐州情报站留下的残余人员正在向他移交旧档案。

“徐州情报站刚端掉,新的负责人马上就补上来。国民党不打算收手。”老周把烟袋搁在桌沿上,伸手把地图展开。

“那就接着端。姓魏的档案在徐州情报站旧址还有备份,那里已经烧成了空壳,剩下几个残余人员在清理废墟。让老马趁他们还没把档案全部移交出去,先拿到姓魏的人事资料和行动习惯。”林砚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杨树已经长满了叶子,麦田那边传来战士们开镰割麦的号子声。她把灰布褂子的扣子重新扣好,推开门往炊事班走。老韩正在井边打水,水桶提上来的时候泼了一地,几个新战士蹲在旁边学他打水的姿势,一个比一个笨拙。老韩看到她就喊:“晚灯同志,今天吃新麦子面!头一镰的麦子,磨出来的面蒸馒头最香!”林砚接过他递来的半个馒头咬了一口,新麦子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嚼着馒头在碾盘上坐下来,远处杨树林在夏风里哗啦啦地响。战后的和平还没真正到来,但她能听见割麦子的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她咽下馒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村部走去。老马的回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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