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金秀的消息在第二天下午送到苏北。不是通过电台，是交通员骑骡子带回来的口信。

交通员在村口灌了两碗水才缓过劲来，说金秀让转告晚灯同志：龟田到济南了，昨晚黑木亲自去车站接的，排场不小。

林砚让交通员先去吃饭，自己靠在村部的门框上把这条口信嚼了一遍。

黑木手里的三根柱子刚塌，田中死在特高课据点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里，石川死在徐州修鞋摊后面的窄巷里，小野死在调度中心通信室的发报机前。

对策小组被打成了空壳，黑木没有人能同时补上情报分析、外围执行和通信监控这三个缺口。

龟田就是来补物资追踪的，竹下留下的空位，黑木必须填上。

但另外两个窟：情报分析和无线电监听，到目前为止还没听到北平那边有任何调人的动静。

黑木手里没人了。

林砚走进村部，老周正在煤油灯下整理今天的物资调配记录。

她把金秀的口信念了一遍，老周听完把笔搁下，眉头皱了一下。

“龟田在济南，金秀在济南。医院那条线还能不能用？”

“金秀说龟田有腰椎病，每周固定时间去城南日军医院做理疗。理疗室在后院，房间独立，只有一个理疗师在场。理疗师是日军军医，但金秀已经在医院里跟他混熟了。”

“什么时候动手？”

“还不急。黑木手里现在不止龟田这一张牌——白雀还在徐州，她的分析报告一旦和龟田的物资追踪算法合在一起，苏北的物资网就会被数据咬住。”林砚顿了一下，“白雀才是最关键的那张牌。”

窗外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远处杨树林里夜鸟扑棱棱飞起来。

林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让夜风灌进来。

白雀在徐州待了快一周，调阅了二十七份卷宗，问询了十四个人，在柳巷当铺门口反复测量步数和转弯角度，把她的行动特征一条一条写进了笔记本。

她对徐州的渗透正在逼近老马的圈子，已经问询过码头搬运工，周大顺的名字被记录在案，老马被迫安排周大顺一家连夜转移。

这份分析报告如果交到龟田手里，跟他的物资追踪算法合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白雀必须尽快除掉。”林砚转过身来，“但她在徐州特高课据点里，白天跟助手一起行动，晚上关在办公室里写报告。唯一能接近她的人是送饭的杂役。”

“老马能在据点里安插人手吗？”

林砚没有直接回答，她回到桌边坐下来，把系统面板打开。

商城里有一样东西她存了很久——河豚毒素针剂，高浓度，起效三秒，死亡十秒，症状类似心脏骤停。

这是她存着准备对松井用的，但白雀的威胁级别已经够得上了。

针剂装在商城专用储存管里，可以塞进杂役送饭的食盒底部，卡在隔层里。

杂役进白雀办公室收碗筷的时候就能同时递进去，不需要额外潜入。

她把储存管的详细信息调出来发给老周，“把这个交给老马，让他找据点里那个送饭的杂役，上次给田中送饭的是不是老刘头？”

“老刘头，在特高课据点干了大半年了，家里有个外甥去年被鬼子抓了壮丁，死在湖北。”老周顿了顿，“老马说他愿意干。”

“不用他动手。把食盒底部隔层打开，储存管塞进去，送到白雀办公室。她吃饭习惯把食盒放在桌角最里面，靠墙那个位置。收碗的时候老刘头把食盒拿回来，储存管取出来，任务完成。剩下的事，针剂会自己做完。”

老周把储存管的参数记下来，走到电台前。“要给济南金秀那边也发一份吗？”

“发。龟田这边我先让金秀把理疗室的时间表摸透，动手时间暂定一天后。白雀比龟田更急，今晚必须把东西交到老马手上——哪怕晚一天，她的分析报告就可能交接出去。”林砚站起来，“我去济南。两个目标，我亲自处理更稳妥。白雀安排在今晚，让老马准备好后续接应，别让老刘头暴露。”

老周的手指停在发报键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继续发报。

按键声滴滴答答地响着，在安静的村部里格外清晰。

林砚推开村部的门走进院子，马棚里的枣红马看到她出来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面。

她从空间里取出柯尔特1903检查了一遍弹夹，七发满的，推回去，翻身上马。

枣红马甩开蹄子往村外跑，马蹄子在土路上踩出一溜尘烟。

到济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林砚没有进城，在城北骡马店把马寄了，易容成上次用过的那个中年妇人，灰布褂子，菜篮子，芹菜和萝卜搁在篮子里。

她在城南日军医院后巷等了一刻钟，等金秀推着换药车出来倒垃圾。

金秀穿着护士服，白布包着头发，手上有消毒水的气味。

她靠在墙根上把龟田的理疗时间表从头到尾报了一遍：每周一三五下午三点准时到，理疗师叫佐藤，在日军医院干了四年，话少，做事敷衍，最大的特点是从来不看病人的脸。

理疗室在后院，窗户朝后巷，下午三点阳光正好从西窗照进来。龟田会趴在理疗床上，佐藤给他做牵引，整个过程大概四十分钟。

“窗户的插销是坏的，推就能推开。我可以安排在你来之前把佐藤支开。”金秀把一张手绘的平面图塞进她手里。

“保护好自己，做完就撤。”林砚把平面图收进空间。

金秀没有回答，推着换药车回了医院。后巷里只剩下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音。

林砚把菜篮子里的萝卜翻了个面，站起来往巷口走去。

同一时刻，济南调度中心三楼，龟田正在签收黑木调来的第一批档案。

而在徐州特高课据点门口，刚下过一场小雨的青石板路面上水光闪烁，老刘头正拎着空食盒从岗哨前面走过，步履平稳，神色如常。

隔天下午三点，林砚从后巷翻进医院后院。

理疗室的窗户果然一推就开，金秀十分钟前以配药为由把佐藤叫走，诊室里只剩下龟田一个人趴在理疗床上。

午后阳光从西窗照进来，在他的白大褂上投下一块金色的光斑。他听到窗户响了一声以为是风吹的，没有抬头。

林砚从窗台落地，脚步很轻。龟田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女人站在他面前。

他的嘴张了一下——不是要喊人，是困惑。一个在关东军干了二十年后勤的人，把每一批物资的账目都对得清清楚楚，此刻却无论如何也对不上眼前这个画面：理疗室里只有他和理疗师两个人，这个女人是怎么进来的？佐藤去哪了？

针尖刺入他颈侧的时候，他的困惑还没有消散。

河豚毒素在高浓度下起效极快——肌肉在几秒内松弛，瞳孔放大，心脏停止跳动。

林砚扶住他的身体让他保持趴在理疗床上的姿势，像是在做牵引的间隙睡着了。

她把针管收回空间，拉开理疗室的门，金秀推着换药车等在门口，手上有消毒水的气味。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碰了一下，然后林砚转过身走向后院窗户，翻窗落地，沿着后巷往骡马店方向走去。

穿过菜市场时，她把菜篮子搁在巷口，萝卜和芹菜还躺在里面。

远处日军医院的楼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她知道金秀正站在理疗室门口，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理疗师。

等佐藤推开理疗室那扇门，他只会看到一个趴在理疗床上睡着了的后勤参谋，他会以为龟田只是太累了。

傍晚时分，对白雀的最后通牒从徐州特高课据点传出来，比林砚预想的快了几个小时。

老马通过交通员连夜传来的情报只有一行字：老刘头已按计划将食盒送入，白雀喝了汤后不久便趴在桌上没有了动静，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据点内部暂时未发现异常。

林砚蹲在村部后面的菜地边上，脚下是一片新拔的萝卜缨子。

夜风从杨树林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白雀死了，死在她来不及把分析报告交给龟田之前，死在她还没有彻底破解林砚行动模式的这个节点上。

她的分析报告还锁在办公桌抽屉里，笔记本上最后一页是她写的那个圈。

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主线任务：暗杀——白雀已清除。功勋+15000。暗杀——龟田已完成。功勋+20000。当前功勋：80000。】

【系统提示：功勋突破八万。等级晋升：锄奸王（8级）。解锁新功能：物资定制——可根据各根据地具体需求定制特种物资。解锁新功能：网络协同——可在系统地图上实时查看已授权协作者的位置与状态，进行精确到人的物资投放。】

老周在后面蹲下来，递给她一碗热粥。

粥是小米粥，放了红枣，甜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

林砚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她舌头发麻。

“黑木手里还剩谁？”老周问。

“没了。”林砚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地上，“对策小组的柱子全塌了。竹下退了，田中死了，石川死了，小野死了，龟田死了，白雀也死了。黑木现在手里只剩他自己。”

老周沉默了很久，夜风从杨树林那边吹过来，把炊事班房顶上的炊烟吹散了。

老韩已经在收拾灶台，碗筷碰撞的声音隔着院子零零碎碎地传过来。

然后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手伸向林砚。

林砚抓住他的手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村部，煤油灯还亮着，物资调配图还摊在桌上，老周的铅笔还搁在地图上鲁南山区的位置。

黑木还没死，但他手里的牌已经打光了，下一步，该轮到她出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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