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白雀
关于白雀的情报在第三天下午传到苏北,不是通过系统,是通过老马的加急电报。
老马的电报向来简洁,这次却发了一长串,译出来之后老周看了两遍才递给林砚。
“白雀,真名不详,女性,约三十岁,原北平特高课情报分析官,曾在哈尔滨参与破获抗联地下交通线,擅长通过零散情报碎片反向推导组织架构。
三天前抵达徐州,随行两名助手,均为北平调来的情报分析员。抵达当日与黑木闭门会谈四小时,次日开始调阅徐州及周边地区过去三个月的所有异常事件报告,包括佐佐木案、赵元凯案、刘世荣案、李士群案。目前已调阅卷宗二十七份,问询相关人员十四人。”
林砚把电报放在桌上,白雀不是行动人员,不是杀手,不是审讯专家。她是分析师,和竹下一样用纸笔和逻辑追凶,但竹下追的是物资,白雀追的是行为模式。
她在徐州调阅的那些卷宗,佐佐木死于毒针,赵元凯死于消音手枪,刘世荣死在春香楼自己的床上,李士群死在法租界情妇的公寓里。
每一桩案件的手法、时间、环境截然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两个字:精准。
白雀要找的就是这两个字背后的规律。
“她还查了什么?”林砚问。
老周翻了翻电报后面几页,“她调阅了佐佐木案的全部现场记录,特别标注了特高课据点内部走廊转角距停尸房侧门的步行时间,还有追悼会当天签到簿上的所有名字。其中刘文斌的签名被画了红圈。另外,她在赵元凯案的柳巷现场待了大半个下午,反复测量当铺门口到后院的步数和转弯角度。”
林砚站起来走到窗前,白雀在徐州复盘她的行动路线,从春香楼到柳巷到停尸房,每一个她曾经站过、走过、扣动扳机的地方,白雀都站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双眼睛看。
她在还原的不是证据,是视角——她试图用她自己的眼睛看到林砚曾经看到的东西。
“老马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雀昨天下午去了城北杂货铺那条街。”老周把最后一页电报翻开,“不是去查老马,是查石川被杀那天的目击者。她挨家挨户问,有没有人在那天傍晚看到可疑的人从修鞋摊方向离开。问到杂货铺的时候,老马在后院劈柴,白雀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老马说她买了两包烟。”
林砚转过身来。白雀去过老马的杂货铺,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买了两包烟。她不是去查老马的,她还没有把杂货铺和石川的命案联系在一起。
但她的调查方向正在逼近老马的圈子,从春香楼到柳巷到修鞋摊,她画的圆越来越小,圆心越来越清晰。
“黑木现在在干什么?”
“黑木昨天陪白雀去了柳巷,今天上午在特高课据点跟白雀的助手开会。老马说他似乎在从别的部门调人手,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林砚坐回桌边,黑木手里三根柱子刚塌,对策小组被重创,他需要新人填补空缺。
白雀是分析师,她需要行动人员配合。
黑木现在到处调人,说明他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
系统弹出了新任务:【主线任务:暗杀华北日军物资调度中心副主任龟田。目标情报:龟田,四十八岁,军衔大佐,原关东军后勤参谋,专精物资账目核查。黑木从长春将其紧急调来,接替竹下留下的物资分析缺口。龟田已于昨日抵达济南,最快一周内可将物资追踪算法部署完成。】
【附加情报:龟田患有严重腰椎病,每周固定时间前往济南城南日军医院进行理疗。医院理疗室位于后院,房间独立,仅理疗师一人陪护。理疗师为日军军医,金秀已在医院内部建立关系,可配合行动。】
【任务奖励:功勋+20000。】
林砚看完任务,把系统面板关掉。
龟田在济南,黑木把竹下的替代品找到了。
物资追踪算法一旦部署完成,苏北的物资网络就会被数据咬住。
但龟田有致命弱点——腰椎病,固定时间去医院,理疗室在后院独立的房间,只有一个理疗师在场,这个条件太有利了。
她打开系统商城,盘尼西林、磺胺粉、止血绷带,数量在心里过了一遍。
功勋累计七万七千九,花得起。
她点了一千盒盘尼西林、五百包磺胺粉、五百卷绷带,直接传送给苏北后方医院。
功勋扣了两万出头,剩下五万七。
“鲁南的冬衣还差八百套。”老周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已经在算了。”
林砚继续在商城里操作,棉衣十五功勋一套,八百套一万二千功勋。
她点了兑换,直接传送到鲁南老李的石灰窑接收点。功勋从五万七跳到四万五。
窗外炊事班的老韩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灶台上飘出来的烟火气里带着萝卜和粉条的香味。
老周把烟袋点着吸了一口,推开窗户朝老韩喊了一声:“老韩,晚上吃什么!”
老韩举着锅铲回头吼了一嗓子:“萝卜炖粉条!萝卜多粉条少,爱吃不吃!”
林砚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行字,字体压得很小,防着万一被拦截,她把纸条递给老周。
“老马的两封。第一封,白雀在徐州,让他暂停杂货铺的当面联络,所有交通线换备用暗号。第二封,金秀,她在济南日军医院有关系,让她准备好接应。”
老周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到电台前开始发报。
林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让秋风灌进来。
远处杨树林的边缘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金黄色,天高云淡,是个赶路的好天气。
老马的回电在傍晚到了。
周大顺的媳妇昨天回了一趟城,白雀的人对她进行了例行盘问,但周大顺媳妇应对得滴水不漏。
她从从容容地说自己是来给男人送衣服的,男人在码头扛大包,叫周大顺。
白雀的人记下了这个名字,但没有当场采取行动。
周大顺媳妇出了城之后找到交通员传回一条口信:白雀的助手在码头找了几个老搬运工谈话,专门问最近几个月码头上有没有生面孔出没。
“白雀的动作很快。”老周看了林砚一眼。
“快,但方向不对。”林砚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在查外围,从目击者和生面孔入手。这些线索即使查到头,也只能摸到交通员的影子。等她真正把注意力转向杂货铺和茶馆,至少还要好几天。这几天里,必须把龟田这根钉子拔掉。”
她拿起笔写了第二张纸条,内容很长——龟田的详细信息和医院理疗的漏洞,金秀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以及行动时间窗口,全写在了纸条上。
字体依旧压得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半张纸上。
写完她把纸条递给老周,老周接过去的时候眉头跳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坐到电台前开始发报。
第二天傍晚,白雀从徐州宪兵队档案室出来,沿着淮海路往特高课据点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跟着两名助手,怀里各抱着厚厚一摞卷宗。
过去两天她调阅了徐州地区过去三个月的所有异常事件报告,每一份都亲自翻阅标注。
她在柳巷当铺门口站了很久,反复测量了当铺门口到后院的步数和转弯角度。然后她回到特高课据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墙壁上钉满的照片和地图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然后用红笔在最后一行下面划了一道重重的线:“目标具备极强的地形预判能力和伪装技巧,习惯在行动前完成充分的地形侦察,行动时以最快速度撤离,不留痕迹。但她每次行动都依赖于对地形的深度掌控,这意味着她会反复出现在同一个区域,直到把每条巷子每扇门都刻在脑子里。建议圈定所有能在徐州城北、城东两区同时预设隐蔽点的人员,重点排查近期频繁出现在城北杂货铺街区和城东柳巷一带的外来者。”
她把这份分析报告复印了两份,一份交给黑木,一份用特高课机密档案袋封好,写上“对策小组内部文件,限核心成员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徐州城的夕阳很好,把淮海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照得暖洋洋的。
修鞋摊的老丁正在收摊,锤子和鞋钉叮叮当当地往木箱里收。
杂货铺的老马蹲在门口洗萝卜,洗得仔细,一根一根地翻过来看有没有虫子眼。
白雀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烟灰落在窗台上,她没有弹,然后她按灭烟头,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帮我调徐州城北杂货铺街区的住户登记,过去三个月的。”
她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翻开笔记本,在“城北杂货铺街区”下面画了两道红线。
同一个黄昏,林砚在老周的村部里收到了老马传来的一份加急情报。
情报只有一行字——白雀的人今天询问了码头搬运工,周大顺的名字已经被记录下来。老马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虽然暂时没有暴露,但为了安全起见,我已安排周大顺一家连夜转移。”
林砚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抬头看了看窗外。
暮色正在沉下去,炊事班的老韩又在骂麻雀了。
她心里盘算了一遍时间线,站起来推开村部的门。
老周在后面问了一句“去哪”,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声“济南”。
院子里枣红马正在马棚里吃草料,看到她出来打了个响鼻。
林砚走过去把缰绳解下来,翻身上马。
枣红马甩了甩头,马蹄子在土路上踩出清脆的声响,一路往村外跑去。
远处杨树林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深蓝色的剪影,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在慢慢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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