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苏北
老孙头的船泊在微山湖东岸的芦苇荡里，船头插一根竹竿，竿上绑着红布条，给湖风吹得猎猎响。
林砚在岸边站了一会儿，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湖面白晃晃的，芦苇荡里有水鸟在叫。
她把老马给的草帽往下拉了拉，踩着泥滩走到船边，翻上船钻进舱里。
渔网硌着后背，她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能躺的地方。
船尾传来竹篙撑离湖岸的声音，船身晃了一下然后平稳了，水声从船底漫上来。
船往湖心走，林砚躺在舱里把系统面板打开，功勋两万五千五。
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技能商城。
易容术·高级，三千功勋，她早就想换了，在徐州的时候功勋不够，现在够了。
【是否兑换易容术·高级，消耗功勋3000。】
林砚立马点了是。
【易容术·高级已解锁。功能：可改变面部轮廓、肤色、眉眼间距，可模拟特定人物外貌。单次易容持续四小时，冷却时间两小时。当前功勋：22500。】
林砚把技能说明看完，从空间里摸出秦掌柜留下的那面小圆镜。
镜子背面镀银掉了一半，照出来的人影斑斑驳驳的。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圆脸，眉毛偏淡，眼睛不算大但很亮。
这张脸在徐州城里被断指的人记住了，在仓库区被那个老搬运工看了一眼鞋底就记住了。她需要换一张脸，但换脸得有模板。
易容术不是凭空捏造，是模拟特定人物的外貌，她得先观察一个人，观察得越久相似度越高。
她把镜子收起来，舱口的月亮被云遮住了，船舱里彻底黑下来。
船在湖上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老孙头把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到了。”
林砚从舱口探出头，西岸到了，岸上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林边站着一个人牵着一头驴。
她跳下船踩进浅水里，水没过脚踝冰得她打了个激灵。趟水上岸的时候身后传来竹篙撑离湖岸的声音，老孙头的船无声地滑回黑暗里。
牵驴的人迎上来，月光照在他脸上，左脸从颧骨到下巴有一道长长的疤，不是刀砍的，是弹片撕的，愈合之后皮肉翻卷着长在一起。
“老刘？”
老刘点了下头把驴缰绳递给她，“苏先生让我送你到苏北，路上大概走两天。”
林砚接过缰绳，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响鼻又低下头啃草。
老刘从驴背上取下一个包袱递过来，里面是一套粗布棉袄和一双千层底布鞋。
她把棉袄套在身上，大了，袖口挽了两道才露出手，但暖和。
两个人一头驴在微山湖西岸的夜色里往北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老刘忽然开口：“你从徐州过来的？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竹下走了，断指还在。”
老刘把烟袋掏出来装了一锅烟点上。“断指我听说过，特高课的人。去年冬天他在东北追一个交通员追了三天三夜，最后把人堵在山洞里。那个交通员是我老乡，姓赵，二十三岁。断指没有开枪，就蹲在山洞外面等，等了整整一天一夜。小赵没有子弹了也没有吃的，断指让人喊话说出来就不杀。小赵出来了，断指确实没有杀他，把他送进了七三一。”
林砚的手指在驴缰绳上收紧，“后来呢？”
“没有后来。”老刘把烟灰磕掉，“小赵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田野里安静极了，只有驴蹄子踩在田埂上的噗噗声。
林砚想起了断指在徐州写的那六条特征，每一条后面都用铅笔划了线。
那个在山洞里等了小赵一天一夜的人，在徐州追了她大半个月，写了六条，然后在城西货栈对面抽了一根烟踩了两脚。
“断指的人昨天到了微山湖东岸，在打听一个船头插红布条的渔船。”老刘转过头看着她，“老孙头今晚送完你也要撤，去沛县他闺女家住一阵。你晚走一天就走不了了。”
林砚加快了脚步。
断指没有放弃，竹下走了他被留在徐州，手里只剩一个行动组，但他还在追，从仓库区追到城西货栈，从货栈追到微山湖边。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座废弃的砖窑。老刘把驴拴在窑口一棵枯死的枣树上，从窑里抱出一捆干草铺在地上。
林砚坐在干草上裹紧棉袄，老刘蹲在窑口烧了一堆火，从怀里掏出两个杂粮饼子串在树枝上烤。
饼子烤热了表面起了焦黄的泡，麦子的香味飘过来，他递了一个给林砚。
“你那批弹药，我兄弟用上了。”
林砚接过饼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兄弟在冀鲁豫，王德厚的兵。秋收保卫战他们连守村东的土坡，鬼子冲了四次，第四次冲上来的时候子弹打光了。后面送上来一批弹药，全新的，连箱子上的日文字都还没磨掉。他们用那批弹药把鬼子打了下去。我兄弟活下来了，他叫刘二柱，二十三岁。”
林砚把饼子掰开，里面是咸菜馅，嚼起来咯吱咯吱响。
刘二柱，二十三岁，冀鲁豫王德厚的兵。她在徐州暖气管沟里爬来爬去的时候不知道这些，在守备队队部后院传送油桶的时候不知道这些。
“你脸上的伤也是打仗留下的？”
老刘摸了摸左脸的疤，“忻口会战，民国二十六年。我们一个连守了三天，最后撤下来的只有十一个人。我兄弟那时候才十七，跟着我当勤务兵，我中弹他把我从阵地上背下来的。”
砖窑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从裂缝里漏进来。
林砚靠在窑壁上把系统面板打开，功勋两万两千五。
她打开系统商城翻到药品那一页，盘尼西林，磺胺粉，止血绷带，止痛片。
苏北后方医院缺药，老周上次说盘尼西林断了三天，八十盒救三十个人。
她现在有两万两千五功勋，一盒盘尼西林十二功勋，一百盒一千二，够买好几轮的。
她点了一百盒盘尼西林，功勋减了一千二，又点了五十包磺胺粉，减了六百，又点了一百卷止血绷带，减了五百，总共花了两千三功勋，还剩两万零两百。
她打开与苏先生的通信界面，“搞到了一批药品，一百盒盘尼西林，五十包磺胺粉，一百卷止血绷带，这批药品给苏北。”
苏先生回得很快：“你到哪了？”
“微山湖西岸，今晚继续往苏北走。”
“好。”
林砚又看了一眼空间，六十箱步枪弹，三十箱手雷，八十盒盘尼西林，五十包磺胺粉，这是徐州截的那批还没发的。
她把传送功能打开，弹药发冀鲁豫给王德厚，药品一半苏北一半冀鲁豫。
弹药箱一箱一箱从空间里消失，冀鲁豫的坐标亮了一下，然后是药品，苏北和冀鲁豫的坐标交替亮起来。
传送完成的时候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小字：物资已全部送达。
功勋累计两万零两百，空间里只剩下她的私人物品了。
老刘靠在窑壁上，在火光里抽着烟，左脸的疤被火光映得一明一暗。
林砚把系统面板关掉，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晚上继续赶路，老刘牵着驴在前面走，林砚跟在后面。
月亮比昨晚更圆了，照得田野清清楚楚，走了一阵老刘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人。”
前方大约五十步的田埂上站着两个人，月光照出他们的轮廓，一高一矮，都穿着灰军装。
老刘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自己人。”
高个子走过来看了看老刘又看了看林砚，“苏先生让我们来接的，前面有个村子被鬼子扫荡过，路断了，得绕。”
老刘点了点头把驴缰绳交给高个子。“我就送到这里。”他转过身看着林砚，“刘二柱的事，谢了！”
林砚想说不用谢，但老刘已经转过身沿着田埂往回走了，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被芦苇荡吞掉。
高个子牵着驴在前面带路，他们绕过那个被扫荡过的村子。
村子已经烧成了废墟，断墙被月光照得惨白，空气里还有焦糊味。
矮个子在后面低声说：“上个月的事。鬼子一个中队扫荡了三个村子，这是最小的一个，死了四十多个人，包括两个交通员。”
林砚没有停，但脚步重了很多。
后半夜到了苏北根据地边缘的一个村子，村口的哨兵看到高个子敬了个礼，往村里指了指。
高个子把驴拴在村口的槐树上，领着林砚走到村中间一栋房子前面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穿一件灰军装没戴帽子。老周，苏北根据地的负责人。
他站起来看着林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瘦了！徐州这趟跑了不到一个月，瘦了一圈。”
他从桌下拎出一个布口袋放在桌上，袋口扎着麻绳，“王德厚托人送来的，秋收保卫战打胜了，保住了三百亩麦子，他给你留了第一袋磨出来的面。”
林砚打开袋口，白面，新磨的，麦子的香味涌出来，她把袋口重新扎好放在脚边。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后方医院的老方收到你搞来的药品，让我转交这个给你这个高人。”
林砚接过纸，是一张处方笺的背面，铅笔写的，字迹工整：“盘尼西林收到，磺胺粉收到，绷带收到。肚子被弹片划开的小战士烧退了，喝了一大碗粥。还有三个重伤员的药用上了，医生说都能活。谢谢！”
林砚把处方笺折好收进空间，窗外有战士在唱歌，调的跑得厉害但每个人都在扯着嗓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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