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摘除嫌疑
三天。
林砚给自己定了同样的期限。
三天之内她要让断指的注意力从周大顺身上挪开,不是靠等,是靠打。
打到断指没有精力去审问一个搬运工,打到特高课在城北的据点里所有人都在忙着对付她。
她打开系统面板,把老马之前给的徐州特高课据点情报调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城北据点靠近兵营,守备约一个小队三十人左右,负责人不详。
据点是一栋两层的灰色砖楼带院子,院墙高约两米五,顶上没有铁丝网,不是军事设施,是征用的民房改建的,防御工事不完善。
从仓库区到城北据点开车大约二十分钟,步行大约四十分钟。
够了。她不需要攻进去,她只需要让断指知道她随时可以出现在他以为安全的地方。
当天晚上,林砚翻进了城北据点对面的民房屋顶。
月亮被云遮住了,四下里黑漆漆的。据点院子里的探照灯扫来扫去,光柱在院墙上慢慢移动,像一只缓慢的白色眼睛。
她趴在屋顶的瓦片上用望远镜观察据点内部,一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能看到人影在里面晃动。
二楼靠左的房间灯也亮着,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露出一条大约二十厘米宽的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到半张桌子,桌上堆着文件,还有一只手。
手很瘦,手指修长,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玻璃后面一明一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断指。
林砚的枪口在屋顶上对准了那条二十厘米宽的缝隙。
距离大约六十米,夜间,有微风。
她用的是柯尔特1903,有效射程之内,但夜间射击加上窗帘缝隙的遮挡,命中率不到三成。
她不是为了杀他。
她把枪口稍微偏了一点,对准窗户上方的墙面,扣下扳机。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
子弹打在窗户上方大约三十厘米的砖墙上,碎砖屑飞溅,窗户玻璃被震得嗡嗡响。
窗帘缝隙里的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烟头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据点里炸了锅,探照灯疯狂扫射,院子里冲出来十几个端着枪的人,喊叫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
林砚已经从屋顶上下来了。她贴着墙根跑进巷子里,拐了三个弯,消失在城北的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林砚去了城西货栈。
老马说的那个阁楼在货栈二楼,堆满了麻袋和木箱,空气里全是干辣椒和花椒的味道,呛得人眼睛发酸。
老马蹲在阁楼的角落里抽烟,看到林砚上来,把烟掐了。
“周大顺的审问停了。”老马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住的庆幸,“昨天半夜断指把城北据点的人全调出去搜城北,审问室的人也调走了。今天早上我那个渠道递出来消息,说周大顺被关回了普通拘押室,暂时没有审问了。”
林砚没有说话,她在老马对面坐下来,从空间里取出两个杂粮馒头,递了一个给老马。
老马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三天。”林砚说。
老马抬起头看她。
“你说三天捞他出来。”林砚也咬了一口馒头,“我也给自己定了一个三天期限,三天之内我让断指没有精力去管一个搬运工。”
老马看着她,阁楼里很暗,只有屋顶天窗漏进来的一束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老马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他在很多同志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被压到最深处然后淬成刀刃的决心。
“红糖的事,我跟周大顺媳妇说了。”老马忽然开口。
林砚愣了一下:“说什么?”
“我说红糖不用还了。”老马又咬了一口馒头,“她问我为啥,我说你男人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是谢礼。她没听懂,但也没再问,给我倒了一碗水,让我喝完再走。”
林砚低下头继续啃馒头。杂粮馒头很硬,麸皮扎嗓子,她慢慢地嚼,慢慢地咽,一句话都没有说。
吃完馒头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馒头屑,走到阁楼的天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下面是大同街,老刘茶馆的招牌在阳光里灰扑扑的,门口那个假乞丐还在,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摆着破碗。
“我今天要走正门。”林砚说。
老马猛地抬起头:“什么?”
“仓库区,正门。”
“你疯了?”
林砚没有回答,她从天窗边走回来,弯腰钻出阁楼低矮的门洞,下了楼梯。
老马追到楼梯口,只看到她消失在货栈门口的阳光下。
今天是林砚来徐州的第六天。
太阳照在街上,黄包车的铃铛声和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有煤炉子的烟味和油条的香味。
林砚走到巷口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吃,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油水很足,烫得她两只手倒来倒去。
她吃得不快不慢,吃完把油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堆,用袖子擦了擦嘴。
然后她转过身,往火车站方向走去。
仓库区的大门在她面前敞开着,两个日本兵站在门两侧,枪抱在怀里。
林砚把良民证从空间里取出来捏在手里,低着头,走进了那扇门。
仓库区的大门是一道铁栅栏,两米多高,顶上焊着尖刺。
林砚走到门前的时候,左边那个日本兵把枪横过来挡住了她的路。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林砚把良民证递过去,他接过来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递给右边那个。右边那个也看了看,把良民证还给她,枪收回去,下巴往门里一抬。
她进去了。
仓库区的院子里比她想象的要安静。上次来的时候是翻墙,注意力全在岗哨和巡逻路线上,没顾上看周围的细节。
这次走正门,她看得很清楚。
院子很大,夯土地面,被卡车轮胎压出一道道深沟,沟里积着前两天的雨水,浑黄浑黄的,漂着油花。
八栋仓库呈田字形排列,东边四栋西边四栋,中间是一条能并排走两辆卡车的主通道。
主通道尽头是一栋二层小楼,红砖墙,绿窗框,楼顶插着一面膏药旗,在风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那是守备队的队部。
林砚没有往主通道走,她拐进东侧仓库和围墙之间的夹道,这条夹道大约两米宽,一边是仓库的红砖墙,一边是围墙的水泥面,头顶是仓库的屋檐和围墙之间露出的一条天,窄得像一道伤口。
夹道里堆着空木箱、废打包带、生锈的油桶,还有一辆没了轮子的板车,车板上的木头都朽了,一踩一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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