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内线叛变?!
林砚没有慌,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根撬棍卡进铁条之间的缝隙用力一扳,铁条纹丝不动,水泥封得太死了。
她又扳了两次,铁条弯了一点但整体结构没有松动。
时间在流逝,月台上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列货车进站了,巨大的噪音暂时盖住了所有声音。
林砚趁着噪音的掩护又扳了两次,撬棍从铁条缝隙里滑脱,虎口震得发麻。
不行,这条路线废了。
她没有纠结,把撬棍收回空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煤灰,从煤堆后面走出来。
月台上的工作人员还在打瞌睡,两个农民已经上了车。
林砚走出火车站站在路边看了看太阳,十二点刚过五分,南侧围墙的盲区时间已经过了,今天中午的行动窗口没有了。
但她不想空手回去。
她在火车站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在车站北侧找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
那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红砖墙,石棉瓦顶,门口堆着空油桶和废木箱。
房子的门没锁,虚掩着,里面没有人。
林砚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废弃的维修车间,墙边立着一台老式的皮带车床,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零件和碎铁屑,窗户玻璃碎了一块,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呼呼地响。
看起来毫无价值,但林砚看到了墙上的一样东西。
一张发黄的图纸用图钉钉在墙上,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她走过去把图纸取下来摊在车床上,是火车站及仓库区的管道综合平面图,绘制日期是昭和十三年,也就是1938年,比老马那张手绘地图早了整整五年,但更完整。
图上标注了所有的管道线路:供水管,排水管,暖气管,电缆沟,每一条线路的走向、管径、埋深,清清楚楚。
林砚的心跳加速了。
她把图纸收进空间,然后开始检查车间的其他地方。
墙角有一个生锈的文件柜,柜门半开着,里面是空的。
柜子下面压着一本沾满油污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徐州駅構内設備点検記録”。
她翻开笔记本,日文,铅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
内容大多是设备检修记录,水泵轴承磨损、配电箱接触不良之类,但其中有几页让她的手指停住了。
昭和十六年三月,也就是今年三月,仓库区暖气管沟进行过一次清淤。
记录上写着:东区暖气管沟,淤泥深度约四十厘米,已清理,管沟高度一点六米,宽度零点八米,可容一人弯腰通行。
一点六米高,零点八米宽,容一人弯腰通行。
暖气管沟通往仓库区东侧,入口在维修车间后面的锅炉房地下。
林砚把笔记本合上塞进空间,从维修车间出来绕到后面。
锅炉房的门用一把挂锁锁着,锁是旧的,上面生了一层红锈,不像被人动过的样子。
她从空间里取出撬棍别住锁环用力一拧,锁开了。
锅炉房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地面上有一个铸铁的检修盖,大约六十厘米见方,盖子上焊着一个拉环。
林砚抓住拉环往上提,盖子纹丝不动。她把撬棍穿过拉环当杠杆用整个人的重量往下压,盖子松动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动静,继续撬。
盖子一点一点被抬起来,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铁锈、淤泥和煤灰的气味从洞口涌上来。
林砚打开系统的手电功能,光柱照进洞口。
暖气管沟比她想象的要窄,八十厘米宽,一个人侧身才能通过。
底部积着一层淤泥和水,管壁上生满了锈,到处挂着蜘蛛网。
她跳下去,落地的时候泥水溅到小腿上,冰凉的。
管沟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火车经过时铁轨震动的嗡嗡声。
她弯腰往前走,管沟的高度不够她直起身子,只能弓着背一步一步地挪。
头顶的暖气管偶尔会发出嘎吱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
走了大约五十米,管沟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她把系统里的管道平面图调出来对比了一下,往左通往仓库区东侧,往右通往火车站月台下方。
她选了左边。
又走了大概三十米,头顶出现了一个铸铁检修盖。
林砚站直身体把耳朵贴在盖子上听,上面有脚步声,不是巡逻队的整齐步伐,是单个的人在走动,步伐很随意。
脚步声停了,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日语,闷闷的听不太清内容,但语气很随意,不像在警戒。应该是仓库区的普通工作人员。
林砚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顶开检修盖,盖子挪开一条缝,光线漏进来,她眯着眼往外看,她现在的位置在仓库区东侧的空地上,左边是东三号仓库,右边是东四号仓库,两栋仓库之间是一条大约五米宽的通道,堆着一些空木箱和废打包带。
没有人。
她把盖子挪到一边双手撑住洞口边缘翻身上来,回身把盖子重新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东四号仓库,粮食仓库。
老马的平面图上标注的守备力量是一个岗哨每班两人,比药品仓库和弹药仓库都松。因为粮食体积大功勋价值低,一直是林砚优先级列表上排得比较靠后的目标。
但今天她只有这个窗口,管沟花掉了太多时间,换班空窗期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东一号和东二号太远,东三号药品仓库上次被她搬空之后肯定加强了守备,只有东四号来得及。
她贴着仓库的后墙走到后门,门没锁,粮食仓库的后门没锁。
林砚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老马的平面图上标注的是“有锁,普通挂锁”,她工具都准备好了。
但现在门虚掩着,门缝里能看到里面堆着的麻袋。
不对,东三号的药品被她搬了,东二号的弹药被她搬了,断指的反应是把外围的哨全撤了,然后粮食仓库的后门没锁。
【危险预警:东四号仓库内部有三名武装人员,呈三角形分布,其中一人位于门口左侧死角】
系统的红色预警亮了。
林砚的手已经放在门上了。
她没有推,慢慢地后退,一步,两步,贴着墙根往管沟检修口的方向挪。
里面的人大概等了几分钟没听到动静,门被从里面一脚踢开了。
一个人冲出来,枪口指向门两侧,没有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还是没有人。
另外两个人也从仓库里出来,三个人面面相觑。
“她没来?”其中一个问。
“不可能,内线说她的目标优先级是药品第一弹药第二粮食第三,药品和弹药都动过了,粮食一定是下一个。”
“那她为什么没进来?”
蹲守的那个人收起枪,脸色很不好看:“肯定有人走漏了消息,回去报告断指组长,她知道里面有埋伏。”
林砚已经在暖气管沟里了。
她听到了上面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内线说她的目标优先级是药品第一弹药第二粮食第三,这是内线告诉断指的。
一个“什么都没说”的搬运工,连她的目标优先级都说出来了。
不是内线叛变了,是断指从内线嘴里问出来的,一个在仓库区干了一年多的搬运工,他知道哪些仓库最值钱,哪些仓库日本人看得最紧,哪些仓库最近进出货最多。
他不需要知道林砚的行动规律,他只需要把自己的日常工作告诉断指,断指就能反推出林砚的行动规律。
内线并没有叛变,只是被断指当成了一面镜子,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断指的脑子里折射成林砚的影子。
林砚从管沟里爬出来的时候,锅炉房外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断指的人。
是老马。
他穿着一件灰布褂子戴着草帽,像个进城卖菜的农民。
他看到林砚从锅炉房里出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我从早上就在找你。”
林砚把他拉进锅炉房里,关上门:“茶馆被盯了,东口有个假乞丐,鞋是干净的,断指的人。”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怪不得我今天回去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劲,没敢进门,绕了两圈就从后巷走了。”他顿了顿,“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看了。”林砚说,“你以后不要回茶馆了,换个地方。”
“已经换了,城西一个货栈的阁楼上,回头我把地址写给你。”老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有一件事,内线不见了。”
林砚的心沉了一下。
“我今天早上去他家里,他媳妇说上午有两个人来把他叫走了,说是车站有急活。他媳妇问是啥急活,那两个人没说话,只让她把男人的换洗衣服收拾了两件带上。”
老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林砚耳朵里钉,“我在车站的另一个渠道打听到,今天上午有一辆特高课的车往城北去了,车窗拉着帘子看不到里面。”
带换洗衣服意味着短时间内回不来。
城北。
特高课在徐州有好几个据点,老马上次给的情报里标注了三个,城北的那个是最大的,靠近兵营,守备森严。
林砚靠在锅炉房的墙上闭上了眼。内线被带走了,不是问话,是带走。
断指不打算再用他钓鱼了,因为鱼已经咬过钩了。
东四号仓库里的埋伏就是鱼钩,林砚没有咬,所以内线这颗棋子用完了。
她睁开眼 系统面板上功勋还是六千六百一十,徐州任务累计还是五千二,这些数字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轻。
内线叫什么名字?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老马说过他姓周,在车站干了一年多,日本人查过他的底没问题。
就这些,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人,因为帮了她而被关进了特高课在城北的那栋灰色建筑里,正在被审问,或者已经被审完了,或者正在等待下一轮审问。
而她站在锅炉房里,系统里有三维建模有危险预警有储物空间,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能把一个人从特高课据点里毫发无伤带出来的办法。
“晚灯同志。”老马叫了她一声。
林砚看向他。
老马站在锅炉房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
他脸上的肉还是那么多,秃顶还是那么亮,但他身上有一样东西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他的手没有抖。
从林砚第一次在茶馆见到他到现在,这是第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内线是我发展的,三年前我在码头上认识他,他扛大包我记账。他一天挣三毛钱,老婆怀孕了连红糖都买不起。我问他愿不愿意帮我们做点事,他问做什么事,我说就是搬货的时候多留个心眼。”老马停顿了一下,“他没问给谁做事,也没问有没有危险,只说了一句‘行’。”
锅炉房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的声音。
“三年了,他没拿过组织一分钱。每次我要给他补贴他都不要,说他自己有手有脚能挣钱。他媳妇生娃的时候我送了两斤红糖过去,他收了,第二天给我扛了一袋米回来,说是还我的。”老马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然后被他硬生生压平了,“他叫周大顺,今年三十四岁,老家沛县的,家里有个媳妇和一个三岁的娃,他是我的兵……”
林砚听着。
“我的兵被特高课抓了,我来想办法。”老马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帽檐被他的手捏得变了形,“你只管搞物资,别的不用管。”
林砚看着老马,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你一个人怎么对付特高课。
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老马的眼睛告诉她,他不需要听这些话。
“几天?”她问。
“三天。”老马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把周大顺捞出来。”
“捞不出来呢?”
老马把草帽重新戴到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捞不出来,这条线我废了,你换人。”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锅炉房外面是正午的大太阳,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
林砚站在锅炉房的门洞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火车站的煤灰和蒸汽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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