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行
岗村到上海的第三天，林砚就从老赵手里拿到了他的档案。
不是特高课的正式调令，是松井的一纸手令——黑田查案不力，调回北平，其职由岗村接替。
岗村，原名陈岗，东北人，原本是抗日XX军队长，三年前被俘后叛变，双手沾满了东北抗联的血。
松井把他调来上海，意思很明白：黑田是文官，怕死，查不到你；岗村是军人，不怕死，而且是中国人，比你更懂中国人。
一条更毒的蛇。
林砚把档案烧了，赵承煜推门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一股淡淡的纸灰味。
“门口的人是岗村从东北带来的，不是特高课的，是他在义勇军时候的老部下，叛变的时候跟着一起叛了。”赵承煜把烟点上，“这种人最难对付，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回不了头。”
林砚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一个叛徒会比鬼子更卖力，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
林砚看了一眼窗外，路灯已经亮了，一个人站在马路对面，靠着墙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从早上七点到现在，换了三班，每班三个人，站姿都很直，当过兵的人站不成那样。
“晚上出去。”她说。
赵承煜皱了皱眉。“门口有人盯着，你怎么出去？”
“后门。换班的时候有五分钟空窗期，我看了三天了。”
赵承煜盯着她看了三秒，没再问。
他知道拦不住，她决定的事从来拦不住。
晚上七点，林砚从后门出去了。
一身黑衣服，黑头巾包着头，贴着墙根走，像一团影子滑过巷子。
穿过两条巷子，叫了辆黄包车。“虹口。”
虹口的街上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一两个日本兵走过。
她在一条巷子口下车，拐进去蹲在黑暗里等。
不到一刻钟，脚步声从巷口传过来。
【危险预警：前方50米处有日军巡逻队，人数3人，装备步枪×3。】
三个人，太少了，但她不挑。
等他们走近，她从巷子里闪出来，第一枪打最前面那个，子弹穿过太阳穴，人往前栽；后面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枪第三枪已经到了。
三枪，三秒，消音器压着声音，噗噗噗，像有人在拍枕头。
尸体拖到巷子里用破布盖上，继续走。
走到吴淞路又遇到一队，四个人。
第一枪打带头的，第二枪打最后面的，中间两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走到虹口公园门口的时候看到一辆卡车停在路边，两个日本兵在往下搬东西，木箱上写着“医疗器械”。
她从后面绕过去，一枪一个，两个都没叫出来。
翻了翻木箱，里面是盘尼西林，五箱，五十盒。
她把手按在箱子上，心里默念了一声“传送”，木箱消失了。
从公园后面绕出去，穿过两条巷子，叫了辆黄包车回霞飞路。
回到大华贸易公司的时候赵承煜还在办公室等她，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没动。
“杀了九个，弄了五十盒盘尼西林。”
赵承煜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岗村的人还在，换了班，新来的站在路灯下抽烟，他把窗帘拉上。
“你不能再出去了。松井还在虹口，岗村是他的人，你出去一次他可能没发现，出去十次他一定会发现。”
“他不会发现的。出去的时候没人看到我。”
“你怎么知道没人看到你？”
“我就是知道。”
赵承煜盯着她看了三秒，叹了口气，“行，你厉害。”
林砚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没开灯，坐在黑暗中，把怀表从衣领里掏出来。
嘀嗒，嘀嗒。
松井在虹口，岗村在门口，她在屋里。
今晚杀了九个，功勋涨了六百多，够买一批药了，但她不能每天这样出去，赵承煜说得对，出去十次一定会被发现。
在被发现之前，她得把岗村解决了。
她点开系统面板，功勋2110，捐赠积分1335。
苏先生发来的消息还挂在那里：“岗村到了，松井把他从东北调来就是专门冲你来的。这人不好对付，你别硬来。”
林砚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的物资凭空出现，没有来源，没有去向，这件事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更没法跟别人解释。
松井要查就让他查吧，查一辈子也查不到，这不是这个时代能想明白的事。
她关掉面板，又想起另一件事。
赵承煜上次跟她提过，说军统上海站的药品也快见底了，问她手里还有没有多余的盘尼西林。
她当时没接话。
现在想想，军统的人也在抗日，也在杀鬼子，也在死人。
药是救人的，不是分你我的。
都是中国人，都在跟鬼子拼命，她不能只想着根据地。
明天给赵承煜留二十盒，就说是这次缴获的。
他不信也无所谓，药是真的就行。
岗村的人蹲了五天，林砚就五天没出门。
她不是怕，是在算。
算岗村的人什么时候会累，算他们的空窗期会不会变，算松井还有多少耐心。
五天，足够她把这些事算清楚了。
第一天，她在窗户上画正字，每换一班画一笔。
第二天，她发现换班时间从准点变成了前后浮动三分钟。
第三天，浮动的幅度变小了，又回到了准点。
第四天，岗村的人开始在换班的时候交头接耳，以前不说话的。
第五天，有人偷偷蹲下来歇脚，以前站得笔直。
够了，他们累了。
累了就会松懈，松懈了就是她的机会。
第六天晚上，林砚从后门出去了。
这次没去虹口，去了杨树浦。
老赵说那边有个仓库，存着一批军用电台。
电台，她想要。
不是给根据地，是给军统。
赵承煜上次帮她挡了何先生，她记着。
这个人情得还，不然以后人家凭什么还帮你？
杨树浦的夜比虹口更黑，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工厂烟囱冒出的火星子，一明一暗，像鬼火。
林砚蹲在一堵矮墙后面，看着五十米外的仓库。
门口两个日本兵，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坐着的那个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站着的那个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抽完一根又点一根，明显是在熬时间。
【危险预警：仓库内人数约6人，门口2人，内部4人。武装程度：低。建议从侧面进入。】
她从矮墙后面翻过去，贴着墙根走到仓库侧面。
窗户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她推开一条缝，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在巡逻。
她翻进去，落地的声音被一堆麻袋接住了。
仓库里堆着木箱，码了两人高，一排一排的，像迷宫。
她蹲在木箱后面等了一会儿，脚步声从左边传过来，又往右边去了。
巡逻的人走了。
她站起来，撬开第一个木箱，步枪零件，枪管、枪托、弹夹，散着放的，没用。
第二个，还是零件。
第三个，零件。
第四个，她撬开的时候愣住了——电台。
日式的小型步话机，码了整整一箱，用油纸包着，防潮的。
她又撬开第五个，还是电台。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全是电台。十几箱，够装备一个师了。
她把手按在箱子上，心里默念一声，木箱消失了。
又按下一个，又消失了。一个接一个，连传了十几箱，直到仓库里只剩零件和空箱子。
她收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不是累的，是刺激的。
这么多电台，给赵承煜分一半，都够他在军统那边立一大功了。
【物资缴获：日式步话机×120台。折合功勋：1200。】
【当前功勋：2310→3510。】
【提示：缴获物资可直接传送，无需消耗功勋。】
【物资传送：日式步话机×60台。目的地：已保存坐标。】
货消失了，60台给根据地，还有60台收进了空间，打算回去给赵承煜。
她从窗户翻出去，贴着墙根往回走。
走到矮墙后面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是一个人，脚步声很轻，但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得像骨头断了。
林砚闪到墙后面，手摸到枪。那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穿着便衣，中国人，三十来岁，方脸，手里没拿东西。
他走到仓库门口，跟两个卫兵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然后他进去了。
林砚没动，蹲在墙后面等了五分钟。那个人没出来。她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出来。
她慢慢往后退，退到巷子口，转身快步走了，叫了辆黄包车，跳了上去。
“霞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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