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同德
第403章 同德
「想清楚了吗？」
刘据望著枢密内阁、军机司的中枢重臣，询问道：「一旦施行，终我之世，断不会改。」
「愿与陛下同心，振我华夏！」
卫青、徐乐、严安、霍光、东方朔异口同声道。
名落于疏，无可悔改。
出尔反尔，史书上就很难看了。
「我希望你们能理解此制的艰难，很多非议、很多反对，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如果自觉不能承受，朕准尔等退阁、退司。」刘据郑重说道。
下野施化，利国利民。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也动摇了士民阶层的根本利益。
天下官吏、试吏、士人中间，一直流传著一句话，「天长地久的才是权力」。
士民，在某种程度上，权力传承比皇权传承更稳定，很多人，在汉朝当官，实际上，其祖是在秦朝当官，更甚者，在春秋战国乃至周朝都当著官。
父传子，子传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他们不在乎谁坐天下，只在乎在家族、在门阀内世代传承的权力。
上山下乡，精准打中了家族门阀的要害，想做官，先吃得苦中苦。
对于家族门阀子弟而言，苦，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生来就是锦绣华服，生来便是美味珍馐，突然要吃糠咽菜，甚而有著未知危险，刘据已经预见了整个士民阶层的强烈反抗。
太学的存在，以士入仕的晋升途径，刘据不是不知道，更没有忘记，但缺乏一个契机。
即便是大汉皇帝，也没有看透人心的本事，包括舅舅在内，愿不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世代权力，转而让子孙后代去凭实力争取。
刘据原计划，是在大兄霍去病汉匈漠北决战后，携大胜之威，再对太学操刀的。
太学的存在，将读书和官运结合起来，有意识去培养士民阶层的孩子读书，等他们学成之后，再提拔到官僚岗位中，这个提议，开创了华夏中央集权帝国的教育先河，也成功将儒教灌输进社会的骨髓当中。
当然，可以是儒教，也可以是墨教、道教、法教————如果愿意，诸子百家学问，都可以在官运的作用下，成为社会的主流思想，成为士民阶层的把持权力的工具。
大汉建立之初，朝廷官员大都是跟随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人，以及功臣的后代，还有一部分来自皇帝和诸侯们的宠臣。
那时，朝廷与民间缺乏必要的孔道，无法让民间的优秀人才进入朝廷，时间一长，就产生了朝廷的集团化和固化，与民间分离，引起巨大民怨的同时，也在威胁皇权的安全。
太学的出现，的确是解决阶层固化的好办法，但是，这方法同时也是控制社会思维的好办法，只要控制了学者们的教学内容，就可以控制读书人的思想，当读书人做官之后，会将他所学的东西再灌输给万民，而人知道学什么才能当官后，对其他学问、内容就不再感兴趣，整个天下也就进入了思想格式化的状态。
而这样的状态，正是士民阶层最舒服的状态，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扩大实力，逐渐掌控局势。
太学的博士，不是汉朝才有，秦朝也曾设立了数十个博士，所谓博士，就是掌通古今，为皇帝提出参考意见的人才，等同于智囊，职位不高，俸禄不过六百石，但却专门为读书人所设。
在秦朝和大汉初年，博士对一切学问智者开放，没有门户之见，是儒家和士民阶层的一拍即合，创建了儒教，形成了五经博士统揽天下的局面。
在太上皇时期，一般设有七个博士，《春秋》、《易经》、《礼经》、《尚书》各有一个，《诗经》有三个，从设立之初，五经七博士就形成了儒学门派之争，各个门派互不相让，互相攻击。
在打压异己之余，通过太学入仕方法，一步步扩大战局，将所有人都纳入儒教和士民阶层制定的规则当中，如果继续下去，几十年后，两者联手来一场「大汉之春」，也不是做不到。
总之，过去的数十年里，儒教和士民阶层不断膨胀，刘据基本解决了儒教对汉家、对华夏的影响，而士民阶层，却令他如鲠在喉。
没想到，行将就木的老丞相又为他，为汉家，为华夏献上了份大礼。
把变革士民的契机摆在了面前。
到此，刘据依然没有忘乎所以，保持著敬畏和谨慎，对两座中枢衙署进行询问，如果有人不能坚定信念，必须要提前筛选出去。
「臣愿与陛下戮力同心，共推新政！」
卫青不假思索站出支持皇帝外甥的所有决策。
皇帝外甥在一日，卫家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前提是不作死，大汉越强大，对卫氏的好处就越大。
至于说子孙再入仕也要吃苦，再苦，还能有他过去当骑奴苦吗？
让子孙适当的吃苦，卫青认为这未尝不是好事。
徐乐和严安对视了一眼，齐声说道：「臣等愿与陛下戮力同心，共推新政！」
他们起于微末，能凭借见识和能力登上高位，究竟吃了多少苦，连自己都不能说清，上山下乡，很好嘛。
重走一遍他们来时路而已。
东方朔瞥了霍光一眼，恭声道：「打破隔阂，相互了解，士民阶层离开普罗大众太久了，距离普罗大众太远了，臣愿意与陛下戮力同心，共推新政。」
他本就徘优于世，常为苦难提笔，如今到了改变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
就是他这一眼，让霍光再次涨红了脸，狠狠地回看了回去，「我是元狩二年的关内侯，跟著冠军侯跑满了河西，漫天黄沙我闯过，生命禁地我如履平地，在曼倩心中，我这个儒生，是没有吃过苦的人？
我能吃下大漠征战的苦，我儒道之士，一生不弱于人！」
说罢，霍光转过了身，朝著御座躬身一礼，沉著声调说道：「臣愿与陛下戮力同心，共推新政，振我华夏，强我国民！」
「同心同德，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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