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苦水
见方孝孺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看着自己，眼睛里甚至都还仿佛闪烁着一股莫名的精光。
李可也是深知，自己其实也谈不上什么辩论高手，立马便找了个借口，一边走，一边道：“其实，我不太喜欢与人辩论。”
方孝孺自然是立马就急了，当即紧跟着李可的步伐，上前说道：“晚辈想跟英国公辩论的，是未来大明的国策走向，英国公可不能推辞。”
李可正想说，我凭什么不能推辞？
但随后想了想，这方面，他或许还真就不能推辞。
不然，那你还是不是大明的臣子了？
如果你不承认你是大明的臣子，那临安国还是不是大明的藩属国？
至少目前来说，临安国还是需要认大明为自己的宗主国的。
李可随后便道：“难道大明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了？”
方孝孺便道：“问题倒是没有。只是……晚辈对英国公你的一些政策，存在观点不一样的地方。”
李可便道：“那你说说。”
方孝孺这才放缓了脚步，停了下来道：“晚辈曾有幸读到过英国公你的文章，说大明一旦到了多少年，如果大明不去分封，不去夺取海外的土地，然后大明就有可能因为养活不了那么多的人口，加之土地兼并，从而因为一场天灾，就有可能导致农民起义，最终亡国。”
李可道：“所以说……你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呢？”
方孝孺便道：“晚辈以为，英国公你凭什么断定，这场天灾就一定会降临呢？”
李可：“额……”
方孝孺：“晚辈以为，若朝廷能够及时地救灾，未必不能度过这一场难关。”
李可又道：“那度过难关以后呢？”
方孝孺便道：“朝廷可以给他们重新免费发放粮食种子，而且减免他们的赋税，他们原来的土地，还是能够大体保持不变。”
李可于是又道：“那你觉得朝廷会出这笔钱吗？”
方孝孺看着李可，一脸疑惑地回道：“朝廷为何不出？”
李可看了看对方，也是不禁心说，这怕是个傻子吧？
都说老祖宗很聪明的啊。
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傻子？
李可也不跟他扯这些了，“所以你觉得，你反对我的观点，那你最终你觉得你的观点应该是什么？”
方孝孺这才道：“英国公听曾听闻过，‘国虽大，好战必亡’？”
李可只能是点了点头，“这话，我好像隐约在哪本书听说过，那又怎么了？”
方孝孺便道：“我大明立国三十年有余，然则自打立国以来，就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战争，若是驱逐胡虏，这是卫国之战，那也就罢，然则，这些年除了驱逐胡虏，又四处出击，征爪哇，克安南，霸朝鲜，打榜葛剌，甚至一度还往这临安国移民。”
“没有一年的停歇，东南沿海，每年都要出出入入数百艘大船，光是因出海而死亡的人数，就不下数千，更别说因征战，因疫病而死亡的人数，此人数，据晚辈自己推算，恐怕也不下三五万。”
“晚辈自是明白英国公的用心，只是，这些死去的人怎么办？何况，现如今是屡战屡胜，都尚且如此，可他日呢，谁又能是常胜将军呢？他朝有一日若是在海外败了，只要败上那么一次，那恐怕损失的，便不单单只是这三五万那么简单了。”
“而且……英国公是否听闻过魏文侯与李克的故事？”
李可也是问道：“哪个魏文侯？”
方孝孺便道：“战国时期，魏国的开国君主，当时吴国亡了，魏文侯问一个叫做李克的人说，‘吴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对曰：数战数胜。”
“这魏文侯便说，数战数胜，国之福也，其所以亡何也？李克曰：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治疲民，此其所以亡也。”
“而若是战国太远，那元朝应该离得很近，元朝立国之初，也是百战百胜，但最终不管是在爪哇，还是在日本，乃至于安南，都曾打下过败仗。”
“虽说如今爪哇，安南，乃至于朝鲜，似乎都已经被大明给打下。”
“可天下那么大，英国公你又如何保证，当大明采取你的政策，大明将来不会打下败仗来？”
“而且晚辈这一路过来，也沿途看过了一下安南与爪哇，似乎由于种种原因，当地百姓反叛的声音，也是绵连不断。”
“你侵占了别人的土地，别人定会反抗。”
“在安南，晚辈就看到了大街上，一列列的士兵在紧急调动。”
“在经过爪哇之时，也有人跟晚辈提到了，这一路上可能会有点不太安全，说是最近有海盗出没。”
“晚辈也是问了问来人，那些海盗都是些什么人，对方回晚辈，难不成还能是我们汉人？必是爪哇余孽。”
李可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胡乱地编出来骗自己的。
当然！
你还别说，说不定还真有这样的可能。
毕竟朱元璋的儿子嘛，懂的都懂。
加之汉人官员可不会把那些异族当人来看待。
如此一来……
这爆发矛盾，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
若当真如对方所说，那李可觉得，他得让李以别轻易再去爪哇了。
还是去看看，能不能到新西兰吧。
如果李可没有记错的话，在澳大利亚的东南边，好像还有一个岛屿，上面没有蛇，而且风景优美，此国家，便是一个叫做新西兰的国家。
据说上面住着毛利人，就跟动画《海洋奇缘》那样，毛利人，似乎是南太平洋种族，经常驾着小舟，穿越于南太平洋的众多小岛之间。
说实话！
在来了澳大利亚后，李可对澳大利亚挺失望的。
主要是想要泡个热水澡，都得省着点水花，这日子过得实在不是滋味。
要知道……
以前他都是跟朱镜静，跟小妾们在水里玩耍的。
李可还记得，新西兰上，好像也有温泉。
唉……
若是能举国搬迁到新西兰就好了。
当然！
新西兰究竟如何，李可其实也不大清楚，毕竟也是南太平洋上的岛屿，既然是岛屿，那估计淡水资源，恐怕也多不到哪里去。
搞不好，跟澳大利亚这边一样，都是缺水。
毕竟那边的河流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也都短小无力。
就这样稍稍地出神了一会会，等到李可抬头再次看向方孝孺的同时，方孝孺也正看着他。
似乎是想要知道他接下来会作何反驳，又或是表态。
李可便道：“所以我向来是不喜欢强迫别人的，从我向陛下提议设立移民局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并非是强制迁徙。”
然而方孝孺却是道：“但接下来分封海外，每需要打下一块土地，都需要征调士兵，这是不争的事实。”
李可又道：“我从来都不管军中之事，军队到底是怎样运作的，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方孝孺便道：“那意思便是说，英国公你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打仗？”
李可便道：“我不知道你是心疼他们，还是心疼朝廷的支出，反正，现如今我到这了，这大明之事，难道你不应该跟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提？你找我做什么？”
方孝孺也是有点被他这话给气得无语。
“可这根源，在你这，是你提出来的国策。”
李可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尔后道：“唉~”
方孝孺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都只听到他这一声唉。
然后李可便不说话了。
方孝孺只好道：“晚辈以为，英国公你这多少有点不负责任。”
李可：“……”
李可也是纳了闷了，说得好像安南、爪哇出现反叛势力，是自己造成的一样。
那是秦王跟晋王他们不懂治国好不好？
这也能关我的事？
不过还是算了吧，都懒得跟对方说了，还是叹气吧。
难道你要让他跟对方说，再过个一百年，两百年，红毛就要来了，接下来人家将会开启一个更为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这样啊？
而且东西方文明的差距，也将于此时逐步拉开，我们不赶紧抓住时代的浪潮，就要被时代所抛弃？
可问题是……
李可若是把这说出来给李尚逸听，这李尚逸也都未必能信。
最后只能是说道：“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之事？你想要获得什么，自然就要拿出相对应的代价。”
方孝孺自然是对李可这样的态度有点不满的，“可你如今正拿无辜之人，拿大明的无辜百姓，来当代价。”
李可真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兄弟，被朱元璋给点名了，以后要出海。
具体朱元璋怎么安排这事的，李可还真不清楚。
不过如果是按照朱元璋的套路去想的话，那估计怕是要从军户当中，若是有三个儿子的，可能这次子，就送去打仗。
可问题是……
这方孝孺，似乎也不是军户啊。
还是说……
好像这文官，也应该会有一些，要跟随封王一起出海。
所以方孝孺这是为那些不想出海的文官的子嗣说话？
具体对方是什么目的，只能说，李可也不是太清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你是文官，你大概也不会愿意出海去。
比如说，好不容易考上了科举，结果却给一个海外的官职。
李可也只能说……
朱元璋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他也不是很清楚啊。
毕竟涉及到人事这种事，李可为了避嫌，向来都是不发表自己的意见的。
搞不好，方孝孺就有一个亲友，说不定被盯上了。
但是这个亲友想当逃兵。
唉~管他呢！
反正现如今，自己又不在大明了。
如此想了想后，只见李可又听方孝孺说道：“陛下此次遣我前来，还有一事，要告知英国公。”
李可便道：“何事？”
方孝孺便道：“由于燕王那边可能事情还有恶化，且陛下还有很多兄弟，都还没有海外的封地，这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陛下顾念手足亲情，又不好不给他们，因而，英国公你这边的人口，可能接下来会逐年减少。”
靠！
李可说大舅哥怎么这么好，送了一百个八十分以上的来。
原来以后都打算不送了。
不过也确实！
朱元璋还有十几个儿子呢，有的现如今，恐怕都快三十岁了。
三十岁都还没有封地，还住在皇宫里，这像话吗？
李可也是道：“可以理解，只能说，都不容易。唉~那你能不能帮我给陛下带句话呢？”
方孝孺便道：“什么话？”
李可便道：“我觉得现如今，临安国跟大明离得还是太远了，不便于交流，所以我希望可以再花点时间、精力，去研究一下如何让船可以跑得再快些，当然了，这个能否研究出来，也不一定，毕竟我并非是这方面的人才，不过，我希望陛下可以送一些经验丰富的造船工匠来，就几十，一百个也好，臣看看，能不能再打造一艘更快的船出来。”
方孝孺听完了李可的话，便道：“就这么多？”
李可又道：“臣深知陛下当兄长的，也不容易，如果实在是因为后面封王太多，无法抽出更多自愿迁徙的百姓来，那这百姓不送来也罢，不过臣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那就是，能不能把姚广孝给臣送来，毕竟他开荒经验丰富，我以前用他，也比较地顺手，如果能把对方给送来，那就实在是帮了我大忙了。”
方孝孺倒是觉得这个要求，不算是很高。
回道：“回去后，我自会把英国公的原话告知陛下。对了！既然来都来了，那我能否四处参观一下？”
李可便道：“随便。”
然后方孝孺便注意到，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准备了一个蓄水池。
李可见他盯着那些蓄水池，便道：“这里容易缺水，而且时不时就会严重干旱，这些池子，都是为了下雨的时候收集雨水用的。”
方孝孺也是道：“竟然艰难到这个地步了？就不能打井么？”
李可道：“也有尝试过，不过也都是咸水。”
方孝孺又看了看港湾那边，道：“这往上游，不是有河流吗？”
李可便道：“这河流没用，太短了，从山上直接就冲下来了，冲到海里，跟海水混一块了，这还是等于没法用。”
方孝孺又道：“那就只能是靠天上下雨？”
李可便道：“有一些小的河流，还有湖泊、沼泽，然而，也不够用，而且得小心地保护，以防止污染了，或者是过度使用，导致干枯。”
方孝孺也是道：“那这是何苦呢？”
李可哪知道会这么坑！
他又没有去悉尼留过学。
而且铁矿还在西澳，这边几乎没有铁矿，只有煤矿。
等于是炼个铁，还得跨越好几千公里，甚至是上万公里。
难怪后世的澳大利亚专门做原材料出口生意。
你这资源这样子分布，你不做出口你还能做什么？
搞工业你也没有淡水啊。
就算你有海水淡化装置，就算你能修建大坝蓄水，然而光是解决几百上千万人的喝水问题，就已经是很极限了。
只是现如今，来都来了，再说搬走，前面的付出也就打水漂了，李可这才还在坚持罢了。
随后……
李可也是把这边有多艰难，全都跟对方把心中的苦水给吐了出来。
以至于方孝孺，都觉得李可有些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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