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理学
皇宫外。
李可登上了回公主府的马车。
虽然说李可说得很是有理有据，但这毕竟是涉及到大明立国的法理所在，朱元璋也不可能仅听李可的一面之词，就去更改。
更何况，他早年还跟大明百姓说了，自己才是拥有天命的那个。
现在却来反悔说，并非如此，那岂不是在天下人面前闹出一个大笑话？
不过经过李可这么一提。
他倒是不禁思考起了，国家的意义是什么，大明的立国法理，又是否足够完善。
其实……
本来如果小明王还活着，从小明王那里通过禅让，接过政权的合法性，也不是不可。
只可惜小明王沉船了。
不过说真的，这不管是选择小明王，又或者是承认元朝统治的合法性，反正，这两个，都不是那么地干净。
反倒是不如李可的立国理由来得干脆、纯净。
其实有时候……他也不禁在想，李可的这种爱民的思想，究竟是怎么来的？
反正，朱元璋肯定是调查过李可，出身那可是有钱的富户，虽说中途家道中落，但不至于能有如此执念？
会不会是这小子，说出来，骗自己的？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朱元璋也不止一次派出过眼线，李可确实一次都没有做过欺压百姓之事。
便是公主府里的奴仆，也都如此。
事实上……
朱元璋又何尝不清楚呢？
如今的朝堂，说是朝堂，其实，他感觉他跟那些文官，永远也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便是偶尔有一些清廉之士，朱元璋也在怀疑人家，是不是装的。
像老实罗，一位叫做罗复仁的官员，朱元璋就曾去亲自微服打探过。
但有一说一！
这公主府……他确实一次都没有去过。
你要说他为何不亲自去。
理由，可能也很简单吧。
有什么事，在大善殿说就行了，而且关键是，他也没有什么家常，可以跟朱镜静唠的。
出嫁得太早，加之他不擅长表达，因此也就没去。
其实自古以来，所有帝皇在当上皇帝之后，都要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家族、王朝的长治久安。
李可说，解决温饱，只是物质层面的。
还有精神层面的，尚待去解决。
可能……
这就是他为何总是跟那些士大夫离心离德的原因吧。
其实他一直以来，他感觉自己挺无力的。
不单单是这些朝堂上的士大夫，还包括他手底下的曾经的那些淮西勋贵。
你都跟他们说了，不要欺压百姓，不要欺压百姓，结果对方就是不听！
此前，他只道是人都有欲望，而且淮西将领，在前方打仗辛苦，而且是拿命来博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如今这天下正是需要安定的时候，你再搞元朝的那套欺压百姓，那大明还能长治久安么？
他曾不止一次苦口婆心地劝他们，结果得到的却是一个个都在左耳进，右耳出。
为何这些人都会有如此表现？
为何李可就不会？
李可说的，天下都是你刘家的，司马家的，李家的，或许……这便是缘由吧。
而且李可不说，他都不知道，原来金朝还有那样一个故事。
如今找了本书来，上面果真就有此事！
紧接着……
朱元璋又开始想到了，贪污腐败，是否真的能完全杜绝。
起码……
有了廉政公署后，这贪污腐败的现象，确实是变少了一点。
甚至最近这一两年，好像也都没能抓到什么人了。
但朱元璋其实也清楚，之所以现在贪污腐败少了，并不是他们在精神层面上，真的就想要爱护百姓了，只是只要他们一贪腐，就一定会被抓罢了。
要想真正根治贪污腐败，其实还是要从源头，这个人的念头上开始。
只可惜……
无数士大夫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结果全干的，却都是些缺德的事。
他最近喜好读朱熹的书籍，还特此派人寻访提拔了一些擅长朱熹学说的人来当官，希望以此来扭转朝堂上的风气。
但很显然！
这也不过是徒劳而已。
毕竟这一个，两个的，又能顶什么用。
而为了寻求长治久安的办法，他甚至都曾重用提拔僧人。
再怎么说，他曾经也去当过和尚。
应该说……
对这些僧人，感官还算是可以的。
否则，也不至于每个诸王，人手一个。
包括秦王朱樉，其实也是有僧人跟着一起去下南洋的。
至于你说，那些僧人愿意不愿意？那就不是这里需要去探讨的了。
其实如果不是李可的话，现如今，估计姚广孝也要被征召。
当然！
现如今，燕王朱棣已经没有这样一个帮手了。
留在对方身边的，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僧人。
自然！
朱元璋重用僧人，肯定要被士大夫们批评。
但越是批评，朱元璋就越是觉得他做对了！
毕竟你们这些儒家士大夫，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西宫。
朱元璋的寝殿。
朱元璋越是这样去想，就越是总感觉，大明如今缺了点什么。
说不定！
是缺了一一种足以指导大明所有儒家士大夫，让他们都向善、让他们都忠君，让他们都能与大明同休戚的学说？
马皇后虽说现在都不跟朱元璋同房了，毕竟都已经是老了，但是，这平平按按肩膀，揉揉脑袋的事，却也还是在做。
见朱元璋想得眉头都深深地皱起，也是直接来到了对方的身后，为对方按摩起了脑袋上的穴道，道：“陛下在想什么呢？这眉头都陷进去了。”
朱元璋便回道：“我在想，这大明的将来，为何朝中的臣子，包括一些人去外地当官，他们就不懂，如果大明亡了，他们肯定也不会好过？”
马皇后听了这话，也是眉头微皱，轻声回道：“这大明如今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说起这个？好像说得大明就快要亡了似的。”
朱元璋只好道：“或许是年纪大了吧！”
这一年。
朱元璋五十二了。
越是看着朱标等人长大，就越是感觉自己老了。
然后，就越是感觉，若是自己不能定下一个足以让大明活下去万世的办法，就感觉心里不够踏实。
一般人或许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心境。
便是李可，都不一定能够了解。
只有当到了朱元璋的这个地位，这个位置，才有可能感同身受。
如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说还找不到这样的办法，但是，正因为有了李可，起码，还能看到些许的光明。
其实有时候……
朱元璋也在想，他要不要自己所知道的，李可所提出来的一些理论，直接拿出来跟群臣讨论。
说实话！
有时候……
拿李可的理论跟那些士大夫学的东西相比起来，他反倒是觉得，李可的理论是挺务实的。
而士大夫的那些理论，就不行了。
而且拿李可的报告，跟其他人的报告对比起来，感觉也是如此。
这一年七月。
公主府。
朱镜静再次挺起了大肚子。
而跟着一起挺起大肚子的，还不止朱镜静一个。
还有跟朱镜静形同姐妹的第一个小妾。
由于几乎差不多都是同样的怀孕的时间，这也让二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地亲密。
甚至，两人都似乎约定好，到时候一起生，那多有意思。
而李可看她们关系这么好，这么聊得来，也是想把她们二人给一起拿下。
虽然说……
现如今还有怀孕期，但是只要动作不大，而且过了头三月，同时避开后面的三月，一般问题就不大。
只不过……
这样的想法，也只能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了。
毕竟李可真要这么做的话，那公主府这么多女的，而且女人往往都很八卦，你当晚跟谁一起睡，这不得传遍？
公主府人多眼杂啊。
所以李可到底还是没有完成这样的事，不过其他小妾那边，倒是可以操作一下。
毕竟再怎么样，这事就算是传出去了，也无伤大雅。
伤大雅的是，朱镜静身为公主，肯定不能这么做。
找了个时间，然后就把两个小妾都一起叫去，一开始固然是有些害羞，但习惯了以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倒是……
两个小妾倒是适应得很快，李可自己则有点吃不消。
毕竟再怎么说，以一敌二，短时间内还好，长时间都如此，那是真的顶不住。
而就在李可跟小妾玩着三人游戏，并且还让那些身边的奴婢不能说出去的期间，这大明第一理工学院这边，经过七月、八月的入学考试。
这一年的九月一日。
大明第一批理工学院的新生，接下来也是迎来了入学。
这一次一共录取了才不到一百人，加起来……
有八十来个吧。
而大部分人的年龄，也都还在十五岁不到。
不过其实十五岁在古代，已经算是年纪不小了。
该干的农活，一点都不可能少。
只是如今这些人，都比较地幸运。
当别人现在还要去干农活的时候，他们此时此刻，却是可以坐在课室里，听着李可讲课。
而这开头第一课，当然是要李可来讲了。
不过课室里头，如今也不止李可，不止这些学生，还有朱元璋、朱标，乃至于其他的群臣。
只见李可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问道：“谁能告诉我，学院门口的牌匾上写着的，大明第一理工学院的理工二字，是何意？”
“又或者是说，你们是否清楚，让你们来这，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其实……
这一点，你别说是这下面的学生了，就连今天之前的李可，都是有点迷糊的。
此时的朱标，自然也是踊跃发言，他直接跳过了前面的学生，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问道：“我有问题想问，这个理工的理字，跟朱熹的理有何不同？”
朱元璋最近推崇朱熹的理学，那朱标肯定也会跟着一起去读。
而理嘛，自古以来，虽说也有不少东西，都用到了这个字，但程朱理学，显然，要更加地深入民心。
所以当某个人一提到理这个字，那肯定想到的，就是程朱理学。
不过此时此刻，程朱理学的程可以先跳过。
就谈谈朱熹的理学。
因为二程，朱元璋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喜欢，又或者是不喜欢。
又或者说，二程还不行，没有朱熹强。
朱熹是理学的集大成者，二程，顶多算是先行者。
只见李可也是站在讲台上回道：“朱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额……能麻烦太子殿下给我们说说，对方的理，是什么？”
朱标其实也就平常随便地看了几本朱熹的书，其实还谈不上有研究得多深入。
不过嘛……
既然李可已经点名了，那朱标也只好站了起来道：“朱熹的理学，我以为，是格物致知，是所谓穷天理，明人伦，讲圣言，通事故，最后，是为了成为像是圣人一样的人。”
李可便道：“你这个穷天理的里头的这个天理，又指的是什么？”
此时朱标便道：“就是万事万物的道理。”
李可又道：“可不可以在直接一点！比如说，什么万事万物，然后什么道理？”
此时朱标便又道：“宋朝周敦颐的爱莲说，应该都听说过吧？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这是文章中，用来说莲花的，而理学，就是用来格这样的莲花，从而使人可以像莲花一样，让人也做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要当一个正直的人。”
李可便道：“那我们大明第一理工学院的理可能跟太子殿下您说的，有一点相似，但不完全一样。”
朱标说得有点口干舌燥了。
主要是李可忽然来这么一手，还好他脑筋转得快，否则，自己的这个太子说不定就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献丑了。
主要是他这理学学得，也的确是不怎么深，还处于入门阶段。
只见李可看了看朱标后，便接着道：“我们的理，一样要格物致知，只不过……我们不讲怎么做人，因为讲如何做人才能成圣之事，历朝历代，已经有无数圣贤、士大夫，都去做过了。我们的理，专门要做的，是认识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然后从中汲取道理、知识，进而再去改造这个世界，凭借亲手做实事，为天下人带来好处，谋得福祉。因此……我们的这个理字后面，往往都要带一个工字。因为……我们是一群要干实事的人。”
李可此话一出，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尤其是其他跟着一起来的大明官员。
咋的？
你这是对我们不满还是怎么的？就你在做实事，那我们就是在空谈呗？不过你也确实不得不承认！他们大部分的人，的确是在空谈。
朱元璋听罢，也是激动万分。
皆因，他要找的，就是这样能做实事的。而且，其实朱熹也是希望学理学的人，能够务实的。只是大多数人都根本做不到罢了。
毕竟让你做一个好人，让你像莲花一样，去当一个圣人，这怎么做得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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