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未命名草稿

林茸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她坐直了身子，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福公公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夏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消息？按行程算，他应该已经到了沿海了。"

"按行程算确实该到了。"林茸的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可夏武听得出她话语里那份斟酌的意思，"可扶桑那边……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

林茸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舆图面前，伸手指了指扶桑列岛的位置：

"德川幕府最近收紧了海防，哪怕对交好的国家往来船只都查得极严。扶桑各地港口都加了岗哨，出入的商船要反复盘查，外来的船只一律不许靠岸。

商部的暗信使，如今一个月了还没有回音。"

她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夏武：

"所以秀姐姐那边的消息……臣妾现在也收不到。不知道她生了没有，也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夏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没有说话，可林茸看得出他的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

"夫君。"

林茸走回他面前，在他膝前半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臣妾知道你在担心。可秀姐姐那边有数百名暗卫护着，层层叠叠的保护圈，就算幕府的人发现了什么，一时半刻也伤不到她。

张奎将军在朝鲜边境驻着两万大军，随时可以南下接应。沿海一路都是咱们的人，不会有事的。"

夏武低头看着她，看着她仰着脸时那双眼睛里沉沉的认真和笃定，心里那份收紧的东西慢慢松了一点点。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了几分：

"朕知道。就是……头一回当父亲，却连孩子生没生都不知道，这滋味有点熬人。"

林茸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放得更软了：

"臣妾已经在加派人手了。暗部在扶桑的几条暗线都在全力打探消息，只要有一点风声，臣妾立刻禀报陛下。福公公那边也是暗部最能干的人，他一定会有办法把秀姐姐接出来的。"

夏武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林茸握住他的那双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用自己的温度替他暖着。他心里那份焦躁又落下去几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搂进怀里：

"好，朕信你。"

林茸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低声说了一句：

"再说了，陛下可不要小瞧了秀姐姐，暗部可是秀姐姐从无到有创立出来的。秀姐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在扶桑经营了那么久，早该把退路都安排好了。陛下不必过于忧心。"

夏武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嗯，不忧心了。有你们在，朕确实没什么好忧心的。"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沉下来的暮色里，"今晚朕就在你这儿蹭顿饭，不走了。"

林茸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笑意，嘴上却嗔了一句：

"陛下说得好像臣妾这儿是什么客栈似的……"

"是客栈。"夏武低头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是朕最喜欢的客栈。"

林茸从他怀里站起身，去吩咐人传膳了。

夏武坐在案边，目光重新落在那幅舆图上，在扶桑那个位置多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

嘉兴府，海盐县衙。

后院的厢房里，烛火已经燃了整整一夜，灯芯烧得老长，结了一朵暗红色的灯花。

福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封三天前就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的信纸。

"福公公，"袁天罡从对面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缝又掩了掩，"您一宿没合眼了。"

福安抬起头，眼底两团青黑，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他把信纸放在桌上，声音哑哑的：

"袁将军，你说……秀部长那边，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袁天罡走回来坐下，脸上的表情也带着几分沉郁：

"不会。暗部在扶桑那边布了七处暗部分部暗线，商部也有几条暗线。就算幕府的人发现了什么，一时半会儿也伤不到秀部长。"

"可咱们都到了两天了，"福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扶桑暗部分部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按原来的路程，最晚昨天就该有信儿来了。"

袁天罡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传来一阵打更的梆子声，当当当，三声，又安静下去。他忽然开口：

"福公公，您还记得咱们出发前陛下怎么交代的吗？"

福安一怔："陛下说……让咱家务必把秀部长和小皇子平安接回来。"

"对。"袁天罡的声音沉沉的，"陛下头一回当父亲。咱们要是接不回去，那咱们俩拿什么脸去见陛下？"

福安听了这话，放在桌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袁天罡继续道：

"我琢磨了一宿，这么干等下去不是办法。扶桑幕府加强封了海禁，把沿途的港口全锁了。肯定扶桑内部出了什么事情。

可朝鲜那边不一样……张奎将军在边境驻着大军，只要咱们能从朝鲜入境，从陆路绕到对马海峡，说不定能接到人。"

福安的眉头皱了起来："袁将军的意思是——"

"分两路。"

袁天罡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简陋的舆图面前，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我带五百人，从海盐出发，沿水路北上山东登州港。

登州那边有咱们的人，备着船，从登州过海就能到朝鲜。到了朝鲜，跟张奎将军的人汇合，从陆路南下到釜山。

釜山离扶桑的对马岛只有一水之隔。

如果秀部长出不了日本，肯定能想到对马岛，咱们就能接上人。"

福安听得心头一跳，也站起来走到舆图跟前看了看那条路线，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那咱家呢？咱家做什么？"

"福公公你留下。"

袁天罡转过身来看着他，"您留在海盐，继续等消息。如果秀部长过来了，您还能立刻派人快马送到山东给我，我能及时赶回来。

福安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

"袁将军想得周全。可五百个人北上登州，动静不小。沿途府县的关卡——"

"陛下有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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