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冷宫
王熙凤白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我这是替娘娘考察御膳房的水平！说正经的，娘娘，你这宫里有没有什么忌讳？比如吃鱼不能翻面？喝汤不能出声？我方才喝那口汤，憋得差点呛死，就怕哪个规矩没守好，连累你挨训。”
迎春被她逗得前仰后合，拿帕子掩着嘴：
“凤姐姐，你放一百个心。我这里就两条规矩：一不许摔盘子，二不许骂厨子……你方才夸了那厨子半天，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熙凤一听，立马来劲了：
“那我可得当面夸夸他！下次再进宫，得让他下回给我多搁两勺醋，我瞧那糖醋里脊酸甜不够劲……”
说着就要起身，吓得探春赶紧拽住她：
“嫂子！那是御厨，不是咱们府里的旺儿！”
一顿饭就这么在王熙凤的连珠炮里吃了大半个时辰，菜没怎么动，话倒灌了满屋子。
临走时迎春让人装了几盒点心，王熙凤接过来，一边往怀里揣一边还不消停：
“娘娘，这盒子我能留着不？回去给老太太瞧瞧，就说宫里的点心盒子都是鎏金的，让她老人家也开开眼……”
迎春笑着点头，好说歹说才把她送出了宫门。
送走这尊“活佛”，贾迎春回到殿内，往榻上一歪，长长地舒了口气。
翠儿凑上来问：
“娘娘累了吧？”
迎春摆摆手，嘴角压都压不住：
“累什么累？我今儿光是憋笑就憋得肚皮疼——凤姐姐那张嘴，到了宫里还是跟开了闸似的，我琢磨着，她要是再多待半个时辰，能把御膳房祖传的菜谱都给我盘问出来。”
………
夏武从雾凇宫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挂在正头顶。
他背着手沿着宫道慢慢走，步子散漫得很，靴子踩着青砖地面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小诚子落后半步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只在冬日里散步的猫。
"小诚子，"夏武边走边随口问了一句，"今儿除夕，宫里各处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都安排好了。"小诚子连忙应道，"各宫娘娘的赏赐一早就送过去了。御膳房那边也备好了晚上的宴席，菜品单子奴婢方才又对了一遍，没有问题。"
夏武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什么目的，就是单纯地无聊。
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绕到了皇宫西边的一片区域。
这边的宫墙比别处矮了一截，墙皮剥落了几处，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石。廊下的柱子也没刷新漆，木纹裸露着，泛着一种陈旧的暗灰色。
跟前面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比起来，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陛下……我是冤枉的……哈哈……死了活该……死了好啊……"
夏武的听力远超常人。
自从忠诚度反馈把他的身体素质强化了好几轮之后，他能听见普通人根本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此刻他听见从左侧那道宫墙后面传出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骂声……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憋了许久的怨毒。
夏武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道宫墙后面是什么地方？
墙是灰扑扑的，门是半旧的，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不清，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想了想，这段时间在皇宫晃悠，好像没来过这片区域。
"小诚子，那边是什么地方？"
小诚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回陛下，那里是冷宫。"
冷宫。
夏武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身影……
先帝的皇后。
成国公造反失败之后，老登死了，他把成国公一党的余孽清理了一遍，那位皇后作为成国公的嫡女，也被他送进了冷宫。
他留着她的命，是想看看还能不能从她身上钓出更多的鱼来。可后来林茸的暗部把成国公余孽清理得干干净净，他就没再关注过那个女人了。
"冷宫里头住了多少人？"
夏武好奇问道。
小诚子被他问得愣了一愣，脸上浮起几分尴尬的神色：
"陛下，冷宫的情况……奴婢也不太清楚。奴婢就来过一回，还是去年送胡氏来。至于里头有多少人……奴婢也没细看。"
夏武看着他：
"你这个皇宫大总管，这也不知道？"
小诚子更尴尬了，他真想给自家陛下一个白眼，要不要看看您老说什么呢？奴婢也不是万能的。
但是他不敢，只能尴尬的搓了搓手：
"陛下，冷宫这地方……奴婢说实话，没事谁往这儿跑？里头住的都是被废的嫔妃，犯了错的宫女。按规矩，内务府每月送一次份例，旁的就不管了。奴婢手底下的人也不爱往这儿来，嫌晦气。"
夏武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扇半旧的门上。
门缝里透出来一股子阴冷潮湿的气息，夹着尘土和朽木的味道，跟他方才走过来的那些宫殿完全是两个世界。
夏武想到前世电视剧、电影里的冷宫，他还真的挺好奇。
"走，进去看看。"他说着就迈步往门口走去。
小诚子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跟上："陛下！冷宫那地方——"
"冷宫怎么了？"夏武头也不回，"朕是皇帝，天底下还有朕不能去的地方？"
小诚子张了张嘴，没话说了。他只能跟在夏武身后，一边走一边偷偷摸了摸怀里的信号弹……
冷宫这地方，里面的人可都是疯子。
万一里头有什么不对，他得立刻叫人来。
夏武绕了一圈，推开那扇半旧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去。
夏武就感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着灰尘、霉味、还有说不清的馊味。
院子里的青砖缝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几棵半死不活的树歪歪斜斜地立在墙角，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微微晃着。
廊下的柱子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朽烂的木纹，有几根柱子根部的木头已经发黑了，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干了又泡过。
正对着院门的一排矮屋，门窗紧闭着，窗纸破了大半，黑洞洞的窟窿里什么也看不见。廊下堆着几捆干柴，旁边放着一口半破的水缸，缸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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