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漏网之鱼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像是一座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坟。

夏武沿着廊下走了几步，靴子踩在松动的砖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经过第一扇窗户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飞快地消失了。他偏头看了一眼，窗纸上的破洞后面似乎有一双眼睛飞快地缩了回去。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就听见左边那间屋子里传出来一道与他在外面同样咒骂的声音，混着粗重的呼吸和什么物件被推倒的声响。

"……老贱人……你还当你是那高高在上的妃子呢？"

"……别给脸不要脸……先帝把你关在这儿，你就是条丧家犬……"

夏武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轻脚步走到那扇窗户旁边，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往里看了一眼。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微弱的黄光。

两个穿着灰色旧袍子的太监正围着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其中一个抬脚踢翻了旁边一只破碗，碗里的残汤泼了一地。

另一个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正用扫帚柄戳着那女人的肩膀，嘴里骂骂咧咧的。

那女人缩在角落里，头发灰白凌乱，身上的衣裳又旧又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低着头抱着肩膀，一声不吭，任凭那两个人推搡踢打，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先帝已经驾崩了……你还想出去，做梦呢！"

其中一个太监又骂了一句，声音尖细刺耳，"你在这儿熬着吧！熬到死！看谁来救你！"

夏武站在窗外，脸色沉了下来。这两个太监他根本没见过。聚神看向两个太监头顶……

忠诚度：无

忠诚度：1级2点

好家伙，皇宫还有漏网之鱼。

之前登基后几个月，他可是召见所有太监宫女，忠诚度不合格的，低语1级80点的基本上都被他打发出去了。

至于1级80点以上的他都潜移默化的通过各种手段提升到了二级。

这段时间，他在皇宫和街溜子一样瞎逛，就是在巡视有没有太监宫女忠诚度下降了。

没想到都登基快一年了还有漏网之鱼。

夏武没有立刻进去。他转过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步子跟方才一样不紧不慢，可小诚子跟在他身后，明显感觉到陛下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他出了冷宫的门，站在门口站了片刻，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道灰扑扑的门楣。

"小诚子。"

"奴婢在。"

"方才那间屋子里，两个太监。"夏武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送去给先帝守墓。立刻办。"

小诚子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夏武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另外——传朕的旨意。冷宫的屋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过冬的棉衣棉被、炭火、粮食，全都按规矩送进来。御膳房那边，除夕的膳食也给冷宫备一份，不用多丰盛，四菜一汤，热热乎乎的就行。"

小诚子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夏武。

夏武继续道：

"再派人去查——冷宫里关着的每一个人，不管她是太上皇的妃嫔还是先帝的妃嫔，把她们的案卷调出来，一件一件地查。如果是被冤枉的，或者罪不至死的，统一送出宫安顿。愿意回家的多赏赐一些金银，没有家的让内务府改名换姓安排去处。"

小诚子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夏武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低下了头：

"是，陛下。奴婢一定办妥。"

小诚子抬起头的时候，眼底带着一抹感慨。

自家这位陛下，看着懒散不着调，可心思比谁都细。

这冷宫里的人，往上几千年，那个皇帝管过？

可陛下来了，看了一眼，就什么都安排了。

夏武没有注意到小诚子的目光。

他背着双手站在冷宫门口，看着那道灰扑扑的门楣，又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线阴暗和冷清。他好歹是个现代人，知道这皇宫里最吃人的地方就是冷宫。

那些被关在里面的女人大部分都是可怜人。

估计一大半都是被冤枉的、被牵连的、被抛弃的。

她们犯的错也许只是说错了一句话、得罪了某个得宠的妃子，就被丢进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慢慢熬死。

想到这里，好心情低了几分。

"走吧。"他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方才沉了几分，街溜子的闲散劲儿已经没了。

小诚子对着旁边小太监说了几句，就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宫道上。

日光明晃晃地照着，可夏武的背影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青砖地面上，安安静静的。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除夕的午后风还凉着，可已经没有早晨那么冷了。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小诚子就带着人到了内务府存放冷宫卷宗的库房。

库房在皇宫西北角一座偏僻的院子里，院墙上的青苔已经发黑了，门上的锁锈迹斑斑，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小诚子拧了两下才把锁打开，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陈年纸张气息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咳咳——"他拿袖子捂住口鼻，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灰尘落下去一些，才抬脚迈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门外的晨光照进来一小片。

几排木架子歪歪斜斜地靠着墙，上面堆满了落灰的卷宗和册子，有些卷宗已经散了线，纸页乱七八糟地摊在架子上，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最外面的几本封皮上写着"永安年间"，往里翻还有"永泰年间"——再往里，甚至翻到了好几本封皮磨烂了的"大夏初年"。

小诚子把袖子卷起来，转身对身后带来的几个小太监吩咐道：

"都别愣着。把架子上的卷宗全部给咱家搬下来，分年份摆好。一本都不许漏。"

几个小太监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干。

有人搬梯子爬上去够高处的卷宗，有人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纸页一张一张捡起来归拢。灰尘被惊动得漫天飞舞，在晨光里像一群灰扑扑的蛾子，呛得人直咳嗽。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咳一边还得继续干。

"诚总管，"一个小太监抱着一摞卷宗走过来，"这些是永泰年间的。"

小诚子接过来，随手翻开一本。

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一碰就往下掉渣。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两页，又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一摞翻完，又翻一摞。

"永安三年，德妃赵氏，因父获罪牵连，打入冷宫。"

"永安七年，贵人孙氏，言语冲撞皇后，打入冷宫。"

"永泰三年，才人李氏，被人诬告私通外臣，打入冷宫。案卷查无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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