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陛下有旨

小诚子的手指在一本本卷宗上划过，

看到贵人孙氏时，脸色变了。这位孙氏他知道，他刚刚进宫时有一个朋友，就是分到这个贵人身边，

想起那个朋友经常在他面前说他家主子有多好，从来没有苛责他们，还经常赏赐他吃食。

最后就因为这位贵人无意间一句话得罪胡氏，受牵连被仗毙了。

当时他还伤心了好久。

小诚子翻了大半个时辰，把整个库房里的冷宫卷宗全部翻了一遍，总共找到了四十五个名字。

其中三十四个人的案卷上，明明白白写着"罪不至重"、"查无实据"、"牵连入宫"之类的字眼。

有些甚至只写了一句话就定了罪，连个像样的审问记录都没有。

那种"冲撞皇后"、"言语无状"的莫须有罪名，放在前朝任何一个朝代都够不上打入冷宫的标准。

他合上最后一本卷宗，站在昏暗的库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

"把这些卷宗都带上，去冷宫。"

………

半个时辰后。

冷宫里，三十四个人被集中在了那间最大的屋子里。

屋子虽然破败，窗纸漏着风，墙角的砖缝里长着青苔，可挤了这么多人，倒是显得没有那么空旷了。

小诚子站在屋子中央。

目光从面前那一张张消瘦的、苍老的、惶恐不安的脸上扫过去。

这些人里有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也有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眼角却已经生了细纹的年轻女子。

所有人全都低着头，有的缩在角落里抱着肩膀，有的攥着衣角手指发白，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偷偷抹眼泪，有人像是已经麻木了，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

小诚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几分：

"都抬起头来。"

那些人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抬起了头。

"咱家今日来，是替陛下传一句话。"

小诚子的声音稳稳的，在破旧的屋子里回荡着，

"陛下说了，从今日开始前事不论。不管是太上皇在位时被打入冷宫的，还是先帝在位时被打入冷宫的……只要是被冤枉的，一律平反，放出宫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个穿着灰白旧衣的年轻女子捂着嘴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抖着，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她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伸出手想扶她，可自己的手也在抖，抖得根本扶不住人。

"你说什么？"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妇人颤着声音问了一句，像是没听清，"放出宫去？"

小诚子看着她，点了点头：

"是。陛下说了，被冤枉的，全部放出宫去。愿意回家的赏赐金银，没有家的内务府安排去处。

往后各位娘娘所有开销，陛下私库出。"

老妇人的眼泪猛地涌了出来，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旁边一个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的女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听见了吗？我们能出去了！我们能出去了！"

角落里，一个先帝的才人和她的丫鬟抱在一起哭。

那才人年纪不大，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可头发枯黄干涩，脸颊凹陷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一双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大，像是两只黑洞洞的井。她攥着丫鬟的手，手指细得像枯树枝，声音断断续续的：

"小环……我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丫鬟也哭得满脸是泪，可嘴巴却是咧开的，笑得比哭还难看：

"小姐！你没听错，我们能出去了！陛下说了会一查到底，所有被冤枉的都会没事。

丫鬟想到昨儿晚上送来的年夜饭，四菜一汤，还有肉……在冷宫她头一回吃上热乎的饭菜……

他还让人修屋子、送炭火……那些欺负她的老太监也全部不见了。"

"陛下……"

小诚子站在屋子中央，等她们哭了一会儿、说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补了一句：

"各位都且安心。陛下还有旨意，今日太医院的人就来给各位看诊。"

屋子里又响起一阵抽泣声和道谢声，此起彼伏的，在破旧的屋子里回荡了很久。

有人跪了下来，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磕头；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地祷告着。小诚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们，等她们慢慢平静下来。

………

接下来的几天，小诚子带着人把冷宫的卷宗翻了个底朝天。

四十五个人逐一核对，逐件查证，对照着卷宗上的记录和当事人的口供，一条一条地核实。

最后确认有三十八人是被冤枉或者罪不至此的。

犯不可饶恕过错的人仅仅几人，几人都是确认有罪。

还有两人虽然也是被冤枉的，但他查出来，这两人以前都是毒妇，死在她们手里的太监宫女有十几人之多。

对于这样的人，还是老死在冷宫吧，相信陛下不会怪罪于他。

他整理出了一份厚厚的册子，把每一个人的名字、原由、判决结果都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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