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三个男人的故事

南嘉禾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隐龙卫是草民一手建立的，与你父皇毫无关系。所以草民才说是草民给侄女准备的嫁妆。

还有隐龙卫只认令牌，不认人。"

夏武接过了那块令牌，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眼看着南嘉禾：

"等等。你说你是父皇手下的隐龙卫大统领，现在又说隐龙卫与朕的父皇毫无关系？"

南嘉禾素来面色沉静，此刻脸上终于破防。

这对父子果然一脉相承，老不要脸在世时，拿秀珠要挟掣肘自己；身死之后，依旧留着后手算计他。

而今新帝更是无耻，直接要迎娶了秀珠。

南嘉禾强按下想骂人的想法，沉声开口：

“陛下只需清楚一件事，隐龙卫从头到尾都是由我一手筹建起来的，和先帝并无半点渊源。

这么多年，隐龙卫所有开销用度，先帝不曾拨付过半分银钱。”

"至于草民与秀珠的父亲和先帝是什么关系，相信陛下日后询问秀珠侄女就会明白了。"

夏武聚神看向南嘉禾头顶忠诚度，1级96点。

不高不低，看来老登与这位关系应该类似损友的关系  。

老登白嫖了人家一手建立的组织整整二十一年，一分钱没花，脸不红心不跳地用了人家二十一年。

夏武想起后世历史书上那些"一个铜板都不给还要你干活"的老板，忽然觉得老登在这方面倒是有超前意识。

"白嫖。"夏武笑着摇了摇头，"朕懂了。父皇他老人家……确实是个会过日子的。"

南嘉禾听见"白嫖"两个字，怔了一瞬，然后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如此精准的两个字概括他那二十一年的人生遭遇。

他缓了缓，把那股子复杂的情绪压下去，朝夏武又行了一礼：

"陛下，嫁妆已经送到了。草民告退。"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殿门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不慢，靴子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脊背挺得笔直。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背对着夏武，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陛下，草民还请陛下替草民给秀珠带一句话。"

夏武看着他的背影："什么话？"

"让她别找草民了。"南嘉禾顿了顿，"告诉她……小娘很爱她。小娘去陪她父亲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夏武回应，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背影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一闪就消失了。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殿内安静了。

林茸还站在那里，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殿门上，脸上的表情从杀意变成了困惑。

她眨了眨眼，偏头看向夏武：

"陛下……他方才说……小娘？"

夏武也还愣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块漆黑的令牌，脑子里嗡嗡作响。

小娘。

一个大男人，自称"小娘"。

从"小娘很爱她"和"小娘去陪她父亲了"这两句话来看……

"小娘"就是南嘉禾自己。

一个中年男人，说他很爱秀珠，然后他去陪秀珠的父亲了。

夏武的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三个男人。

一个叫美的不像话的男人南嘉禾，一个秀珠的父亲，还有一个老登。

三个人的关系爱恨交织，纠缠不清。

老登是皇帝，看上了南嘉禾，可南嘉禾爱的是秀珠的父亲。

秀珠的父亲死了，老登用秀珠的安危威胁南嘉禾，把他囚禁在身边当了二十一年的隐龙卫大统领。

南嘉禾心如死灰，为了秀珠活了下来，组建了隐龙卫，替老登干了二十一年的脏活。

如今老登死了，秀珠长大了，嫁了人当了皇贵妃，他把隐龙卫和兵权全交出来，然后说……"小娘去陪她父亲了。"

夏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补合理。

三个男人的爱恨纠葛、强制爱、爱而不得、忍辱负重、最后带着一身沧桑去赴死——这要是写成本子，能卖到脱销。

"陛下？"林茸见他坐着发呆不说话，又喊了一声，"此人身份不明，危险异常，就这样让他离开？"

夏武回过神来，把那块令牌收进怀里，站起身来：

"没事，让他离开吧。你安排人去查他的落脚点，还有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另外……"

他走到林茸面前，看着她：

"去他说的那个地方接收隐龙卫。不需要融入暗部。先单独成立一个部门，让可靠的人掌管。"

林茸点了点头："臣妾明白。那这个人……"

"盯着就行。"夏武摆了摆手，"暂时不要动他。"

林茸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夏武，看见自家陛下正捏着下巴站在那儿，目光发直，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表情，像是在脑补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

她没问。她转身出了殿门，快步朝暗部衙门的方向走去。

她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列了一长串清单……

派人查南嘉禾的底细、接收隐龙卫、安排人盯死那个姓刘的商人的宅院。她还要派三组人手去四大外姓王的地盘上重新核实那些将领的身份，把隐龙卫安插的人全部摸清楚。

至于陛下方才那个古怪的表情……她决定当成没看见。

东宫大殿里只剩下夏武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手里摩挲着那块漆黑的令牌，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小娘……小娘去陪她父亲了……三个人……老登……强制爱……爱而不得……"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他以前看那些狗血古装剧的时候最烦的就是这种情节，可此刻发生在他自己身边，他忽然觉得…

这些狗血剧情还是挺带劲的。

没过一会，夏武就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迈步走出了东宫的大门。

外面的日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把他手里那块令牌的暗沉纹路映得清清楚楚。他抬起手看了一眼令牌上那个"隐"字，把它收进怀里，拍了拍胸口。

隐龙卫。南嘉禾。秀珠的身世。

这些事他得等秀珠回来再一件一件地问清楚。

至于现在……午膳还在那边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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