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雪扇

　　【三十九】

　　我本伏案入睡，这般一吓，当即惧地后仰，杨戬伸手托住我右臂扶住，我虚晃着站稳，赶紧躬身行礼道：“参见真君大人。”

　　杨戬收了手不语，仍是一脸冷肃地盯着我，蹲在石桌上的玉兔，转着红津津的眼，瞧瞧我，又瞧瞧杨戬，最后默默地吧唧着它口中的仙丹。

　　我见天界二把手如此冷颜，不免忐忑，“小……小神并非有意惫懒荒于神务…………小神只是偶感困乏……………”

　　杨戬却似没听见，径直伸手探来，我下意识要避，他却道：“别动”，声音虽轻可却如玉石相击，低沉清冷，有着不容违背的天神凛压。

　　我怂。

　　且认怂。

　　杨戬的清凉的指尖，探在我的眉心处，我想到画中重明与梦中幽帝那相同的模样，心道，若凤族五殿下重明，真是幽帝转世，那杨戬杀神驱魂，大抵是在报前世夺妻流放之仇，若我前世真害过杨戬，他此刻，指尖稍动，就可令我魂飞魄散，如那重明一般，永无轮回之机。

　　但他没有，只缓缓垂下了手，眉宇间隐有微惑之意，须臾，凝声问道：“你可有做梦？梦中又看到了什么？”

　　我怎敢说我在梦中窥见您前世之前妻与她新夫的纠葛，只扯道：“小神梦见人间长安繁华，很是想念。”

　　杨戬冷凝的面色，稍稍一松，道：“天宫确实清冷，你若喜欢人间繁华，可常下界游玩，只需记得，时时不离这畜牲即可。”

　　我怔了下，方反应过来杨戬口中的“畜牲”，指的是玉兔，遂一边伸手薅毛，一边陪笑道：“它的法力，确实远在小神之上。”

　　玉兔并不喜欢被我触碰，每每我薅上一两次，它就跑开，但今日不知怎的，在我手下格外乖觉，一动不动，杨戬望着它乖巧的身形淡道：“身为灵宠，若不能护主，合该抽筋扒皮，若主人有丝毫损伤，它当以万倍受之。”

　　我瞬间有些同情哮天犬。

　　【四十】

　　说来从刚才到现在，我还不知杨戬来做什么，又一行礼问道：“请问真君大人拨冗来此，是有何事要吩咐？”

　　杨戬自袖中取出一道锦匣，淡淡道：“你上次神务办得很好，依律应有奖赏。”

　　我立按天庭礼仪，朝天一拱手，谢了谢玉帝王母，杨戬眼角似是微抽了抽，却没说什么，只将锦匣递了过来。

　　我双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柄雪色折扇，巧夺天工，通体萦有至纯仙光。

　　杨戬见我看呆，微微笑道：“扇骨取自上古苍龙骨，扇面用的是凤髓澄雪纸，合亘古龙凤之威，几可与芭蕉扇媲美。”

　　我捧着龙凤两族祖宗的“尸首”，心道若我携这柄雪扇去寻十三说话，会不会被凤族上下直接打出。

　　杨戬见我不语出神，又问：“…………不喜欢吗？”

　　我忙回神道：“喜欢，喜欢得紧”，又按天庭礼仪朝天道，“天恩厚重，小神定当恪守神职，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杨戬似很不喜欢“死”这个字，眉心微微一跳，静了须臾道：“你若知兢兢业业，就不该常往下界长生丘。”

　　十三是我千年来唯一可说话的朋友，我近来确实是去长生丘去的勤快了些，但一则杨戬怎会知道，难道天庭大小事情都瞒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二则杨戬方才还说可常往人间游玩，怎这么快就变卦…………

　　唉…………真君心，海底针…………

　　我一惯只腹诽不辩驳，正诺诺称“是”时，又听身前杨戬道：“以后每夜戌时，你来真君神殿，随我学习律法仙术。”

　　我愣了下，忙摆手道：“真君白日操劳三界公务已是相当辛苦劳神，怎可在夜间闲暇，再为我这等微末小神费心？！”

　　杨戬却握着手中墨扇，微一笑道：“你我近邻，理当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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