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转眼周一。
昨晚下过一场雨，被雨水浸透的银杏叶随意堆在路旁，街道上湿漉漉的，新掉下的落叶被大小鞋底碾进地砖的缝隙里，树梢上的水珠摇摇欲坠。
南阜中学门口人头攒动，送孩子上学的私家车换了一轮又一轮。
叶安阳刚从车上下来，他妈妈仍不放心地探头和他说话，他连连应是，抬头看见陆双快步进了校门，连忙打断他妈妈的喋喋不休：“我知道了，我走了，回家路上小心。”
说完迅速甩上车门。
陆双这会儿心情不好，一路黑着脸，连那些打量的目光都能感受到这人身上的暴躁，不敢太过肆意。
她站在校门口没进去，掏出手机给祁笙发消息——
【陆双：到了没？】
【祁笙：刚地铁。】
陆双冷哼，把手机塞回兜里，就这么插着兜在校门口站着。
人群以陆双为中心，自然空出了小半圈空地。
追逐打闹的学生被陆双轻飘飘扫上一眼，瞬间大气不敢出，轻手轻脚踏进校门。
今天这个督察也太凶了吧？
站在一旁的真·督察队学生：“.............”
陆双频繁看时间，搞不懂下地铁过来几分钟的路程祁笙怎么走了十分钟都还没到。
火大。
叶安阳不由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喊了声：“祁笙同学？”
刚好高二的真·督察队猛地转头：“？？？”
陆双瞥了叶安阳一眼。
叶安阳战战兢兢：“那个......你站这里干什么？”
陆双没理他，抬眼便在人群里看到那道等了半天的身影，背着书包走过来，陆知晖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追上来，车尾一别将祁笙拦下。
叶安阳就见陆双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蓦地一沉，他几乎听见了牙齿摩擦的声音：“等人。”
“等......”他还想再问，陆双已经绕过他，大步往祁笙那边走过去。
“陆双，周末在家你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陆知晖攥着自行车把手的手用力到发白，还有点抖。
陆知晖这次考试退步了，他之前从来没下过年级前十名，这本来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结果这个年年考试吊车尾甚至交白卷的家伙，居然嘲讽他六百分上不了清华？
总分两三百连本科都考不上的人有什么资格？
祁笙一早上被陆知晖折磨得够呛，自从他周末说他上不了清华后，这孩子就疯了，跑到陆双房间翻出她一片红色的考试试卷甩到他身上：“你自己看看你的卷子，除了一个解你还会其他的吗？你知道什么是函数什么是几何吗？”
不好意思，他还真知道。
不过陆知晖纯属躺枪，祁笙不想纠缠，一言未发地拿着陆双的试卷回了房间。
蔡芸受不了儿子受这么大的委屈，过来哐哐敲了两次门，被祁笙抱着鸡开门吓跑了。
中间两次出门上厕所，听见他开门动静的陆知晖也蹿到门口要和他理论，祁笙不堪其扰，后面再也没出过房门。
“我说错了吗？”祁笙平静与他对视，“与其在这里和我纠缠你不如想想怎么提高你的成绩。”
陆知晖瞬间白了脸：“你考几十分的，有什么资格教育我？”
祁笙：“对，没资格。所以你别跟着我了。”
祁笙往左，陆知晖也往左，祁笙往右，陆知晖也往右。
祁笙：“......”
被他这么不耐烦地看着，陆知晖脑子都木了，曾经被陆双拳脚相加的恐惧浮上心头，他往常要是这样把陆双拦在半路，对方的拳头早就冲着脸来了。
被愤怒冲昏头脑，再加上这两天反常的平静表现，他差点忘了这人打人毫不留情。
他不甘地咬紧嘴唇，往旁边挪了一点。
不蒸馒头争口气，陆知晖还想放句狠话：“陆双，你不要以为——”
不要以为我是怕了你。
“不要以为什么？”一阵风向陆知晖脑袋袭去。
啪——
重重一掌，毫不留情。
陆知晖被打得向前扑了下，祁笙眼疾手快地扶住。
陆双不耐地啧了下嘴，瞪着祁笙：“谁让你扶的？”
祁笙没理她，等陆知晖站稳后才松手。
陆知晖被祁笙扶着也浑身不自在，他捂着后脑勺回头，看清人的时候呆了呆：“祁......祁笙？”
这还是第一个在陆双变成祁笙后，迅速认出他的人。
陆双没甚好气，凶巴巴开口：“你在干什么呢？”
“啊？”陆知晖抖了下，熟悉的恐惧感扑面而来将他团团围住，他忐忑不安，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我......没没......”
陆双更暴躁了。
陆知晖以往再是害怕她，也一副誓死不屈的样子，争锋相对的样子。
她什么时候见过陆知晖这样紧张地连话都不会说的样子。
上上下下把人扫了一遍，她挑眉，什么毛病，脸红个鬼啊！
有病。
陆双：“你你你你你，会不会说话！”
陆知晖仍然呆愣得站着。
陆双懒得理他，狠狠瞪了他一眼后，拉着祁笙就走，边走边骂娘：“你怎么回事，被别人看到你被这个弱鸡堵在路上我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你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要不是你我会这么早就起床吗？”
陆知晖目瞪口呆地看着祁笙被陆双牵走。
他他他们认识？
什么意思，陆双在和他偶像谈恋爱吗！！！！
不远处，正打闹着往学校走的几个十八班同学也看了这一幕。
“妈耶！”温一品和陆知晖同款目瞪口呆，“我看见了什么？”
姜阮若有所思。
同学甲猛地嘬了口手里的豆浆压惊：“双姐......处对象了？”
“是吧，你看那个男的拉她的手她都没揍人，你回忆一下上次你不小心碰了双姐一下你的下场是什么？”同学乙说。
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同学甲捏扁空了的豆浆纸杯：“求你了，不要提。”
一群人看着前面两个人，无比震惊。
姜阮喃喃自语：“我......女儿谈恋爱了？”
话音落地，四周骤然一静，几个人均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温一品双眼没有焦距，他觉得自己在做梦：“姜阮......你刚才说什么？谁是你女儿......”
*
另一边，陆双拽着祁笙往前走了一段，就撒了手，无视校门口望眼欲穿的叶安阳，一直到一处没人的拐角才停下。
祁笙跟在后面，他以为陆双还在为他丢了他面子生气，于是开口：“我下次......”
陆双打断他：“下次你就直接一巴掌扇到陆知晖脸色ok？跟他磨磨唧唧废什么话！”
没什么是比先把这个暴躁的人先安抚下来更重要的了，祁笙点头：“好。”
陆双:“好个屁好！老子还不知道你，架都不会吵。”
祁笙挑眉：“？”
陆双看着那张坦然的脸，挫败地叹了口气：“算了。”
她挠了几下头发，靠着墙从包里掏出一支烟叼着，一边垂头点烟，一边问：“你先把昨天晚上的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需要补习？”
祁笙微微皱眉，直直地盯着陆双没说话。
陆双随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手上的烟，作对似的吸了口，吐了祁笙满脸白雾。
祁笙默不作声。
陆双抽了两口，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操！”
这他妈老子天敌吧？
我他娘到现在一根完整的烟都没抽过啊啊啊啊啊！
然后她两步走到垃圾桶前，掐灭，丢进去。
陆双：“这回总行了吧！”
祁笙：“你的成绩补习还需要什么理由？”
陆双一字一句：“我凭什么要补习？”
祁笙想了想：“我看到你成绩单了，你小升初是以第三名的成绩考入南阜的。”
陆双低头从烟盒了抽了支烟出来，叼在嘴上：“那有怎么样？”
祁笙又不说话了。
“操！”陆双气死了，“老子不抽，叼着过干瘾总行吧！”
祁笙点头，陆双翻了个白眼。
祁笙：“你抽屉里有个存折，我看了眼，存了十几万了。”
陆双不屑一顾：“哦。”
祁笙从书包里翻出存折，这个存折有些旧，是她的名字，开户日期刚好是陆双上初一的时候，翻开存折扉页上写了个“30”。
陆双瞳孔一缩，祁笙：“我猜你要存三十万，学校每个班级都有一个奖学金名额，钱不多，几千块。”
她抢过存折，祁笙没有阻止，仍然在说：“但是学校前十名的奖学金，最低的也是两万。参加竞赛拿到名次也有奖金，除了主办方的学校还会再发一次，你的基础不差，你只是不想学，如果你努力，你一年就能存够三十万。”
陆双这十万是去年打比赛攒下来，不过祁笙不知道。
这个钱是她存来给姥姥买墓地的，城郊最便宜的墓地大概要三十万。
陆双摩挲着存折封面，边角有些绒了，每次去银行柜台的小姐姐都会让她换一个，陆双每次都会拒绝。
存折里面最初的几笔款是姥姥存进的，不多，几千块，是陆振荣把她从姥姥家接回来时姥姥偷偷塞给她的，让她买喜欢的东西，不要委屈自己。
她一直没舍得用。
祁笙能感觉到这个存折对陆双的重要性，从拿到存折开始陆双整个人的情绪便低落了下去，她看了祁笙一眼：“你哪来的信心我就能拿到这些奖金。”
“你不能。”这个回答在祁笙意料之中，“我能。”
“我半年，就能帮你存够三十万。”祁笙说。
陆双嘲讽的笑了笑：“施舍我？”
祁笙摇头，目光沉沉：“借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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