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骑士
牧牛山，西起七里庄十里外的广北原，东至涿鹿县与渔阳郡交界的洋河，中间有名闻天下的白羊道，在上谷郡是数的着的大山。二十几个马匪藏身其间，别说一个屯，就是数千大军也未必能找的到。
但李信却很确信白老大还在黄龙口没有挪窝，如果他只有两三个同伙，或孤家寡人，他一定会藏起来，藏到自己找不到的地方，但这回既然兵强马壮，还扬言找自己报仇，那他就有恃无恐。
山路很宽，让马跑起来完全没问题，一直到黄龙口，都是这样的路。马匪嘛，失去马的速度，就只能叫赤脚土匪了。
石头忽然勒马，向左前方的小山头指了指。
“到底还是怕官军围剿，有长进啊，都懂得布置暗哨了。”李信笑笑摇头，“不用，就让他传讯，白老大没弄清我们有多少人，是不会放心在黄龙口等的。”
石头话很少，跟李信在一起话就更少了，因为在他心里，信哥儿是七里庄最聪明的人，也是整个上谷郡最聪明的人，有他拿主意，并不需要自己发表意见。
路上，石头又停了一次，那是第二道暗哨，虽然李信找暗哨的本事也不差，可还是石头更强一些。
黄龙口，顾名思义，就是像口袋、笼口一般的地形。四面峭壁，中间仅容一马通行，进了里边，就是白老大的老窝——黄龙寨。
寨口挡着削尖的竹栅栏，顶上弦梯已有两个小喽啰张弓搭箭：“是官军，放箭，放箭！”
另一个比较沉着一点：“来者何人？擅闯黄龙寨，杀！”
李信站在一百二十步外，这个距离据说是星命用的灵弩也没什么穿透力。
他抱了抱拳，笑道：“在下七里庄屯兵李信、石头。”不等小喽啰反应过来，又提气高呼道，“白老大，故人李信来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李信......他就是李信，快， 快报告大当家。”
“李信，好胆，大当家正找你呢，你还敢来？”
李信却不理二人，继续扬气高声：“白老大，你不会怕了李某吧？放心，我李三今天不跟你动手，哈哈哈......”
“呸！小子，别太嚣张，有本事再往前走，看老子不射死你！”弦梯上一开始使慌里慌张的喽啰激将道。
李信理也不理，转身摇摇头，很是无奈，又带惋惜地对着石条道：“我们回去吧，看来白老大真是被我吓破胆了，还想找我报仇，都自投罗网了也不敢露面，这事要传到江湖上，啧啧......”忽然又扭头冲黄龙寨喊道，“白老大，以后在江湖上别说认识我李三！”
同样是激将法，也有高低之分，李信知道，只要白老大在寨子里，他就会出现，除非他不要名声了。
果然，还没调转马头，便有一个粗哑的声音道：“站住！奶奶的，谁说老子怕了你了，李信，给老子回来！”
李信嘴角挂着笑意，重新下马，一个四十来岁、粗壮、留着络腮胡子的汉子出现在箭廊之上，他又看了那两个张弓搭箭的喽啰一眼：“白老大，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白老大瞪眼道：“你奶奶的算哪门子客？老子又没请你来，我跟你可有血海深仇。”
这时，一阵大风刮起，草屑飞扬，树枝疾晃，风中带着凉意，这是骤雨将至的前奏。
李信笑道：“山雨欲来啊，白大当家，不请我进寨躲躲雨么？”
白老大恨恨道：“躲雨？老子还恨不得你淋出一场大病，然后就一命，一命......二当家，一命什么，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一命呜呼。”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悄然现身。
李信笑容依旧：“既然白大当家无意待客，那李某只好告辞了，唉......江湖传言白老大浑身是胆，看来......”他说着又摇了摇头。
“慢着！”那二当家低首在白老大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以李信估计，不外乎大当家名声要紧之话。
然后白老大气冲冲的道：“来人，开门，迎客！”最后两个字却是咬牙切齿。
李信指了指那两个持弓的喽啰，戏谑道：“别吓唬我，我胆小。”
白老大一挥手：“放下，老子倒要看看，他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寨门吱吱呀呀开启，又有两个喽啰搬开栅栏。
“轰！”
一声闷雷炸响，乌云堆压，这场雨绝对是倾盆之势。
“白大当家，别来无恙啊。”李信走进寨门，笑嘻嘻的对白老大抱了抱拳。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跟老子套近乎。”白老大道。
“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请我喝几碗。”李信也不用人领路，直往里走，这地方，他熟。
“踢踏，踢踏......”马蹄声响，一骑从平坦的山路出现在众人视线。
白老大心下一紧，他可是在下面布了两道暗哨，竟然没收到任何警讯。
“暴雨将至，叨劳寨主借个避雨之地。”
待骑士翻身下马，众人才清他的样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青人，方脸浓眉，身材适中，给人一种很稳重的感觉。还有他的眼睛，明亮的像夜空里最耀眼的星星，又是如此深邃，仿佛汪洋大海，深不见底。
“哈哈......避雨，小子，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喽啰面带讥色，嘲弄道。
那骑士平静的看了他一眼，认真答道：“知道，牧牛山，黄龙寨。”
那喽啰所有的表情刹那凝固，只是看似随意的一眼，仿佛便将自己瞧个通透，那眼睛能杀人，不，不仅能杀人，还能瞧破心底最深的秘密。
李信眼睛也眯了起来，胡衣，挽髻，是流窜草原的巨盗还刀口舔血的刀客？不，他手里拿的是剑。
目前只能通过他的相貌和口音确定是汉人，而且还是长安一带口音。
白老大看似粗犷，可能在马匪这个高危行业十几年还好胳膊好腿的活着，绝对不是傻瓜。当下，哈哈一笑道：“远来都是客，这位兄弟，里边请。”
黄龙寨也罢，土匪窝也罢，其实也就是扼守险要之地，军官来了还有秘道逃跑，里边的屋子却跟普通民居没多大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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