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汉男人都死光了么
一座还算过得去的大屋子，这里就是黄龙寨的正厅了。
“说吧，来这到底什么事？”白老大终于按奈不住，瞪着李信道。
李信慢悠悠抖尽草席尘土，与石头跪坐下来：“听说前天一队长安商客，二百五十坛陇右烧刀子都被你抢了，怎么，不请我喝几碗吗？”
石头憨憨对着李信一笑，眼里流露感谢之意，他知道信哥儿并不是很喜欢喝酒，是为自己讨的。
“还请你喝酒？老子......”白老大气的霍然站起。
“陇右烧刀子，好酒啊，喝了半年的马奶酒，嘴都酸出醋来了，卫某嘴馋，也跟白寨主讨碗酒喝。”那青年骑士忽然插口，打断白老大的话。
他的声音仿佛透着某种魔力，白老大忿怒的神色顿时为之逆转：“来人！上酒！”
不多时，便有喽啰抱着酒坛与瓷碗而来。
李信也不客气，取过一坛，往自己面前倒了两碗。
石头端起，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的残渍，示意李信再给倒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白老大看向李信，又冒出火来。
“当然。”李信抿了一口，“我来，是来劝你离开牧牛山。”
“什么......”白老大猛地蹦起，撞翻脚边酒碗。
李信仍是老神在在，摆了摆手道：“白大当家稍安勿躁，总要听我把话说完吧。”
那二当家也扯了扯白老大衣袖：“事已至此，大当家就听他几声犬吠又何妨？”
李信强压下心头怒意，笑道：“虽说我李信有对不住白大当家的地方，其实我们也没什么生死大仇，对不对？”
“哈哈哈......”白老大怒极而笑，“我们没生死大仇，关兄弟是怎么死的？”
李信平静地道：“二当家......”说着向白老大身边的二当家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不是说你，是说以前的关二当家。”他又看向白老大继续道，“关二当家要杀我，我总不能束手待毙吧？”
白老大道：“那卢兄弟呢，卢兄弟没得罪你吧？”
李信讶然：“卢兄怎么啦？”
白老大怒目圆睁：“就因被你逼的离开黄龙寨，路上大病了一场，寒冬腊月的，冻坏了一条腿，回家养老去了。”
李信歉声道：“这个......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不过，卢兄老有所归也算是他的幸事......”
“屁！不是你，卢兄弟怎会坏了一条腿？你好好的当你的屯兵，扮护卫专保过白羊道的小商队，不是明摆着与我作对吗？”
李信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大商队人多，不要我，屯兵清苦，不找点外快，日子混不下去啊。”
“你清苦！抢了我十几年的财物，你还清苦？”白老大咬牙切齿。
李信马上纠正道：“我只拿了一半，不是还给你留一半吗？”
白老大冷笑道：“给我留一半，他娘的，是你留的吗？那是老子藏在另一处，你没找到。”
李信讪讪道：“总之我才拿了一半，否则你哪来的本钱招兵买马？”
这时，石头又一碗酒刚喝下，辩护道：“信哥儿的财物都分给队里的兄弟了，自己没留多少。”
白老大怒目喷火，处于暴发边缘：“呵呵，拿老子的财物作人情，难怪牧牛山下提起拼命李三郎，都要竖起大拇指。”
李信知道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话锋一转：“白大当家先别急，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听我把话说完。这里是边郡，远的我不知道，你看看从代郡到渔阳，哪帮盗匪有超过二十人的？”
白老大尤自气呼呼的吹胡子瞪眼，二当家却道：“愿闻其详。”
李信饮了一口酒，慢声道：“这里是边郡啊，光在涿鹿县就有一营官军，你若象以前那样，总共只有五个人，隔三差五的劫一支小商队，没人会注意，但你现在兵强马壮，要养活这么多人，还要给兄弟攒一份富贵，总要搞出大场面吧，时间长了，你以为涿鹿县里的官老爷还会容得下么？”
白老大吼道“怕个屁！涿鹿营的官军来了老子就往山里躲，看他能不能找得到？”
李信淡淡笑道：“白老大听说过星命者吗？”
白老大闻言惊骇欲绝，眼里仿佛有无限恐惧。
二当家也是悖然失色，呐呐道：“不......不可能吧？星命者，传说一般的人物，怎会来与我们这些小盗匪为难？”
李信摇头道：“大商队，你以为只是你们看到的商客与护卫吗？往巫族草原一趟就有十倍之利，越是大商队，背后越可能站着哪位大人物，说不定是朝廷重臣，也说不定还是个列侯。”
见二人被自己的话所吸引，李信继续道：“先不说朝廷上的那些大人物，就说在上谷这一亩三分地，商路断绝，命案连连，为了自己的官声和政绩，你说，郡守府的大老爷，包括星命者还能不能坐的住？”
他说到这，轻抿了一口，叹道：“好酒！”
老实说他并不太喜欢这种如利刃割喉的烧刀子，但在边郡，喝越烈的酒越证明你是个男人，只好装着喜欢。
石头才是真喜欢，就这会儿工夫，他已经灌下了半坛，都是一碗一碗的一干而尽。
倒是那个骑士，一直低道自斟自酌，跟李信一样，小口抿着，偶尔才会大口一些。
很奇怪的三伙人，在强盗窝里，马匪请官军喝酒，还有一个自动送上门来的骑士。
“说下去。”白老大与二当家神色也凝重起来。
李信心下大定，肯听，听得进就好：“就算朝廷不动手，巫族狼骑来了，你们也是在劫难逃。”
“巫族？”二当家不以为然：“去年朝廷不是刚和了亲么，巫族怎会来抢我黄龙寨？”
李信轻蔑地嗤笑了一声道：“把边郡的安宁寄托在一个女人的肚皮上，大汉男人都死光了么！”
这时，又是一声巨雷炸的耳朵震荡，风更疾了，空气中带着难得的夏日凉爽。
谁都没注意到，一直低头的骑士悄然抬头看了李信一眼，眼里露出一股欣赏与共鸣。
李信接着道：“巫族没来七里庄，没来永平乡，并不是因为和亲之功，那是因为太穷了他们看不上眼，二位还记得前年的羊角子镇？巫族先是攻打黄沙寨，攻不下又掉头往西劫掠，所过村庄十室九空，羊角子镇更是无一幸免，巫族退后，竟没留一个活口。”
白老大与二当家黯然，他们虽是盗匪，可也是汉人，盗亦有道，只要商队不反抗，决不会乱取性命，一些可怜的，还会留些回乡钱。论凶残，他们拍马都赶不上巫族狼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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