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雷雨

　　“照你这么说，我们都要回家去地里刨食？”二当家不甘问道。

　　显然，种地的收获远比不上当马匪来的快，面朝黄土背朝天，付出的辛劳也比马匪苦的多。

　　李信却满脸认真：“这是最好的归宿。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几年，大汉朝就要与巫族开战了，你们夹在中间，下场可想而知。”

　　那骑士借着饮酒仰脖，看向李信，眼里闪出一抹精光。

　　“不会吧？”二当家先是迟疑，随之反讽道，“你们这些官军有胆子跟巫族一战？”

　　李信也不以为意，仍平静道：“我们没有，但长安城里却有人有。”

　　不等二当家接话，他马上又道：“你们都发现了，今年往草原的商队几乎比去年多出一倍。”李信又看向白老大，“估计大当家也是看到这一点才大肆招兵买马，想要大干一场，但你有没发现，很多商队当中都跟着一个......不，一种人，像刀客，又不像刀客，我说不上来，也没凭据，但我感觉他们都是朝廷的人。”

　　白老大与二当家都沉默下来，皱起眉头，做为马匪，他们和商队打的交道并不比李信少，以前还不觉得，被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商队里混入了朝廷的人，用屁股想都知道，无非是探察水源，辨认方向，确定部族聚居地。也许李信讲的都是真的，战争的步伐正向边郡临近。

　　一旦大军云集，官军自然要剿匪，巫族的狼骑也不会放过汉人......

　　“其实，还有一条路。”李信慢悠悠道。

　　“什么路？”白老大眼睛一亮。

　　“去代郡，随便找座山，或者在草原上搭帐蓬，遇到小商队就抢，大商队就绕道走，也许运气好，不用两三年就能攒够养老的财货，一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退入关内。”

　　白老大沉吟了半晌道：“代郡可没有白羊道，就算有，也不定能抢的来。”

　　从上谷城经涿鹿县，到黄沙寨，穿过白羊道就是茫茫巫族草原，一条白羊为商队省了数百里路，也养活了白老大一帮盗匪。

　　李信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说了半天，你怎么还不明白？正是因为没有白羊道才安全，实话跟你说吧，不是我李信愿意到你跟前自讨没趣，牧牛山的白大当家已经惊动上头了，一级一级的往下压，也是我李信倒霉，正好犯了点错才摊上这苦差。”

　　当下，便将田屯长到七里庄巡视讲了一遍，过程很详实，连自己差点被他军法处置都没隐瞒，只是源头稍作了些改动，把田屯长在曲率面前保证，改成郡守府往下压，言下之意，第二屯再不解决。涿鹿营和郡守府便要出动星命者。

　　他知道，一个人的信誉很重要，没必要说谎的时候就尽量讲真话，自己跟白老大说不上生死大仇，但也差不多了，之所以他还愿意听自己讲，就因为拼命李三郎信誉在外。

　　“行，老子就信你一回！”白老大终下了决定，“等入秋，老子便去代郡。”

　　草原苦寒，入秋了，商队也就少了。

　　李信扑嗤笑道：“入秋？只有七天......不，路上耽搁了两天，只有五天了，郡守府给的期限是五天，到时，我们屯长丢的是脸，你们丢的可就是命了！”

　　轰！

　　雷声轰鸣，伴着哗哗雨声，暴雨终于倾泄而下，豆大的雨珠溅落干涸的地面荡起尘土。

　　二当家目光就像初雨还未驯服的尘土：“总不能你说什么就什么吧，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即使我们要走，你跟大当家之间的恩怨是不是也该作个了断了？”

　　李信毫无惧色，起身捧酒上前，笑问：“二当家高名大名？”

　　“我姓刘......”

　　忽然，李信手中连酒带碗向他砸来，二当家也算反应得快，双腿一蹬，斜斜向后跃起开，险险避过。可李信却在酒碗脱手的刹那，也就地一滚，像算好了他落足点一般，扫腿一拌，其时二当家立足未稳，就这么向后摔去。

　　李信单手往地上一撑，身体弹起，继续向他扑去。

　　白老大大急，起身抽出环首刀，暴喝道：“李信！”

　　“铿锵。”军刀出鞘，石头已然跳起，盯着白老大，双眼就像噬人而食的野兽，似乎在告诫他，再敢动一下，手中的军刀也会砍过去。

　　就在这时，忽听咔嚓一声，与二当家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再定睛看时，只见二当家脸孔朝下趴在地上，右手别在后背，不自然的向上弯折，而李信正持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抵住他脖子。

　　这几下兔起鹘落，势如迅雷，先迫使二当家后退，离白老大远些，令其不及救援，再是乘他无暇还手之际，干净利索的折断手臂，并将他制住。

　　“好身手！”青年骑士忍不住赞道，这是他坐下喝酒后说的第一句话。

　　李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过奖，不过是拼命悟出的野把式。”又俯首看向二当家，目光转为残忍，手中的匕首紧了紧，在他脖子上刺出一道血痕，“刚才谁说我犬吠来着？我呸！告诉你，老子还会拼命，黄龙寨人多是吧，老子拼死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青年骑士为之莞尔，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却能将每个细节一览无遗，若说制敌展露实力，完全没必要折断他一只手，原来就因先前的这句话，这家伙，还挺小心眼的啊。

　　“先放开二当家。”白老大面色阴沉，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李信从善如流，收起匕首，又满脸笑嘻嘻的模样：“不好意思，好像我们的帐又多了一笔。”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他知道，实力才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嘴巴再能说，终究还要靠刀子决定一切，白老大和自己之间的恩怨，换个人早就拔刀子了，但他不敢，因为他知道自己够狠，也有发狠的实力。

　　他不会自大到认为凭自己和石条就能对付五十多个马匪，但却有把握逃出黄龙寨，先不说杀官军等同造反，只要自己不死，白老大睡觉都不会踏实，他相信白老大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来了。

　　白老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静立了一会道：“滚吧，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

　　李信眼里忍不住闪过一抹得意，却装出几分尴尬与无奈：“石头，走吧，白大当家都下逐客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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