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相逢(二)
前尘往事已如烟,心里一旦有了嫌隙就很难愈合,我无法表现出久别重逢那种狂喜,眼底流露出的牵绊一瞬间也已消散,面上虽遮着轻纱,但声音是无法改变的,遂走上前,轻轻俯了俯身,以示谢意。
刚欲转身离开,柴宗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瞬间又觉得失礼,忙松开手,道:“姑娘请留步,在下心中有些疑惑,想要向姑娘请教,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冷冷的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到焦师傅身边,嘱咐了几句,回到自己房中。
躲在角落里,眼泪簌簌滑落,不停的告诉自己哭泣是弱者的表现,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不停滚落,往事像一把刀,每忆起一分,心就被狠狠划过一次。
夜半时,眼泪早已哭干,就当是葬别过往,曾经的美好,曾经的痛楚,曾经的绝望,曾经的一切,从此便不再是牵绊。
黑夜中摸索着爬上床,合衣躺下,脑袋昏昏沉沉刚躺下就睡着,再睁开眼时,已是第二日午时。起来随意洗把脸,因为遮着面纱,也不需要涂红抹腮,只是眼睛红肿,活像抹了胭脂的□□眼睛,向外凸着。
坊里的生意渐渐好转,陌娘离开后,我主要负责打理坊里杂七杂八的事情,没有参与新的舞曲演奏,所以演出我在不在场也无关紧要,抬脚向外走了两步又停下,眼睛并没有消肿,与其下去被议论纷纷,还不如就呆在屋子,有事情阿茹自会传达。
饭毕,摆好琴,弹了一会,心思中无法平静下来,索性拿出琴谱胡乱翻看,看着琴谱,满脑子想的都是昨天的事情,以前亲近的人,再见时,欢喜不是,恨亦不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柴宗庆避而不见也是合情合理,见了未必能翻案反而会受牵连。但我始终无法释怀,在最无助的时候,亲近的人却放弃了你。
想了太多事情,脑袋晕乎乎的,刚侧卧在榻上,门外传来敲门声,阿茹在门外焦急的问道:“姑娘在屋子没?”
阿茹很少来我房间,每次来都是行色匆匆,现在只要一听见她敲我房门,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又发生了什么事?
“进来吧!”说完,从榻上坐起。
阿茹轻轻推开门,一脸忧虑道:“二楼来了几位贵客想听曲,还没到演出时间,焦师傅带着两个乐师外出采办物品还未回来,秦师傅也是不知去向,客人那边等的着急,都是得罪不起的主,想讨姑娘一个主意。”
乐师都不在,眼下只有我一人,眼下只能先应急,“你帮我将琴抱过去,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你先稳住客人。”
阿茹听后,忙跑过去抱起放在紫檀木桌上的琴,急急忙忙的向外跑去,跑了几步,停下叮嘱道:“姑娘稍微快一些,这几位贵客不常来坊里,脾气性格拿捏不准,别让客人等太久。”说完,一溜烟下了楼梯跑了。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拿起水粉往眼皮上抹了一些,总算是遮住了一些,重新揽上面纱,因为没有休息好,眼神空洞无神。
还未走到二楼厢房,阿茹已在楼梯口焦急的眺望着,见了我,忙跑过来拉住我的胳膊,整个人被她托行着前进,到了厢房门口才停下来,帮我整理了衣冠,清脆的声音缠绕耳旁:“各位公子,乐师到了。”说完,一手掀起珠帘,请我进去。
我面含笑意进去,待看清屋子坐着的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三皇子,柴宗庆,李寻安三人坐于桌前共饮美酒。原怕被柴宗庆,李寻安认出来了,后来想了想,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已经红肿不堪,认出来也难。
走到琴案前,轻抬玉手,缓拨琴弦,一首《春江花月夜》悠悠流于指间,在大辽时,每每思念,最喜弹奏着这首曲子,曲谱已经深刻在脑中,虽不能潋滟一声春色,却也能让人如痴如醉。三皇子挺直了背,静静的坐在那里,细细聆听着,时不时微闭双眼,完全融入曲子中。李寻安向来对乐曲方面造诣不深,听着只投个乐趣,一边听着一边自饮着美酒,只有柴宗庆,他心思不在曲子上,不时的看我几眼,表情凝重,眼眸深邃不可见底。
一曲罢了,众人鼓掌,我微微欠了欠身,起身欲要抱琴出去。
“姑娘且慢,在下对琴艺略通一二,看着姑娘演奏,一时手痒,也想演奏一曲,烦请姑娘指教。”
柴宗庆站起,缓步走到我身旁,不容我推辞一二,一把接过琴,放在桌案上。三皇子听闻他要演奏,兴致大增,一脸悦色,“以前竟不知你还会弹琴,今日真是耳福不浅。”
琴声起,清悦婉转,如山涧流水,潺潺而下,忽又高昂激愤,如万鼓齐鸣,震人心魂,如此熟悉的曲子,我怎么会忘记呢?这是我学琴不久后第一次学的曲子,柴宗庆亲手教我弹奏,不禁未必双目,那时情景历历在目,宛如昨天。
不知何时,曲子已停,耳边传来浑厚磁性的嗓音:“姑娘如此陶醉,可曾听过这首曲子?”
我忙睁开眼,想着自己失态于众人前,不禁脸微微发烫,“不曾听过,公子弹奏的出神入化,一时失了神,让公子见笑了。”
柴宗庆一直带着探究的眼神望着我,轻轻扬了扬眉,“以前有个朋友,特别喜欢这首曲子,是我教给她的第一首曲子,她很聪明,学了几遍,即可弹奏,相比起来,你两琴艺灵性方面不相上下。”
“公子的朋友天赋秉然,小女子望尘莫及。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三皇子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我离去,趁着这个机会,踩着碎步轻轻退出。未走几步,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姑娘留步,在下还有一些关于琴艺方面的问题想向姑娘请教,可否找个僻静的地方相谈。”话音刚落,柴宗庆已站在我身旁。
“我才疏学浅,怕是无法解答公子的疑问,我们这里的驻场乐师焦师傅一会就回来了,有不解的问题你可以问他。”
柴宗庆皱了皱眉,面色阴晴不定,道:“我的疑惑怕是只有姑娘可以解开,若姑娘此刻不愿意,我便天天来,若我有事不能来,便让我的丫鬟紫月前来,直到姑娘可以解答我的疑虑为止。”
紫月,难道紫月还活着,心里俨然升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很想去追问他,紫月真的活着?话到嘴边又没了勇气,怕换来的是无尽的失望,或许他只是在用紫月来试探我而已。
深吸一口气,静了静神,尽量平复心情,但话语中还是夹杂了一丝颤栗,“我无法解答公子的疑虑,你的朋友还在等着,请回吧!”
下楼碰见阿茹,她见我脸色苍白,忙上前扶我坐在椅子上:“刚看见你和一位公子在走廊上逗留很久,楼上客人为难你了?”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已是没有多余力气去回答阿茹,见她还要张口,我抢先一步道:“去楼上包厢把琴抱下来。”
阿茹见我没有回答的意思,悻悻的上了楼。
紫月,真的是你吗?我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努力看清迷雾中女子的脸,待看清后,想要上前抱住她,她却向后退着,“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走了。”我忙停住脚步,生怕她离去,“你别走,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我曾梦里不止一次梦见你,梦见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果真就见到了你。你这两年过的好吗?有没有吃苦?你能走近一些,让我好好看看你吗?我真的好想你们。” 准备跑过去抱住她,却扑了一场空。
“不要走。”一声凄厉的声音滑过耳边,一个激灵,真个人清醒过来,原来是做噩梦了。屋内漆黑一片,夜一如既往地孤寂,侧脸任由眼角的泪水滑落,枕头被染湿了一片。
晚上过了很久才睡着,第二天睁开眼时,已是晌午。刚睁开眼,就听见了敲门声,低声问道:“谁?”
阿茹在门外回道:“姑娘可算醒了,来敲了好几次门都无人应答,以为你一早就出门了。前厅有位姑娘找你,我说了你不在,但是她说她愿意等,就一直在那里坐着,你快去看看。”
“你先去帮我招呼着,我梳洗好马上就过去。”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懒洋洋的回道。
再回到京城,除了翠玉坊的姑娘们,我好像不认识其他人,会是谁找我呢?难道真的是紫月,越想心里越着急,麻利的穿好衣服,随便梳洗了一下,急匆匆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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