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相逢（一）

　　陌娘给的美颜膏果然很有效果，望着镜中的自己，一个多月的时间，疤痕明显淡了许多，心里竟莫名的有些欣喜，期待着回到以前的容颜，转念一想，回到以前的容颜又能如何，家族冤案若没有平反，我还是不能正大光明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条面纱，终将是摘不下来。

　　正望着面纱怔怔出神，敲门声响起，阿茹声音响起：“焦师傅人已经到前厅了，正等着呢。”

　　“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歌舞坊的生意都是在晚上，等客人三场，已是三更天，乐师和歌女才得以休息，想着大清早就将焦师傅吵醒，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忙系好面纱，匆忙前去。

　　焦师傅一脸倦意，轻轻呷了一口茶，见我来了，站起身，问道：“听阿茹说你着急着找我，有何事，难道是乐坊生意上出现了麻烦？”

　　“确实是生意上的事，却也不是很紧急，昨夜里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就迫不及待的想和您商量，打扰到您休息了，还请多担待。”

　　“说来听听。”

　　我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替焦师傅添满茶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笑着说道：“既然《离人怨》不受欢迎，不如我们新作一首曲子，歌舞不再是单纯的歌舞，加上一些故事情节，用歌舞演绎出来，这样可好？”

　　焦师傅用手摸了摸本就没长几根胡须的下巴，思虑一番，道：“这倒是个新奇的想法，值得一试，你可有想好表演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情节，再者，不知道那些歌女可会同意？”

　　听着焦师傅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心里的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只要焦师傅同意，歌女那边没有反对的理由，都是为了歌舞坊生意越来越好，大家缠资越来越多，更何况提高了方红的身价，她没有不演出的道理。

　　“故事大概想了想，一位爱国忠君的将军要去抗击匈奴，临行前与他心爱的女子辞别，不忍分别却也不愿负君王，最后战死沙场。”

　　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焦师傅的神色，他眉头紧皱，快要成倒八字，涉及到朝政，他的慎重不无道理，但富贵险中求，

　　“好，就依你说的排练，曲子我来写，你负责歌女们的排练。”

　　“那就劳烦焦师傅了，早起也累了，你回房再休息会，午饭后我们开始排练。”

　　看着焦师傅远去的身影，心里略微有些歉意，我没有告诉他全部的故事情节，怕他知道了不会同意，这个故事就是以爹爹和哥哥为原型，忠君爱国，屈死沙场。

　　方红涨了身价之后，脸上时常挂着微笑，和我说话时礼貌客气，排练也很是积极，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安排方红学唱将军的戏，排了两场，举止投足间尽是女儿柔媚姿态，无法体现出将军该有的气魄，最后不得不换了芷若出演将军，而方红出演情深义重的女子。

　　练了几场之后，效果明显好了很多，乐师那边歌曲也已练习差不多，焦师傅的意思下午就可以开演，但我总觉得还是不够熟练，害怕演砸了反而起不到应有的效果，决定下午关门不再迎客，腾出时间可以多加练习，也给看官们一些悬念。

　　众人听了我的话，私底下议论纷纷，我也不去多做解释，只命人拿来纸笔写道：翠玉坊今日闭坊，明日将以闻所未闻过的歌舞形式迎客　，欢迎各位看官明日前来捧场。写完之后，让小厮贴在门外，关了坊门。

　　青蓝天暮，皓月当空，夜色如水般明亮。园中早已摆好了酒水，招呼着乐师和歌女一同落座，今日肆意狂欢，为了明日一举成名。几个歌女喝的脸色微红，回房中休息了，还有几个东倒西歪的躺着。焦师傅心情很好，拿出玉笛，对月当歌。方红趴到桌上，拉着我的手道：“你刚进乐坊，陌娘对你很好，后来又将乐坊交给你打理，我心里对你充满了敌意，想着一个初来乍到的丫头，凭啥一跃到我头上。但是相处久了，我发现越来越喜欢你了，你做事干爽利落，待人又很谦和，不像陌娘，总是对我们拉着一张脸，出一点差错就会受到惩罚，大家若不是忌惮她在京城地位，估计早跑了。”

　　陌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也不想弄清楚，我只知道，我初见她时，觉得她精明但也和善，她又对哥哥情深义重，完全一副小女儿姿态。或许在这京城立足，都要用冷酷无情将自己伪装起来，才能不被人抓住情感的弱点加以利用。

　　开门迎客时，门口已经站了一些客人，虽没有坐满，却也比以前好很多。

　　方红送行即将出征的大将军，心中千言万语，奈何到了嘴边却只剩一个欲语还休。芷若铁血柔情，眼中已是泪光点点，一步三回头的离别，方红深闺幽怨的等待，远方却传来心上之人阵亡的噩耗，几度晕厥，哭的梨花带雨，观着无不为之动容，几个在台下陪客人看歌舞的姑娘，都在用绢帕擦拭眼泪。

　　我坐在二楼包厢，透过窗纱环顾了一圈众人，不出几日，翠玉坊必定红透京城，而这一切，远不是我想要的。

　　演出五日之后，我宣布将价钱翻一翻，其他几分歌女纷纷点头同意，焦师傅笑着说：“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没有座位的客人宁愿在外面排队，也要进来看一遍，现在涨价也和时机。”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乐师和歌女各个脸上洋溢着微笑，因为我早前说过，除了客人给的缠头，每日会根据每个人在歌舞中的角色，按份额分得收入，价钱翻倍，她们的收入自然也高了很多。方红更是开心，她已经一曲成名，想见她的客人即便出了很高的缠资，也要看她是否乐意见客，所以一般人唯一能见到她的机会就只剩下每天一场的演出了。

　　“青青河畔草，锦锦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一曲未了，门外传来紧促的敲门声：“姑娘快去前厅看看，出事了。”

　　打开门，阿茹一脸慌张，面色潮红，显然一路小跑着过来。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演出结束，姑娘刚走，宣徽南院使郭大人的儿子郭玉才缠着方红姑娘陪他喝酒，方红姑娘说是累了，不想见客，郭玉才哪肯依，甩了一锭金子，定要方红姑娘作陪，方红姑娘不肯，他就砸了酒壶，让两个随从开始打砸场子。”

　　郭玉才，这名字听起来还真是耳熟，以为两年前那场教训会让他收敛一些，没想到真是本性难移。

　　前厅一片混乱，坊里面看管秩序的打手站在一旁看着，不敢动手，焦师傅在一旁劝着让停手，被一把推坐在地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客人。

　　我笑着上前道：“郭公子何必与一歌女生这么大气，气大伤身，我让方红给公子陪个不是，公子以后来翠玉坊酒水全免。”

　　郭玉才冷哼了一声，道：“我差你那点酒水钱吗？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得罪我就是找死。”

　　看着他那副嘴脸，真是一点没变，今非昔比，我也不能揍他一顿来让他长记性，只得陪着笑脸说道：“郭公子自然不差那点银子，那只是我们翠玉坊对公子的一点心意。方红早起一直排练歌舞，今日确实很是疲惫，明日一定让你第一个见她。”

　　“那我偏要今日让她陪我喝酒呢？”郭玉才突然扭头看向我，“她要不肯，你陪我也行，向来国色天香的女子都喜欢轻纱遮面，故作神秘，挠的人小心痒痒，掀开来让我瞧瞧。”说着，欲要伸手扯我面纱。

　　我忙向后退了一步，躲开郭玉才伸过来的手，胖嘟嘟的手像极了猪爪子。他见我躲开，紧追上前一步，刚伸出的胳膊，被一只穿着黑色绣锦华服的手抓住。

　　郭玉才先是一脸错愕，待看清来者，变脸像变天一样的快，笑嘻嘻道：“原来是柴宗府的大公子，我就说谁这么大胆，原来柴公子对这位姑娘也感兴趣，那你早说，早说我就让给你了。”

　　我抬眼看清那个穿着锦绣华服人的面容时，一颗心猛然抽搐，不知是喜还是悲亦或是绝望，两年没见，宗庆哥哥原来秀美的面容，多了一些刚毅。不，我有什么资格叫他哥哥，如今我不过是个亡命天涯的逃犯，而他依旧高高在上，从我守在柴府大门口，他却不肯见我时，情义就早已经断的一干二净。

　　柴宗庆斜眉冷哼一声：“坊间传闻你欺霸良女，无恶不作，看来传言都是真的，你且看看我身后的人，在嚣张也不迟。”柴宗庆撒开攥着的手，侧身让出一条道，后面一位穿着紫金绣服的男子走过来。

　　郭玉才呆呆的望着，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没有，两腿不停地哆嗦着，突然一下子扑通跪在地上，刚开口道：“三……”，被柴宗庆打断，吼道：“还不快滚。”

　　郭玉才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两个小厮，跌跌撞撞的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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