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融冰

　　父子二人又面面相觑起来。现在这里静悄悄的，蟋蟀的声音格外响亮，“不羞，不羞”地鸣叫着。突然窜出一只锦鸡，吓得蟋蟀闭了嘴。锦鸡看到了相对无言的二人，扑棱扑棱翅膀，啼鸣一声“不羞”，就钻进了草丛。不远处的树枝上，一只杜鹃也发现了这有趣的一幕，“姑姑，姑姑”的笑着，可它就没有锦鸡那么走运了。男人左手动作了一下，光秃秃的杜鹃就从树枝跌落到了地上，只留下空中一蓬鸟羽慢慢散开，打着旋下落。

　　“聒噪。”

　　李建军再一次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瞪大了眼睛：“你，你九十多岁了？！”

　　男人讪笑一下，说：“　还不是为了追查线索耽误了嘛……”

　　李建军满脸的不相信，还没等男人说完，就忍不住插嘴道：“马的，这也耽误的太久了吧！你说我今年十四岁，也就是说你七十多岁才有的我！”

　　微风浮动，掀起了他乌黑的长发，露出菱角分明的脸庞。即便容颜沧桑，却不见一条皱纹。两叶剑眉更平添一分英气。黝黑的皮肤闪现出迷人的光泽，包裹着鼓鼓的肌肉以及蜿蜒的青筋。*在林中，如铁塔般屹立在那里，不怒自威。

　　这些无一不向李建军证明，眼前这个男人，是个结实的中年汉子！哪里有一点老年人的影子？！

　　男人见了李建军的样子，内心顿生愧疚。这么多年自己为了报仇，四处奔波，让她跟着自己居无定所。她一直想要个孩子，自己每次也都是转移话题，迟迟不肯答应。后来见复仇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才答应下来，生了他，小名寄儿，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自己小的时候，依托家里无数资源，方才在十四岁那年内练得以大成。现今资源匮乏，自己为了复仇，让年仅七岁的孩子日以继夜地修炼，却忽略了他和人世的接触。难怪即便受欺负也要下山和那些小孩子一起玩。我这样做，是不是有些残忍？即便是他的祖父，我自己都没能有任何办法，这仇恨却是已与他无关。

　　想到这里，男人又有些欣慰：鸡儿虽然嘴上不乐意，但也没偷懒。仅凭鸡儿自己的悟性，竟也能在十四岁内练大成！当初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如今一看，鸡儿竟有天纵之资！如果按照我给他安排的人生，长此以往，倒是屈没了他。也罢也罢，既然我已答应了夫人，就听夫人的罢。

　　男人收回心神，无视李建军的神情，目光柔和，温柔道：“鸡儿，爹以后不揍你了，也不逼你练什么功夫了。爹娘商量过了，送你去白水寺。也许，那里才有你真正想要的。”

　　李建军听完有些急了，听上去叼炸天的东西，学不到也就算了。起码把你用来揍我的那一手交给我吧，要不然我一直打不过你还怎么报那卧床一个多月的仇啊。就算真是我失忆了，你是我亲爹，这仇不报也就算了。送我去白水寺是闹哪样？！这一听就是光头和尚庙啊！进去了能干啥，无非就是吃斋念佛，敲打木鱼撞撞钟！再怎么说，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啊。让我去那种地方，我这一世英名不就毁了！不去不去，坚决不能去！

　　李建军刚要义正辞严的拒绝，又听男人说：“我和你娘是青梅竹马，如今你也到了婚配的年龄，白水寺姑娘众多，你若能寻得良缘，爹娘倒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李建军想要拒绝话刚到嘴边，竟被他活生生地咽下去了。稍加思索，李建军脱口而出：“好。”

　　男人见李建军回答的干脆，知道如了儿子的意了。内心也是万分钦佩，久久不能平静：还是夫人心思细腻，洞悉了鸡儿的想法。把鸡儿哄开心了，还愁他不主动要求修炼功法？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得从长计议。

　　李建军想着男人的话，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姑娘众多，意思就是有很多女孩子，很多女孩子，很多女孩子！很多女孩子呀！想想都开心！塔马的，终于有好事轮到自己了！我就说嘛，人不可能总是这么倒霉！

　　李建军脑海里浮现了姑娘们楚楚动人的模样，甚是养眼，心情瞬间就变得愉悦起来。回过神来见男人盯着自己，表情甚是丰富，也没太在意，招手道：“走，吃早饭去。”

　　男人这么多年以来，心境已达泰山崩于前而不惊，听了李建军的这句话，心情激动异常。也难怪，自打逼李建军练功开始，除了男人指点李建军修炼之外，父子二人几乎没有什么对话，更别说一起吃饭了。平时吃饭李建军都是抱着饭碗躲得远远的，宁可被恼羞成怒的男人狠狠揍一顿，也不愿意和男人靠的太近。如今被儿子邀请一起吃饭，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一顿早饭，男人也是心花怒放，欣喜异常。

　　李建军走了几步，回头见男人并无任何动作，就催促他：“傻站着干嘛呢，走啊。你不去我就先去了。我去了你就没得吃了。”男人这才醉酒了一样，跟在李建军后面，机械地往回走。

　　女人盛了饭给儿子一碗，又盛了一碗递给丈夫，男人接过饭后，就只端着碗坐在那里，不吃，也不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等到李建军吃完饭出去溜达了，男人也没动静。

　　女人见李建军出去后，问道：“谈的怎么样了？”男人还是没什么动静。

　　女人连问了三遍，他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句：“啊？你说什么？”

　　女人无奈道：“问你们谈的怎么样了。”

　　男人慌忙回应道：“好得很，他答应了。”

　　女人见男人心不在焉，以为他还是不乐意，心里有些烦闷，就劝他说：“鸡儿还小，武功可以慢慢来。你也不要太过逼他。你们父子俩都是一个脾气，过刚易折的道理你不懂？难道你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男人道：“你想哪去了，我这是高兴。”

　　回过神来，不见李建军身影，男人问道：“鸡儿呢，去哪了？”

　　女人没好气的说：“早就吃完出去玩耍了。你这碗饭拿在手里也不知道想什么时候吃。”

　　男人这才注意到手中还有一碗饭，只是早已没了热气，已经凉透了。

　　女人心疼道：“来，拿过来，我给你换一碗，锅里还有热的。”

　　男人高兴地说：“没事，我就这样吃。”

　　女人看着男人狼吞虎咽，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心里知道这对父子的关系终于开始缓和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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