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父亲病重

　　父亲的的胸口疼痛越来越严重。去北京换了几次药，不但没有减缓疼痛，反而因为中药里面的一味冲服的熊胆粉，让父亲吐了很多次。每当这个时候父亲就盯着药看一会，嘴里念叨着，“儿子没结婚，任务没完成，再活两年就够。”然后继续喝难喝的药。

　　我高中的时候拉肚子，各种检查都做了，医生说肠道没病，但还是腹泻不止。父亲就带我去中医院配中药喝。我嫌药苦喝不下去，父亲就咕嘟咕嘟喝了半碗。告诉我，男子汉吃点苦没什么，闭眼睛大口喝就下去了。在给父亲煎药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煎好药给父亲喝之前我也喝了一口，好苦。分担不了父亲的疼痛，儿子想尝尝您吃的苦。

　　很多人在网上分享抗癌的故事，里面总说某某人得了癌症，然后天天锻炼身体，之后癌症痊愈的案例。现在家里有癌症患者，我才知道那些故事大多都是虚构的。因为当你浑身疼痛的时候，站都站不起来，根本没办法去锻炼。父亲之前虽然查出了癌症，但是白天在外面散步谁也看不出父亲得了病。可是就突然有一天晚上，父亲疼的死去活来的。躺在床上虚弱的*，中药西药吃了好多才稍有缓解。

　　第二天白天父亲精神许多，非要一个人去逛街。后来父亲卧床没办法行动的时候才说，那天父亲外出买了毒鼠的毒药。知道以后会很疼，如果吃曲马多或者吗啡就糊涂了，跟死没什么两样。自己不想做痴呆的傻子，于是自己偷偷买了毒药，把喝药自杀的地点都想好了，假如自己毒发后，不会太久就会被人发现。但是后来考虑到怕别人说闲话，说我不孝顺，父亲才服毒的。所以才断了这个念头。

　　从那之后父亲就一直卧床。喝药都需要我扶起来。我在父亲床旁边支起了小床，晚上就睡在他身边。父亲醒了我就陪他聊天。只要父亲醒过来就有很多事情交代我。之前说要买房子的事叮嘱我一定要按照他说的标准去买。以后家里不要摆遗照。把照片都收起来，免得被母亲看到难过。还说自己不要穿难看的寿衣。走也要走的体面。因为父亲还没有到退休年龄，所以父亲交代我以后要去保险公司拿回补偿，和原单位的抚恤金。父亲记忆力特别好，所以借出去的钱从来不记账。现在只要醒过来就会叫我拿好纸笔，把欠款人的名字和金额写下来。还告诉我，能要回来就要回来，要不回来也没太纠结这事，以前都是朋友。每当交代这些事情的时候母亲的情绪激动，控制不住哭泣。

　　父亲见母亲哭就不再说这些话。就对我说起他自己小的时候生活艰辛，母亲小时候也命苦。本来以为给我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现在也是没爸的孩子了。“我就怕我走了以后，你和你妈生活辛苦。”说到这里，父亲用手挡住眼睛，我头一次见到父亲流泪。我递给父亲纸巾。父亲又安慰我，也像安慰他自己似的说，“给你留下的房子和买卖，够你娘俩了。生活应该不会艰苦。以后别想着赚大钱。就继续现在这样就可以。”

　　有一天晚上父亲又疼的难以忍受，叫我找来曲马多。服药之前父亲就告诉我，这药吃了之后可能会有过敏反应，头晕呕吐。于是只吃了半片。这半片父亲足足吐了两天。两天没怎么吃东西。

　　后来再疼痛的时候就只能吃吗啡缓释片了。这药拿来的时候父亲就先告诉我，这药吃了之后就啥也不知道了，只会睡觉。可能连身边的亲人都不记得。吃上这个药，“日子”就不远了。让我有心里准备。告诉我以后我要坚强，要顶起这个家。

　　父亲第一次吃吗啡缓释片的时候只吃了一片，断断续续睡了两天。醒来的时候也是安慰我的话，说活着对他并不是好事，很疼很难受，真的去了，也是解脱。

　　后来药物的药力越来越小，父亲睡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每次醒来睁眼看世界都很陌生的感觉。说话变得不太利索，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但还能认出我。有一天父亲晚上醒来，喊“儿子，儿子”。我问父亲怎么了。父亲断断续续的说自己的左臂好像被火烧了，然后好像是放在绞肉机器里面绞一样的疼。我这才能想象癌症的疼痛，大概就是像父亲形容的那样，火烧着再绞碎一样疼。

　　我哭着告诉父亲，“爸，是您生病了，医生给您开完药了，说吃了就不疼了。”

　　父亲眼神空洞，过了好一会才又说，“想起来了，得癌了。看病了，晚期治不好。”

　　我知道父亲意识稍稍清醒就是药力渐渐失效的时候，这时候父亲就开始疼痛了。亲戚朋友很多知道父亲生病都过来探望。父亲清醒的时候看到亲戚都会翻来覆去的重复一句话，“以后常来，以后常来。”母亲听到这句话就背过身去，她知道父亲担心以后自己一个人寂寞，所以告诉亲戚以后常来。

　　雪莉倒是每周都会来看望父亲。有一次父亲醒来看到房间角落里坐着的雪莉。就问我，那边坐着的姑娘你能看见吗？我说当然能看见，是雪莉，总来咱们家的。父亲这才叹口气，说以为是仙女来收他了呢。逗笑了全房间的人。然后父亲看看我，说这姑娘长得好看，看上去性格也好，要是将来做咱家儿媳妇就好了。雪莉赶忙坐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给父亲看。告诉父亲她就是我的女朋友。父亲很开心，嘴里一直念叨着，好，好。

　　本来我要等米娜过年放假回来就领证结婚的，这件事双方家长也同意的。但是现在父亲的情况不容乐观。每天晚上米娜都会询问父亲的病情。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她也准备马上请假回来，要陪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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