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那一年

　　我永远记得那是小年的前一天晚上。父亲永远的离开了我。父亲临走前眼睛都在看着我，他这世上最在乎的儿子。我就一直在喊“爸你放心。我和我妈会好好的，放心”。

　　过了十二点，到了小年。东北人这时候开始有人放鞭炮了。而我家里已经哭声一片了。年迈的奶奶跟着叔叔一起生活，一直说要来见父亲最后一面。父亲病危的那几天众人都不让奶奶来，因为奶奶身体也不好，怕情绪太激动有个三长两短的。父亲去世后，奶奶坚持着要来参加葬礼，叔叔婶婶也阻止不了，奶奶发脾气砸东西，说没人送自己拄着拐杖爬着也要过来见到自己的儿子。

　　八十多岁的奶奶，一进门看到那张黑白色的遗照就趴在地上哭嚎了起来，“儿子呀，我的儿子呀，你咋还走了呢，该走的是妈呀。你咋还先陪你爸去了呢。我的儿子呀。”叔叔婶婶扶起奶奶，又给奶奶嘴里送了硝酸甘油。亲友们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幕都也跟着抹眼泪。奶奶又交代我要自强，要照顾我母亲。之后就要叔叔把自己送回家，不想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让别人担心。不懂事的只有我，办理丧事这些天我实在坚强不起来，亲戚都来安慰我，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真的忍不住。你想不到，从小被父亲宠大的孩子，突然间失去父亲有多伤心。

　　从通知亲友，到丧事的各项细节，墓地的选址，都是母亲在安排。母亲也从没在人前哭过。直到下葬那天，母亲突然坐在地上用手拍打着墓碑哭喊，“你咋就先走了呀，你倒是等会我呀”。众人赶紧过来扶母亲。都知道母亲这几天坚强太久，是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除夕的前一天，是父亲去世后的头七。这几天米娜一直在我家。母亲跟我商量，大过年的，放米娜回家过年吧。在咱家热闹不起来，气氛也不对。这几天能陪在我身边我都很满足了。亲人朋友也都看在眼里，都说这个媳妇不错。但是毕竟没嫁给我呢，大过年的又赶上我家这种情况，还是回家和米叔米婶过个团圆年吧。

　　这些天米娜和我母亲睡在楼上。我自己睡在楼下卧室。我到楼上米娜房间，跟她说了我的想法。米娜倒是坚持这个时候要陪在我身边。说担心过年的时候我们母子在一起难受。

　　锦海市的房子还没卖出去，干脆我和母亲去锦海过年好了。于是跟母亲提议。母亲也觉得可以。但是母亲不想去饭店吃年夜饭，怕破坏大家热闹的气氛。

　　除夕这天，我和米娜吃了两顿午饭，两顿晚饭，夜宵又吃了两顿饺子。先在锦海我家吃一点，然后再去米娜家再吃一顿。吃完年夜饭后我再回家陪母亲。

　　过完十二点，手机收到很多祝福的信息。母亲也没睡着，跟我提起雪莉前些天也一直在家里帮忙。穿的少，回家的时候都感冒了。今天米娜没在这，过年了也打个电话问问吧。

　　我发了一条祝福信息给雪莉，雪莉很快的回复了。见她没睡，我拿起母亲的手机拨了过去。电话里得知雪莉这些天在发高烧。过年了都没怎么吃东西。得知我也在锦海市过年，问我能不能去看看她。雪莉生病也是在我家冻着了，于情于理都应该看望的。母亲见我拿钥匙出门，说大过年的去人家也不好空手，就把本来要给米娜家送的礼物带了过去。明天白天再买一份就好了。另外母亲把自己煲的虫草雪梨汤让我给雪莉送去，说是润喉退热的效果很好。

　　雪莉爸妈都没睡，说雪莉高烧直说胡话。下午打的吊瓶，现在还感觉浑身冷。此时雪莉躺在床上，额头还敷着湿毛巾。我过去摸雪莉的脸颊，“怎么还这么烫？”

　　“刚吃过退烧药了，过会就退烧了。”雪莉小声的说。见我手里拎着餐盒，问我拿的是什么。

　　我把汤打开，问雪莉妈妈要了汤匙。“越是感冒越不能不吃东西，你现在需要发汗，汗出来了，烧就退了。”

　　我一匙一匙的喂雪莉，旁边的雪莉妈说“今天一天一口饭都没吃，现在终于吃点东西了。”薛总在旁边说雪莉妈妈话多，然后拉着她走出房间。

　　吃没了一碗，雪莉的额头有些出汗了。我擦掉汗水再摸额头，果然不烫了。在我的坚持下，又喂了雪莉一碗。

　　吃饱喝足后，雪莉侧过身，拉着我的手，两眼直直的看着我，“我好舍不得你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都有女朋友了还对我好！这几天米医生一直陪在你身边，可我也在附近呀！但是我却没办法做你家儿媳妇该做的事。”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认错，“是我不好，没有掌握好分寸。”之后也不再说话，一直到听到雪莉均匀的呼吸声。我这才慢慢的抽回手。慢慢的关门离开。

　　回家的路上，鞭炮声震耳欲聋，广场上燃放的焰火把城市照的跟白天一样。小时候过年都是看着父亲放鞭炮放焰火，我捂着耳朵远远的看。后来长大一些就是和父亲一起放焰火。这几年就是父亲母亲在不远处站着，看着我放鞭炮。点燃后飞快的跑到父母身边。父亲母亲还说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往爹妈身边躲。本来还催我今年带女朋友回家过年的。没想到就没有了这个机会。昨天还是父亲去世后的头七。这个年剩我们娘俩怎么开心起来。想到这些我在车子里咧着嘴放声大哭起来。这几天亲戚朋友在都告诉我要坚强，要我不要哭。可是每次看到母亲忍住悲伤故作坚强的样子我都特别难受。

　　车子在楼下停了一会。我调节好情绪才进门回家。轻声的开门，怕吵醒睡着的母亲。房间里只有进门的小灯开着，卧室里能看到母亲的手机还在亮着，在看我和父亲的合照。我在门口轻声的叫了声妈，母亲赶忙关上手机，然后假装擤鼻涕，却偷偷的擦掉眼泪。见到这一幕我也背过身去，抬起头深呼吸不让眼泪流出来，尽量不让自己有哭腔，“我回房间休息了，妈您也早点休息吧。”

　　“反正也睡不着，妈交代你几句话吧”。

　　我也没开灯，坐在床边。

　　“你爸走之前一直念叨着说自己的任务没完成，没能给你操办婚事。现在这个任务是我的了。人这一辈子就这回事，说不清哪天就没了。我也不想临走都惦着你。今年给你个任务。年底之前必须结婚。也完成你爸的遗愿，你懂吗？”

　　我能看到母亲在擦眼泪。赶紧用力的点头答应。

　　“还有，妈知道你跟小米感情挺好。但是你跟莉莉也不清不楚的。妈不管你跟谁好，俩孩子是都挺好的，但是明年能结婚的那个必须快点确定了！”

　　我跟母亲保证，不要一年，半年之内肯定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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