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爱情嫌疑人(下)
尤唯实戴一顶黑色鸭舌帽,戴一幅大黑眼镜,两人随他走出县招待所,坐上一辆三轮车,径奔海鲜洒吧一条街。
这是一条在海边滩涂地围起来的酒吧长街,新砌的花岗岩石头的驳岸光洁醒目。长街架设遮雨天蓬,配上灯光投影,造成蓝天白云的景观,夜色中使人仿佛走进白天的景象。整条街呈现统一的蓝色白色声调,天篷是蓝天白云,排档是蓝色白色,桌椅是蓝色白色,碗盆餐筷是蓝色白色,服务员衣裙衣裤也是蓝色白色。尤唯实说这是去拉斯维加旅游时得到的启发,与海鲜酒吧配称。真是别出心裁!雷梅蕊心里想。雷梅蕊是第一次来,傅志强也是第一次来。蓝光白光交映,五光十色的人流,光怪陆离的海鲜,精美绝伦的点心,让人目不暇接,涎水涌溢。
三人在灯光较为昏暗一角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桌子紧挨着滩涂驳岸。正是涨潮时候,海水哗啦啦一阵紧一阵地从滩涂上滚涌上来。
“可惜今晚没月,要有月,潮涨、月圆、风吹、浪溅,真是一幅美景。”尤唯实说着,一个年轻的穿着蓝上衣白裙子的小妹送上菜单。“我们把全县各村镇的土产美食都集中到这儿,外地人来旅游,说到海鲜酒吧一条街,就能吃遍山海县的土特产。梅蕊,也有你畲家的乌米饭和糍粑。”
“今晚我们吃什么?”傅志强问。
“我首先推荐你们吃一样东西,海边羊肉。”尤唯实说。
“海边也养羊?”雷梅蕊问。
“那是一种特色的羊,不同于蒙古西北大草原的羊,也不同我们山里人养的山羊,那羊喜欢吃剧毒的断肠草,且这断肠草是海水浸过,羊吃了充满咸盐风味的断肠草,肉质特别鲜美。再加上一些中草药一炖,哇哈,那种味道,叫你几天都忘不了,香港一位号称‘食神’的大师吃过,伸大姆指赞叹不已!”尤唯实说。
“小妹,第一道,海边羊。”傅志强说。
“我不吃羊肉啊!”雷梅蕊说。
“嗬,我今天才知道你不吃羊肉,难怪几次到你们家吃饭都没羊肉这碗菜。”尤唯实说。
“腥死了!你这辈子到我们家怕永远吃不上羊肉了!”雷梅蕊说。
“什么?我这辈子到你们家永远吃不上羊肉?什么意思……”尤唯实说。
“对,什么意思?莫非梅蕊姐想娶我们尤副?”傅志强说。
“去你的……”雷梅蕊伸手欲揍傅志强,傅志强低头躲过。
“那还上不上羊肉?”小妹问。
“上。她不吃,点海鲜给她。”尤唯实说。
“今晚我们两个皖南山区人,在祖国东南的海边,海鲜酒吧一条街,放开喝。”傅志强说。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尤唯实说。
“想家了?”雷梅蕊问。两人都不到30岁,一毕业就不远千里辞别父母来闽工作,雷梅蕊怜悯之心油然产生,“好好聚,好好喝,机会难得,喝醉了我背你们回去。”
“你背得动?”傅志强问。
“怎么背不动。我两个孩子都是我背着长大的。”雷梅蕊说。
“我们又不是孩子。”傅志强说。
“在我的眼里,你们就像孩子,就比响响、亮亮大那么十几岁。”雷梅蕊说。
“娘……”傅志强喊。
“呃……”雷梅蕊回答。
“哈哈哈……”三人大笑。
“今晚高兴,来瓶古井贡!”尤唯实说。
“嗳……”小妹甜声应道跑去拿酒。
尤唯实又点几样山海县特色菜:炒土粉,番薯饺,海蛎煎,炒地龙,淡糟螺等,每一样菜上来,傅志强就先尝,边尝边哎呀呀地喊叫好吃,好吃,弄得四邻座位上的客人朝他们讪笑。
三杯古井贡下肚,尤唯实脱掉帽子,摘掉墨镜开始放松。雷梅蕊朝四周逡巡了一番,没发现什么熟人,就边给两人斟酒边听他们攀谈。这老乡见老乡,酒后总会吐真言。只是自己要把握住不能让他们多喝,不然两人醉了就没法背回去了。
“志强,其实我是不同意你这么早成婚。成什么婚呢?为什么一定要成婚呢?”尤唯实说。
“我爸妈催得,说眼看快三十了,还不趁早找?”
“三十,对现在的青年来说是刚成年,不像以前革命战争年代,十五六就参军打仗,二十多岁就能当军团长。我们现在刚过了一个风雷激荡,充满热烈的情感起伏、哀愁和反叛的青春期,开始过渡到成年人的角色。我们的未成年期被延长了,我们刚开始成熟。我们要认识到生而为人的限制性。我们的生命有限,才华有限,可以选择的职业有限,我们要珍惜成年的时光。”尤唯实说。
“那就不结婚,只干事业?”雷梅蕊问。
“不结婚也不对,创业为先,结婚其次。”尤唯实说。
“老哥,你是庙堂上的人,我们是下里巴人,情趣、意境不能与你比。”傅志强说。
“对,尤副,你情趣、意境高,不能要求大家和你一样高。人家小傅当了橘子公司副总裁,成了中小学远程教育系统专家,也创业立业了,当然要考虑婚姻问题。你不考虑不能叫人家也不考虑。如果说得难听一点,你这是自私。自己不愿去做的事,最好别人也别去做,哼,这是什么领导,这是□□的领导!”雷梅蕊说。
“哼哈,雷梅蕊今晚对我发难了!我今天什么得罪了你?”尤唯实问。
“什么也没得罪,听不惯就反驳!”雷梅蕊说。
“哈哈,志强,看来我是无法限制你的婚姻。”尤唯实说。
“不能说限制,你是建议我晚婚,把精力投在事业上。生命有限,才华有限,可以选择的事业有限……”傅志强有点醺了。
“对于这个问题,美国期坦福大学的文学教授罗伯特﹒哈罗森说,成年的延迟,一方面来说是现代社会的奢侈或者福利,我们可以延长青春,推迟成年,给我们更多的时间探索、学习,但危险在于,有这样一种诱惑,你可能永远无法达到一个点,对人生的一个重大问题做出决定,做出承诺,以及认识到人的限制性。”尤唯实说。
“那你认为你这个重大的点,对这个重大问题做出决定,做出的承诺是什么?”傅志强问。
“那就是观风寨的重建。”尤唯实说。
“那跟我们观风寨人的命运联在一起喽?”雷梅蕊说。
“联在一起。这就是我的承诺!”尤唯实说。
“为你这个承诺敬你一杯,我从没喝过白酒,今晚高兴敬你老家的酒——古井贡!”雷梅蕊说。
雷梅蕊激动地为自己斟了一杯古井贡,并给尤唯实、傅志强斟满。
“干!”
“干!”
尤唯实、雷梅蕊一饮而尽。
雷梅蕊喉头烧焦似地咬牙切齿皱眉头。
“老哥,为你的新时期的乌托邦干杯。”傅志强说。
“干!”尤唯实说。
“干!”傅志强说。
“当”地一声两人碰杯一啜而干。
一瓶古井贡喝光,尤唯实、傅志强酒意醺然地对视相觑微笑。雷梅蕊招乎小妹埋单,小妹轻声地对雷梅蕊说单已经有人买了,说是你们同伙的,他有事,先走了。雷梅蕊惊讶地瞪眼,小妹甜甜地微笑着走开。雷梅蕊趁小妹不注意拿了500元钱压在菜盘下,扶着两人离开海鲜酒吧一条街。在酒吧街外,雷梅蕊找了一辆三轮车,三人一起坐着回县招待所。
雷梅蕊又开了两间房间,一一伺候尤唯实、傅志强睡下后才回到自己房间。今晚,她心安理得了,傅志强答应联系雷维,她少了一个潜在的对手。尤唯实拒绝了雷苏了,闺蜜对手没戏了。今后只要配合尤唯实,实现他重建观风寨的承诺,那么她就有机会俘获这个就像自己大孩子似的年轻的梦中情人。她有信心地期待着。今夜必有好梦!
清晨四点多,雷梅蕊自然地醒来。这是习惯,她这时必须上厕所,必须照看一下孩子们。今晨照看的是两个大孩子,睡在她隔壁的两个房间。她简单梳洗后,换了简装走出房间,用房卡开了傅志强的房间。傅志强在呼呼入睡,床头灯还开着,枕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肯定是边玩手机边睡着。她为傅志强拽拽手,盖上薄毯,关了床头灯,轻轻地关门出去。她又用房卡开了尤唯实的房间,房间昏暗,只有地灯亮着,尤唯实今晚喝得比傅志强多,十分难受地辗转反侧着,说着呓语。雷梅蕊听得真切,那是梦中的话。
尤唯实挣扎着要爬起来,雷梅蕊连忙扶住他,把他搂在自己怀里,浓郁的酒气和酸腐的味道直冲她鼻孔,她差点要呕吐出来。
“水……喝水……”尤唯实喊着伸手,雷梅蕊拿过放在桌上的水杯喂尤唯实喝。尤唯实喝得畅快舒服后,雷梅蕊轻轻扶着尤唯实躺到枕头上。把他胳膊、腿搬弄舒坦,然后进卫生间,拧开热水,浸湿毛巾。她先给尤唯实擦脸,脖子,淘洗后再擦上身和双腿,最后擦脚丫子。她觉得他那一双脚丫子特别长特别薄,中间的脚窝的凹陷得特别深,遍布青筋和血管。这是能爬山能走路人的脚,是不知疲乏,会奔走人的脚,是敢踏征途,不畏风险人的脚。与这样的人相处相守一生,会滋滋美美,密密甜甜,安安稳稳。
雷梅蕊蓦地双颊发烧,红晕满脸,自觉羞赧。也许她有心,他不一定有意。现实生活不是浪漫甜蜜的梦想。但不管怎么样,她有了自己的梦想,她就要追求到底!
“雷梅蕊你可能会中彩!”
雷梅蕊轻声地对自己说,然后轻轻地柔柔地吻了吻尤唯实白嫩的前额,细步轻盈地退出房间,关上房门离开。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悄悄地推开招待所传达室的门,朝两位保安人员出示了房卡,溜到街上。
天色微明,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她兴致勃发,浑身来劲。她迈开双腿,大步流星地飞跑起来。她朝城郊跑,跑上那条尤唯实主持修建的漫步道。仿佛这条休闲漫步道是尤唯实特意为她修的。今晨她是全县城第一个在上面飞奔的人。
在招待所食堂吃早餐时,雷梅蕊问尤唯实和傅志强昨晚睡得怎么样?尤唯实说睡得很好,那个古井贡酒真是好酒,他一个日本老师说,喝遍中国白酒,最好是古井贡酒,结果,他回日本时,每个学生都送他两瓶,打了一个大纸箱的包,乐得他屁颠屁颠的。傅志强说,他半夜还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小偷进来,他问小偷要偷什么,小偷说要偷人,他说这房间只有我一个人,醒着,你偷谁,他把小偷赶走了。雷梅蕊心怯地问那个小偷是男是女?傅志强说没看清。雷梅蕊放下心。雷梅蕊又问尤唯实做梦了没有?尤唯实说做了,他梦中抱住一个女人,那女人不让他抱,后来那女人在他额头上吻了一吻,他才罢休没骚扰她。说着他还摸了摸自己额头。雷梅蕊卟哧一笑,差点没把稀饭喷出来。
海鲜酒吧一条街那个有着甜美笑容的小妹找寻着在三人桌前停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雷梅蕊,说昨晚已有人替你们埋单了,这是她的500元钱,退还她。
三人愕然。
“这就是山海人……”尤唯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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