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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侦而不破(下)


  大门口挂着墨迹淋漓的木牌,上写:村居食堂。这厝已改装为公共食堂。大厅上,正吃早餐的老人、小孩(包括响响、亮亮和欣欣)、阮良、高梦茜,看见三人进来,都纷纷起立离座欢迎。

  “高老师、阮老师,你们吃得惯吗?”孔在勇问。

  “怎么吃不惯?我和阮老师说了,以后周一我们不在城里吃了,也赶到这儿吃早点。”高梦茜说。

  “有蛋糕和咖啡吗?”孔在勇问。

  “怎么没有,拍马屁的大有人在。”雷梅蕊乜斜着钟明亮说。

  大厅的正中,放着玻璃冷柜,里面放着面包、蛋糕和奶酪,旁边放着咖啡、果汁瓶子。孔在勇察看着。

  “小孩子特别喜欢。村里又回来了六七个孩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跟回来十多个。老人照看养护的事又提上议事日程。”雷梅蕊说。

  “这正是乡里今年、明年要重点部署的事。一件一件地做。”孔在勇说。

  “是,我正和雷鹏商量,他说列入村居服务公司考虑。”雷梅蕊说。

  “关键是要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孔在勇说。

  “雷鹏就是不错,为什么看不上他?”钟明亮说。

  “抽你嘴巴。孔书,自己动手吧!”雷梅蕊说。

  “哈哈……”吃早餐的人笑着回到自己座位继续吃早餐。

  孔在勇、钟明亮端盘拿碗拿筷打菜打粥。主食有白米粥、乌米饭、蒸地瓜、甜玉米,副食有地瓜叶、绿婉豆、糟笋片、荷包蛋、卤猪蹄、还有花生、萝卜条、咸带鱼、豆腐乳等小碟,一点也不比宾馆早餐差。但就是没有油炸煎烤食物,说是雷梅蕊不让搞,因为油炸煎烤吃了无益还污染观风寨空气。

  雷梅蕊手机响,她一看屏幕,说了声“我小姑”就转身接电话。

  “小珍,你说,我是嫂子……”雷梅蕊边听边说,边走出院子。

  先吃好的响响和亮亮分别拿着饭盒,打了粥,夹了咸菜,刷了卡跟着雷梅蕊离开。

  “响响、亮亮,今天谁给嫩妹阿婆打饭?”阮良问。

  “我。”亮亮回答。

  “去!”阮良挥手。

  “是。”亮亮抱着饭盒跑出去。

  阮老师、高老师跟孔在勇、钟明亮招了招手也离开。

  钟明亮手机响,他接电话,手机传出一个人嘶喊。

  “明亮、明亮,我是豹子呀,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观风寨呀。”

  “哎呀,正刚好,我往家里打了一天电话,手机会响,就是没人接,你能不能顺便到我家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

  “你小子现在懂得有没有什么意外?你在城里买了房,为什么不把你爸妈接去住?”

  “我老婆你知道是什么货色,婆媳能处得下吗?再说我爸妈也不去城里住,说乡下空气好,有伙伴……”

  钟明亮抬头看邻座,看见了豹子爸妈正乐呵呵地在吃早饭。

  “豹子爹,豹子爹……”钟明亮喊,豹子爹没听见,他只得离座走过去,拍豹子爹肩膀,“豹子爹……”

  “呃……”

  “豹子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呃,你说什么……”

  “他耳聋。”豹子妈说,“我也耳聋。”

  “豹子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我,我没听见呀……”

  豹子爹摸出手机递给钟明亮,钟明亮看屏幕,捺了几个键,回电话。

  “豹子,你爹把手机弄成静音了,难怪他没接。你爹、你妈都耳聋,手机要打雷,才能听见。”

  “我的妈呀……”

  “给,豹子找你们呢!”

  钟明亮把手机给豹子爹。豹子爹和豹子妈两人围着手机咿呀啊地呐喊。众人笑。

  “设备先进,不懂使用,搞成静音,耳朵又不行……”钟明亮回到座位抱怨地说。

  “这是我们今天调研得到的第一条启发。”孔在勇说。“设备再好,也得有人会用。老年人要照料,要相对集中一些……”

  早餐后孔在勇和钟明亮去雷梅蕊家,雷高营正坐在大厅饭桌旁吃刚才响响打来的早点。孔在勇、钟明亮围桌坐下。

  “孔书、钟乡,不好意思,我最近腿脚不好,不能去食堂吃饭,只能打回来吃。”雷高营指自己腿脚说。

  “我知道,你这是向我说明,我今天肯定吃不上红酒炖石蛙了。”孔在勇说。

  “哈哈哈,孔书是一针见血,不愧是孔子后代。”雷高营说。

  “可是尤副每次来都有石蛙炖红酒吃,我们怎么了?就因为他是副县长,副处级,比我们这正科级高一级?”孔在勇说。

  “哎呀呀,这可冤枉我了。尤副每次来吃的不是我抓的,我已经好久不抓石蛙了,那是雷梅蕊去抓的。”雷高营辩解。

  “那为什么我们来梅蕊不去抓?我前天不是通知她了,我和孔书今天会来调研的。”钟明亮说。

  “这你得问她。”雷高营说。

  “她在哪儿?”钟明亮问。

  “刚接她小姑电话,说她公公突然中风,立马开汽车就走了。让我告诉你们,今天对不起,调研的事,你们爱找谁就找谁。”雷高营说。

  “梅蕊还管她婆家的事?”孔在勇问。

  “管,一直管,公公、婆婆一直把她当自己亲生女儿,小姑对她也特别好,也特别依赖,自己没主张,有什么事都找她。我曾经说,要不干脆叫亲家公搬过来住,亲家母三年前不在了,观风寨与大坪村虽说是分属两个县,可就隔着一个天堂湖,相距不过十多公里,又都是畲族,畲族一家亲嘛。大坪村剩下的老弱妇幼没几个人,比我们村更少,可以集中住在一起,干嘛那么分散,分散就不好照顾了。”雷高营说。

  “钟乡,这可是我们得到的第一条启发,分散就不好照顾了。”孔在勇说。

  “该弃就弃,村村重建也不可能。”雷高营说。

  “唔,雷叔,你真有见地。”孔在勇称赞。

  “什么见地,实际就是这样。”雷高营说。

  “该弃就弃,村村重建也不可能?”孔在勇说。

  “这条可得村民全票通过。”钟明亮说。

  “全票就难了……”孔在勇说,“弃不是办法,把厝、村、田地、山林租赁出去呢?”

  “是个门道。”钟明亮说。

  “这是我们今天得到的第二条启发。”孔在勇说。

  “梅蕊她现在是一个人操两家心,还摆弄观风寨这一大家子。”雷高营说。

  “这样下去要把她累垮的。”孔在勇说。

  “身累还没什么,心累更累,孤独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的寡,我这当爹的……”雷高营愧疚地摇头。

  “亏你还是个算命先生!你不给梅蕊算算,找个时辰八字好的,让她嫁也行,让男方上门也行!”孔在勇说。

  “我怎么没算?时运未到,天机不可泄漏。”雷高营说。

  “什么时运未到,天机不可泄漏,有个雷鹏摆在那儿,她不要!”钟明亮说。

  “雷鹏,我看未必,我替雷鹏算过……”雷高营说。“不合。”

  “怎么不合,我算算。”孔在勇说。

  “什么?孔书,你也会来两下?”雷高营惊诧地问。

  “什么来两下,没有两下,敢来乡下?孔家的后代,没有什么不会的。人说半部《论语》治天下,我们孔家后代,学点《论语》就知道治天下。什么婚姻、爱情、三角、四角恋爱,那是区区小事、小菜一碟。”孔在勇装作不屑一顾地站起来,煞有介事在大厅上来回走。

  “雷叔,你报报雷鹏、梅蕊出生年月,时辰八字。”孔在勇说。

  雷高营报了雷鹏、梅蕊出生年月,时辰八字。孔在勇手指对掐,口中念念有词。

  “鸡兔冲,大6不顺,马兔配,日行千里……”

  “孔圣人再现,孔圣人再现……”雷高营颤巍巍扶着桌子站起来,朝孔在勇抱拳作揖。

  孔在勇暗笑,他这些信息是钟明亮闲聊时无意间透露的,他记住了,现在用上了,雷高营果然中计。

  “高营叔,我这□□书记本来不兴宣传这些,你可要保密,就当我开玩笑,说个笑话。”孔在勇说。

  “知道知道,其实,我几个月前,我就给梅蕊算过,结果和你算的一样,一模一样!所以我们不看好雷鹏。”雷高营说。

  “那看好谁?”孔在勇说。

  “意中人当然有,但现在只能算‘暗恋’。”雷高营说。

  “暗恋谁?”孔在勇问。

  “兔恋马。”雷高营回答。

  “在哪里?”孔在勇问。

  “远在千里,近在眼前……”雷高营说。

  雷高营拉住孔在勇欲附耳低语,孔在勇满脸严肃,举手示意他闭嘴。

  “雷叔,天机不可泄露。”孔在勇故作高深。

  “对,孔书,天机不可泄露。你我是道中人,他钟明亮懂个什么?”雷高营说。

  “哎呀呀,你们两个神秘兮兮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还说我钟明亮懂个什么……”钟明亮说。

  “钟乡,今日我与雷叔谈话到此为止,谁也不能传出去。”孔在勇严肃交待。

  “知道。不过,你们谈什么我不懂,云里雾里的,要传也不知道传什么?”钟明亮说。

  “道外人,道外人,哈哈哈……”雷高营笑道。

  雷高营冷嘲热讽地指着钟明亮大笑。孔在勇也跟着笑。

  雷高营转身一瘸一拐进厨房,孔在勇看着雷高营背影朝钟明亮作鬼脸。

  “孔书,你不输赵本山、范伟,够能忽悠的。”钟明亮说。

  “尤副属马,十有八九了。”孔在勇。

  “那怎么办?”钟明亮说。

  “什么怎么办,绝对不能说出来,处理不好会惹很大是非的。”孔在勇说。

  “是,雷鹏这关就通不过,他一闹,全县都知道了。这有损尤副光辉形象。”钟明亮说。

  “这事只能顺其自然,见机行事。”孔在勇说。

  两人正说着,雷高营一瘸一拐地手拎一袋冰冻食物出来。

  “这是什么?”钟明亮问。

  “冰冻石蛙。”雷高营说。

  “石蛙拿去冰冻?你有病呀!”钟明亮说。

  “以前多抓的,吃不完,我突发其想把它冰冻,作为备用。万一尤副县长突然来村检查工作,临时哪儿去抓?冰冻石蛙红酒一炖,哈,也能端上桌。”雷高营说。

  “啊,这份用心,只有丈母娘疼女婿才会有的。”孔在勇说。

  “丈母娘早死,只有老丈人去想这些事了。”雷高营不打自招。

  “用心难得啊!”孔在勇赞叹。

  “今天中午,我炖给你孔书吃。”雷高营说。

  “打算招孔书为女婿?”钟明亮说。

  “去你的小钟,不老实我告诉高老师治你!”雷高营说。

  “不敢不敢。”钟明亮说。

  “雷叔,你这情我就领了,你还是给尤副留着备用。”孔在勇说。

  “不瞒你们说,他第一次来,我第一眼一看,就觉得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雷高营说。

  “这么说,我们组织部门的人不是睁眼瞎。”孔在勇说。

  “这么说,我和孔书都是一般般的人。一般般的人不能吃新鲜石蛙炖红酒,只配吃冰冻石蛙炖红酒……”钟明亮说。

  钟明亮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一看屏幕立即捺通。

  “梅蕊姐,是我,小钟……”

  手机传来雷梅蕊焦急的声音。

  “小钟,我公公中风了,正在抢救,现在县医院神经内科床位全满,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先抢救,你急什么床位?大爷没事吧?”

  “医生说还好发现得早,送得早,抢救还有希望。问题是现在天气变化,中风人很多,抢救还排着队,抢救后,有的只能睡走廊。你想想办法嘛!”

  “我想办法?我怎么想?一个乡长,人家县医院院长认你,理你?”

  “叫尤副想想办法。”孔在勇说,“我们下午就赶回去。”

  “孔书说叫尤副县长想想办法,我们下午就赶回去。”

  “叫他,我怎么好意思呢?”

  “吃了那么多石蛙,还不得有点回报?”

  “小钟,你嘴巴严点,乱说我要抽你!”

  “什么乱说,我们正调研呢,现在你爸爸手里还拿着冰冻石蛙……”

  “你们在背后调查我们?”

  “什么我们,你们……”

  孔在勇接过钟明亮的手机。

  “梅蕊,你不好找尤副,我替你找。”

  “人家刚到县没多久时间,别难为他了,我另找人想办法。孔书,谢谢你,代我抽小钟两嘴巴,瞎说什么呀!罚他在本姑奶奶不在村期间接送阮老师、高老师。”

  “哇噻!”钟明亮尖叫。

  “嘿嘿……梅蕊,要不我给院长打电话,这院长还是我手里考核上任的,你放心,包成功。”

  “谢孔书!”

  孔在勇立即给县医院院长打电话,院长听罢情况,立即说想办法给调整调整,叫孔在勇放心。院长还说刚才尤副县长来过,问了问情况,因为要开会,先走了,他倒是没说要调整床位事。孔在勇说,人家什么水平我们什么水平,乐得院长呵呵笑。

  “钟乡,我们要不要关心关心?”孔在勇问。

  “岂止关心,梅蕊姐的事就是我们家的事,下午回乡政府,晚上我们赶到县城!”钟明亮说。

  孔在勇看着雷高营拎着那袋冰冻石蛙进厨房,潜声对钟明亮说。

  “爱情嫌疑案到此可以告一段落。”

  “下面只能且行且看了。”

  “行哇,小钟,大有长进了。”

  “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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