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夏安

　　夏安

　　从离开望圣山，圣使便与夏安分道扬镳，秦王把夏安安排给了的太学院院长好皓淏。他一路道了不少安慰的话，也说了不少有关学院的事。

　　夏安心存感激，想要多记些，却心事重重，听不进去太多。

　　进了京城的大门，夏安便忍耐不住着慢悠悠的马车，跟好院长道了别，下了车，迈着大步子匆匆往赵府里奔。

　　“小武！”夏安焦急地拽开房间的木门，目光散落在每一处角落。“不在？他会去哪？”

　　退出屋子，护卫们居所的院子静谧无声，昔日粗声谈笑，把酒言欢之地变得诡异阴凉，夏安感觉阴森彻骨，不敢独自久留。

　　赵家现在如何，夏安总得找个人询问。可穿梭几道石板路也没碰个人，夏安寻摸着就到了赵家下人的地界里，那总该有人。

　　这里是夏安曾经的住处，只有一处简陋的小木门半掩半开，白瓦墙里围着几栋长连在一起的土屋，冬冷夏焖，汗臭味能萦绕在整座小院一个夏日。

　　那时爹娘健在，生活虽苦倒也满是回忆。

　　夏安大踏步走进，闻到臭气，皱了皱鼻子，左右巡视，很快被躺在门边墙根阴影下的一人发现。

　　“啊！”那人发出惊叫道。

　　“喂？”夏安不解，见他要跑，立马追了上去，没两步就揪住了对方的衣服。“跑什么？我就想问问你，赵府现在怎么样了？你有没有看见我弟弟。”

　　“没，没，没！夏安，我以前虽然做了些对不住你和你弟弟的事，但求求你饶了我吧。”这奴仆吓得几乎就要三魂出窍。

　　“你！”经他提醒，夏安立刻认出了他。当初欺负小武的那一帮人里此人还当属带头的。自成为护卫后，夏安没去找他们麻烦，也很少碰见他们，这才有些遗忘。

　　这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夏安对之反感异常。

　　不过幸亏他们蹦出来，让自己狠揍一顿，老爷才会看发现自己，看重自己，将自己破格提拔为贴身护卫。但这就是老爷说的因祸得福吧，夏安想。

　　“你去告诉大少爷，我是魔道修士袭击下的幸存者，随时听从大少爷调遣。”夏安没好气道。

　　“我听说是没有幸存者的，你，你原来你不是鬼啊！”他神色微微缓和，伸直了腰，有点露出本来的面目。

　　“不是鬼也能要你的命！”夏安猛地提起拳头，恐吓道。此刻他心情烦躁，真的很想杀人，但不是他这种小人，而是杀害老爷的凶手。

　　他们真的该死，该被神明的圣光净化干净。

　　谣言说没有幸存者，小武一定是以为自己死了，找个无人的地方正哭鼻子呢。此刻夏安很想去寻找弟弟，但大少爷有不可能不召见他。

　　公事为重，赵平东教给夏安的责任心趋势他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尽管是度日如年。

　　“咚咚！”两下敲门声。

　　“小武！”夏安跑去开门，并不是弟弟，是那个小人，“大少爷召见我？”

　　“恩，对，老爷要见你！”他埋着头不敢正眼看夏安。

　　“老爷！”夏安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有些悸动，但随即回味过来，惆怅道：“带我去见老爷吧。”

　　赵家的大堂虽然宽敞，但也人满为患，赵家上下的门客齐聚一堂，足有百余人之多，每个人都有地阶，天阶的修为，夏安走在他们的夹缝间倍感压力。

　　“老爷！”赵寒星坐在正中的家住之位上，双手握着扶手上的狮头，居高临下，颇有威仪，夏安理所应当的跪在他面前。

　　“夏安，我很惊讶你竟然在大父与薄先生双双遇难下活着回来。”赵寒星言语不善。

　　夏安惭愧的低下头，暗道自己不应该苟活的，战死沙场才是士兵的归宿。

　　“告诉我你尽到赵家护卫应尽的本分了吗？”他的眸子除了冷，还有杀意，夏安确确实实接收到了。

　　“魔道修士突然出现。我，我本想为老爷奋战致死。可他们都忽视我的存在，还……。”出于自尊，戏耍二字夏安没好意思说出。“直到老爷战死，就剩我一人时，圣使大人也来了。”话到最后他羞愧地低下头去。

　　“为什么留下你一个？莫非你与他们私通，你是恶魔的走狗！”一个门客叫喊道，他的话可吓了夏安一大跳。

　　夏安本想辩解，却有人主动替自己解围：“荒谬？恶魔选择一个无知的凡阶小卒做眼线？”

　　“再明白不过的事，一个天阶的对手与一个凡阶的对手站在面前，你会先对付哪个？”门客中又跳出来一人。

　　“正解！”一位花白胡须的门客一脸的淡定从容，活脱脱一副世外高人，指点江山的样子。

　　“哈哈哈……”一帮至少有不惑之龄的男人哄笑成团，声音震响，粗狂难听。声声刺激着夏安的心。目光上瞟，他看见赵寒星的嘴角抽搐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夏安弄不清他是不是也在嘲笑自己。

　　，大少爷终于站起来直至道：“各位，各位前辈！请先停一停，且听他把来龙去脉说完。”

　　最初无人响应，赵家的新主人失了面子，沉声道：“大父尸骨未寒，各位还是不要吵到他为好吧，否则就是对逝者不敬了。”

　　提到老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赵寒星放缓语气：“夏安，讲一讲细节吧！”

　　“是，老爷！”夏安开始把自己在望圣山上对秦王百官说过的话再次复述一遍。

　　众人先是沉沉思索，安静得落针可闻，后从一人开口又开始议论纷纷，可谓门庭若市。

　　片刻后，夏安认识的门客之一徐狄阴沉着脸，走到赵寒星身边，趴在其耳边嘀咕几句，赵寒星的脸立马变得铁青。“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怎么了？”众门客问道。

　　“万万不可胡说！大父生前就耳提面命于我，陛下与先王对赵家龙恩浩荡，虽万死不能报答。精忠报国四字乃是大父常常教诲的。再说当今陛下雄才伟略，怎可能做出如此不耻之事。徐前辈慎言！依晚生愚见，此事多半是东周所为！”

　　“家主明鉴，是徐某失言了。”那半老的门客反应很快，夏安还没扭过弯来。“此事必当是东周那帮伪君子，妄想重登圣王宝座，竟用如此不齿的手段。若得机会，徐某必让他们粉身碎骨。”徐狄对空气挥了挥拳头，再次返回自己的座位。

　　“说的是啊！”门客们人云亦云起来，“定是东周那帮人干的。他们天天称呼我们为恶魔养的，嘿嘿真是恶人先告状，他们才是恶魔的走狗！”

　　夏安想说的事始终没机会说，家主直接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下去。夏安便不再犹豫道：“老爷，我还有一事要说。”

　　“还有何事？”赵寒星惊讶道。

　　“齐圣使在救下我后，说要收我为徒。”夏安的声音轻如大殿落针，却如惊雷炸响，激起三重巨浪，凡是听到的门客无不把刚要吐出的话回肚重铸。

　　一个不认识门客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指着夏安说道：“你说什么？圣使大人要收你为徒。”

　　“这断不可能，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小子今年十八岁才只有凡阶中级的修为，圣使大人怎么肯能看上他？”

　　“你说你是不是在说谎？告诉你，老夫平生最恨欺瞒家主之人。”

　　赵寒星的嘴张张合合半天，才卡出一个字：“这…这…”剩余的话卡在喉咙里，好久才像吐痰一样爽快地道出：“各位前辈，此事说慌毫无意义！夏安，我以后该叫你圣使之徒了。”

　　“老爷还是叫我夏安吧！”夏安不好意思道。

　　“可以，但你别再叫我老爷了，夏安。叫我的名字寒星吧。”赵寒星从家主座位上站起，走到夏安身边，亲手将之扶起。

　　“不，老爷。”夏安没能一下子硬朗起来。

　　“那若蒙不弃，叫我一声赵大哥可好？”赵寒星十分善解人意道。

　　“那，多谢赵大哥！”

　　“恩，以前多有得罪，请夏安兄原谅！”赵寒星抱拳赔罪。

　　“有什么可原谅的。圣使大人现在让我去太学院修习，到那里还请赵大哥多多指教。”夏安也不欲计较太多。

　　“如此甚好，日后也请夏安兄多多关照。”赵寒星第一次对自己露出不是嘲讽的微笑，夏安感觉舒服很多，以前种种不快在此刻似乎都变成了浮尘。

　　两人寒暄几句，一个内廷打扮的太监从大堂外径直走进，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引路的奴仆。

　　“赵将军，陛下回鸾了，要即可召见你。”

　　“遵旨！”赵寒星接旨后，忙回过头来。“夏安兄，本想多告诉你些学院的事，但现在是没空了。”

　　“那，那我先回去了，择日再来请赵大哥指教。”夏安心中挂念着夏武，兄弟二人齐齐获取入院修习资格的喜事还急着与弟弟分享。

　　赵寒星答允，夏安在众人的种种目光下走出大堂，到转角处便跑了起来。待到住所前，夏安已是有些气喘，大口呼吸，立即闻到一股纸灰味。

　　在烧纸钱？夏安知晓是弟弟回来了，忙推开房门，喊道：“小武！”

　　屋内烟味更浓，黑蒙蒙的烟笼罩住整个棚顶，而夏武正跪在桌子前，身下是烧着黄纸的火盆，而桌上是一木制灵牌。

　　夏安哭笑不得，这小子动作也太快了些！

　　“哥？”听到呼唤，夏武猛然回头，看到微笑的面孔夏安，泪水顿时涌出，一把扑倒对方怀里。“这是真的？他们不是说没有幸存者吗？”

　　“谣言可靠？还是眼见为实？”看到弟弟湿红的眼眶，夏安也很想哭，但总得在哄好弟弟之后。

　　“当然是后者。”夏武啜泣着。

　　“别哭了，先把火盆熄了搬出去。我再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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