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水五花肉

　　见过喜欢吃肉的，没见过崔灿这种吃法的，饭点一到，左手攥一双油乎乎的筷子，右手提溜一只缺了一条腿的板凳，站在村中央的高处用力抽了抽鼻翼，哈喇子没出息的在嘴角悬挂了一道晶莹，一点钟方向传来一股腻呼呼的喷鼻香气，靠，绝对是三层以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熬煮到一定火候才会散发的独有香气，气息悠远，距离在二百六十八步远近，应该是“满天星”家。


　　“满天星”是村里唯一的寡妇，姓刘名莲，因为一张银盘似的俊脸生有三五点雀斑，被喜欢抽满天星香烟的老姑父起了这一名号，榴莲是水果之王，刘莲是女人之王，绝对的女神，她老公褔薄缘浅，生下女儿玲珑不久一命归西，弄得竹溪村的一众男性牲口，不拘老少，都喜欢饭后百步走，借口也堂而皇之，满天星家开了个门市部。


　　此举三大好处，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长寿，和老板娘搭几句话，借买烟递糖的功夫挨挨皮肉，踏实，看那几粒雀斑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养眼，此乃一箭三雕的买卖，何乐不为呢。


　　当然，一般百姓也就仅限于这三点好处，真正赚到便宜的，除了老姑父再无别人。


　　老姑父是谁？在竹溪村那是一村之主，支书**一肩挑，说一不二的大人物，辈分大，百分之九十九的村民都喊他老姑父，那百分之一，自然就是满天星，不喊老姑父，见了面就是一声哎算完。


　　崔灿四岁上父母双亡，老姑父一句话，这小子在村里享受至高无上的待遇，全村妇女的胸膛，数他见识的多，老姑父背着他挨家挨户到那些奶水充足的妇人家里，吃喝完毕，老姑父必要骂他一句“败家玩意，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舍得剩下。”，本着吃了不痛撒了痛的原则，老姑父的扫尾工作绝对称得上善始善终。


　　崔灿属狗的，现年十五，奶水早断了，兴许是习惯，喜欢吃肉，天生的狗鼻子，谁家做了肉食，鼻子一闻，百发百中，老姑父早发话，说这小子十六岁之前，就跟下派的干部一个级别，喜欢到谁家吃饭由着他，好嘛，这小子直接属狼的，一双筷子一条凳子成了他的标配，把体型吃的跟充足气的皮球一般，头大脖子粗，一米半的个头，足有一百六十斤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渗着油珠。


　　崔灿走路的姿势透着怪异，老姑父说，这才叫滚蛋呢。不愧是当过兵的退伍军人，眼光着实毒辣，很有水准。


　　“奇了怪啦，莫非这娘们总算看透人生的真谛，不吃不喝，死了白瞎？想俺崔某人在竹溪村若许年，等闲闻不到满天星家里有半点荤腥味道，至今引以为憾，找不到借口白吃她家一顿，今日难道观音姐姐特特的照顾俺？”


　　崔灿的记忆里，这是生平第一次照顾老刘家，肉香逼人，不由得加快脚步，浑身的肥肉随着脚步的移动发出有规律的哆嗦，犹如波涛汹涌，蔚为壮观，不旋踵，村里唯一的门市部近在眼前，之所以唯一，实在是因为自从满天星开张后，另外的两家门庭冷落，万般无奈，只能关张大吉。


　　有了老姑父的指令，少年虽然干的是白吃的行当，那表情却如皇太子一般嚣张，左手的一双筷子，就像尚方宝剑一般擎着，右手的凳子，就像亮出御赐的黄马甲，进了门，正遇到端着一盆白水煮就的拳头大的五花肉的玲珑，好久不见，这小妮子竟然出脱的犹如出水五花肉……不，出水芙蓉，少年不由得一愣，如遭电击，心脏啪嗒啪嗒频率极快的跃动，仿佛第一次遇到比五花肉还要动人的物件。


　　因为肥胖，崔灿的双眼被过于臃肿的腮肌挤得只剩下两条细线，但这丝毫不影响少年对于美好事物的捕捉能力，肌肤细嫩，彷如碧玉，杏核双眸，犹如春水，齐耳短发，被五月的阳光照耀的折射出炫目的乌亮，胸前滚圆，后丘挺翘，嘴角一丝不屑和无视，仿佛一把短刃，刺中少年的大穴。


　　“馋痨，就猜到你会来，进屋吧，过了今天，再也休想吃白食。”


　　崔灿只顾着观赏，也未有仔细理会女孩的话，呆了片刻，才赶紧进了堂屋门，正位子，老姑父手里夹着香烟，看到少年，招招手示意坐到旁边，崔灿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姑父如此冷峻，老老实实把筷子放在桌上，放好凳子，坐下，这才看到满天星提着一瓶二锅头过来，忙问好：


　　“姨，这么客气干嘛，有肉吃就不错了，还管酒。”


　　“你脸皮咋这么厚实？有酒也不给你喝。”


　　玲珑把指头放在耳朵上揉，看样子烫得不轻，不等老妈说话，一口拒绝少年。


　　“姨，你闺女脾气不小，属老虎的，这么下去那还得了，谁敢娶。”


　　崔灿知道自己跟人家天上地下，这时也缓过神，既然不是自己的菜，惦记也是瞎惦记，有这功夫不如来点实惠的，该吃吃点，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这盆火候十足的白煮肉上，说话也就少了顾忌。


　　“崔，别听她的，今天是你生日，只管喝，别喝醉就成，过了今天就十六了，你老姑父有话说呢。”


　　满天星给老姑父斟满酒，随后给少年倒上，自己也倒了一杯，少年很自觉，抓起一块肉啃了一口，吧嗒吧嗒嘴，夸道：


　　“不油不腻，不柴不燥，口感交杂，恰到好处，要是再来碟子蒜泥酱油才可口呢，老姑父，你说呢？”


　　老姑父还未说话，玲珑拿眼珠子剜了少年，嘟着嘴不满道：


　　“不吃拉倒，人不大，事事不少，懒得伺候你。”


　　老姑父把烟蒂把丢在地面上，踩了两脚，说道：


　　“小灿，竹溪村把你拉扯到十六，也算仁至义尽，今后你得自己想办法找饭辙，有木有啥打算？”


　　少年从来没想过这么遥远的事，他一直觉得十六岁是很遥远的事，没想到一下子就拉到眼前，就像这几年的气候，冬天一过，还未来得及享受春天，就特么的来了夏季，热的汗珠子一把一把直冒，这顿饭原来是死刑犯最后的一顿美餐。


　　“我打算……不是十八才成年嘛，要不再吃两年？”


　　崔灿是打算这么说的，看到玲珑一脸鄙视的样子，硬生生把话闷在心里，想了想，老老实实回道：


　　“老姑父，明天才到日子，我今晚上想想，明天告诉你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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